第6章 真名楊璇姬
扯下面紗，映入胡存勖眼中的是一張仙姿玉色的絕色臉龐，肌膚凝若瑞雪，皎白滑嫩，五官精緻艷麗，眉如春柳，眼似秋波，瓊鼻之下丹唇外朗，倘若女子笑起來而非此時的驚慌恐懼，那必定靨輔承權，更顯蘭質蕙心。
胡存勖好歹閱女無數，剎那的恍惚后就鎮定下來，暗自感慨天涯何處無芳草，臉上卻露出輕浮表情，調笑道：
“敢問姑娘可曾嫁為人婦，不知在下可否與姑娘共度春宵？”
昔年帝京大家族嫡系小姐的亓官靜兒經歷過初時的慌亂無措后，已經冷靜下來，對胡存勖的露骨調戲無動於衷，板著臉，雙眸中無喜無悲，看不出情緒，只有從她微顫的雙唇才能看出她現在恨不得將這個男人大卸八塊。
亓官躺在胡存勖懷中，身體綳得極緊，附近幾個老陝州人見到世子殿下抱住這可憐女子的輕佻神情，均是暗嘆了口氣，感慨一朵玫瑰花又要被糟蹋了。
“民女亓官靜兒見過世子殿下。”
這漂亮至極的年輕女子說話時聲音極小，小到只有面前的胡存勖聽到，圍觀路人們只聽見呢喃細語，卻聽不真切內容。
“亓官靜兒？”
胡存勖微微一笑，問道：“可是那個原名楊璇姬的亓官靜兒？”
聞言，亓官靜兒明眸猛地一縮，滿臉驚愕。
是的，她原名楊璇姬，亓官靜兒這個名字是父親為掩人耳目而替她取的化名，兩個名字雖都清幽雅緻，卻毫無干係，若不知內情隱秘，怎會無緣無故說亓官靜兒是那個原名楊璇姬的亓官靜兒？
女子的表現，胡存勖盡收眼底，嘴角得意洋洋地一翹，說道:“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你我既然能相逢，那便是老天垂憐有安排，亓官姑娘若不嫌棄的話，可與在下以酒會友，從此便是肝膽相照的知己，能說的和不能說的定都掏出來與姑娘商討商討。”
胡存勖這番話說得是不倫不類狗屁不通，錦繡詩詞后尾隨江湖場面話，就像個秀氣書生袒胸露腹手抓狗肉往嘴裏塞，讓書生儒士和草莽大漢都笑掉大牙，充分體現了胡存勖“縱然生得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的本質。但偏偏就是這麼句四不像，聽在楊璇姬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般驚人。
“老天垂憐有安排”什麼意思？可不就是在暗示自己逃至晉地並非單純的逃難，而是背後另有隱情。
“肝膽相照”、“能說的和不能說的定都掏出來與姑娘商討商討”則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他可以將一切隱情和盤托出？
再聯想到一路上奶媽的叮囑：“小姐一定要逃到陝州城，那樣咱楊家才有希望”，本以為只是普普通通的鼓氣，現在看來，她覺得其中似乎另有深意。
胡存勖扔下一句話后就步入城中，彷彿篤定楊璇姬會跟上。
楊璇姬揉了揉僵硬的雙腿，咬着牙跟上了那抹恨不得永生不見的背影，在周圍老陝州人看來，一定是胡小王爺耍手段威逼少女跟着，否則天底下怎麼會有主動往龍潭虎穴闖的女子？瞬間，楊璇姬的身影成了一幅令人動容的可憐畫面。
“到了。”
胡存勖一聲提醒，兩人停步，他們身後是穆軍山所領的兩百親衛甲士。
本名楊璇姬的女子抬頭看見一棟明顯剛建成的酒樓。
駿馬通靈，不需胡存勖喝令，就自己停下馬蹄。
這位表裏山河獨一份的世子殿下沒有看那酒樓，而是轉頭含笑看着楊璇姬，說道：
“楊大小姐，
請進。”
這座酒樓，大抵是剛剛建成名聲未亮的緣故，敞亮上檔次的閣樓中竟空空蕩蕩，只有一樓大廳正中有位老人，下盤坐在一根小凳上，上半身則趴在一張小桌呼呼大睡，鼾聲如雷，手邊一塊驚堂木，四面皆無人落座的酒桌，僅此而已。
楊璇姬猶豫了一下，見胡存勖已經大步跨入酒樓大廳，這才緩步跟上，坐在了胡存勖對面。
胡存勖看到佳人小心翼翼的模樣，覺得好笑，打趣道：“楊大小姐這是怕本世子在此埋有伏兵？”，半天等不到女子回嘴，無奈招呼樓中老人說道：“有酒嗎？”
“有有有！”
習慣了無客來訪的店老闆被叫聲驚醒，嘴邊還淌着哈喇子，懵懵懂懂間瞧見喊自己的公子哥錦帽貂裘，氣態不俗，立時驚醒，心想這難道就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登時清醒，趕忙小跑到胡存勖身前，先自賣自誇了一通，滿臉堆笑道：“這位公子，咱店裏有沙河特曲、徽州小窖、杜康酒、小白乾等等，客官要點啥？”
胡存勖微笑道：“來壺小白乾。”
老人眼珠子滴溜一轉，笑應：“好嘞！”
楊璇姬只是聽胡存勖同酒樓老闆的談話，抿着嘴唇，並不言語。
“掌柜的，別忘給這位小姐也拿個碗來。”
胡存勖叮囑道。
聞言，楊璇姬終於說話：“民女不會喝酒。”
“無妨，哥哥今天手把手教你。”
店老闆愣了愣，最後還是決定照那英俊公子說的辦，心裏琢磨着兩人喝酒喝的總比一人喝的多些。
端來小白乾和酒碗，酒樓老闆心情極好，破天荒違背了自己的人生信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動開口道：“客官，老朽無能，您看就是一間酒樓也打理不好，生意慘淡得很，但以前也好壞是個說書先生，現在還記得些內容，需不需要老朽來為公子姑娘說一段助助興？”
“哦？看不出來掌柜的還有這等口舌功夫，不錯不錯，那給小爺說段聽聽。”
“我要聽晉王世子胡存勖的故事。”
忽然，一直沉默是金的楊璇姬開了金口，注視着胡存勖，淡淡說道。
胡存勖臉上的笑容明顯一滯，有些驚訝迷惑，瞟了眼楊璇姬，隨即笑看着老人道：“那就說說咱這英明神武的晉王世子胡存勖的傳奇經歷吧。”
老人有些猶豫，這裏畢竟是那小王爺的地盤，不太好編排主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