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以老大之名
“那個教官資格審查是什麼意思，你是信不過我的能力嗎？”
耳邊驟然炸裂的大嗓門把樊平腦袋衝擊的嗡嗡作響。
只見樊平痛苦的捂着額頭，然後後退一步躲在石毅身後，意圖躲避接下來的衝擊。
“聽說你還拿刀捅人了？”
好在作為緩衝的石毅反應及時，第一時間就捂着住耳朵，使自己免受噪音折磨之刑。
此時出現在樊平面前的是個身材魁梧肌肉虎背熊腰的壯漢，高高隆起的肌肉彷彿下一刻就將掙脫而出，而那單薄的灰色制服正艱難的將其束縛，勉強維持住自人類脫離蒙昧后的基本底線。
不要赤裸，不要赤裸，不要赤裸。
“好巧啊蕭遠教官，剛發生的事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樊平從石毅身後探出腦袋，擺出隨時獻祭隊友的架勢，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
眼前名為蕭遠的豪爽壯漢就是樊平這組鍛煉實踐課的教官。
聖城軍隊裏基礎作戰小隊採用的是十人制，每十人為一個指揮單元，由一名火長和九名士兵組成，因此鍛煉實踐課也採取類似的形式，由一個老學員帶九個新學員，算是給學員提前熟悉聖城軍隊裏的小隊指揮體系。
不過和那些完全將學員當做取樂對象的惡劣傢伙不同，蕭遠對樊平這些部落出身的士官沒有惡意，反而自始至終都在真心實意的教導，甚至樊平很多關於聖城的情報都是從他那裏打聽來的。
不過即使如此，樊平跟蕭遠之間的相處還是異常艱難，如果有可能的話，樊平會盡量避免跟蕭遠單獨見面。
“用卑鄙手段挾持人質，以此威脅長官答應他的無理要求，我們過來的時候到處都有人在說這件事。”
蕭遠越過石毅一把撈住正要繼續後退的樊平，然後將其拉到身前，將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樊平苦着臉忍受在耳邊咆哮的嗓門，視線不停在周圍遊離，尋找脫身的辦法。
跟蕭遠相處的感覺該怎麼形容呢，就是有種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奈。
“這是污衊，我從來沒有威脅過長官，明明是路過的正義長官見不慣那些老學員的行為，決定整肅紀律。”
“所以那個教官資格審查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是篩選，把不合格的教官清除出去，蕭遠教官你是完全不用擔心的，認真負責誨人不倦，簡直就是教官楷模，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完全不能跟你相比。”
“哈哈哈，確實，那些傢伙訓練的亂七八糟，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顯然對於這些誇獎很受用，蕭遠大笑着加大了手臂的力度，差點沒把樊平給勒斷氣。
“老大，我回來了。”
好在這個時候救星來了，樊平趕忙掙脫蕭遠的束縛迎了過去。
成大吃與平時的樣子別無二致，只是裸露的皮膚上偶爾會有幾塊青紫傷痕。
對於成大吃身上出現的傷痕樊平並不奇怪，蕭遠幾乎算是整個軍校中最精通搏鬥術的人，在他成為樊平等人教官的當天就測試了所有人的身手，然後在與成大吃交手的瞬間便見獵心喜，惋惜成大吃空有力量卻不能發揮的同時也是想為自己培養個合格的對手，於是蕭遠便經常在正規課程結束后單獨叫住成大吃進行搏鬥術的加練，成大吃身上的傷痕也因此而來。
對此樊平也是舉着雙手雙腳贊成，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絕對不是因為蕭遠單獨加練時還會包飯的緣故。
“你今天怎麼沒跟蕭遠教官一起回來。”
樊平滿臉殷勤的詢問成大吃的情況，然後順勢躲到他的背後。
“老大你不是經常說先下手為強嗎？剛剛路過的時候聽到有人準備晚上要堵老大你，我就直接先把他們給堵了。”
成大吃摸着後腦勺，露出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
“所以你把他們解決了？”
樊平捂住嘴露出感動的眼神，沒想到成大吃這麼維護自己，今天中午給他多加兩鍋飯，哦，中午已經過了，那就可惜了，只能算了。
“是啊，解決了，他們走的時候還說讓我們把認識的人都叫上，晚上的時候別說人多欺負人少。”
“等下，你是以什麼理由堵他們的。”
“老大你之前不是說過我們要有強者尊嚴，要靠實力說話嗎？所以我直接就跟他們說你們實力不行，我想堵就賭。”
說到這裏，成大吃還模仿當時的情況，斜着眼擺出個鄙視的造型。
“等下，你有沒有提我的名字？”
“怎麼可能。”
成大吃語調猛然高了一截，似乎想以此打消樊平的疑慮，證明自己是個專業小弟，然後說道：
“我在堵他們前就說過我是老大你派來的。”
沒有注意到樊平那想要將隱患提前扼殺的危險眼神，成大吃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憨厚。
......
經過億萬年的進化，人類戰勝了所有競爭對手成為生物圈的霸主，對於優勝劣汰的嗜血渴望已經化為本能嵌入在基因之中，然而生命終會逝去，人類亦是如此，但已經成為生物霸主的人類顯然不會就此認命。
永生因此成為人類每個時代永不缺席的追求，即使個體死亡的命運不可更改，人類也會去追求血脈與思想的延續，意圖在這個世界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迹，而對於自身存在的執念便被冠以慾望一詞，貫穿在整個人類歷史之中。
然後本能與慾望相結合，構成人類社會中名為競爭的永恆主題。
更多的食物、更多的配偶、更多的權力......人類本能的渴望佔有更多，即使佔有的資源已經足夠自身生存也不會滿足，因為佔據更多的資源除了能夠更好的延續自身存在外，還可以打壓其他競爭者的生存空間，這便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自私，這點即使是聖城裏那些自詡為神之子民的居民也不會例外。
雖然由於侍神之民的壓制，聖城內部並沒有誕生貴族世家之類的存在，但隨着時間的沉澱，類似的存在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因為信仰本身就自帶着等級關係，神與人、神官與信眾、信徒與非信者等等，而這些關係無疑就是權力誕生最好的催化劑。
神恩家族，專門指那些受聖神青睞，傳承百年以上存在至少六名直系親屬晉陞侍神之民的家族。
雖然神恩家族沒有法理上的實質權力，但在這座信仰濃厚的聖城中，相比於被法律條文明確賦予的權力，這種虛無縹緲的神之恩寵反而更加受人敬畏，尤其是這種恩寵還伴有可能的事實依據，無疑就更加讓人信服。
這種信服無論是對於聖城居民還是神恩家族成員來說都是毋庸置疑的，因為這代表着人的榮耀，以及神的偏愛。
信仰是早期文明維持其向心力的重要手段，聖城亦是如此。
通過聖神信仰，聖城居民獲得了身份歸屬與認同，相比於荒野部落里的非信者，自詡為神之子民的他們認為自己更加受到聖神寵愛，眼前由神賜予的美好生活便是明證。
倘若神真的大愛無私，那麼在神眼中作為神之子民的聖城居民與荒野部落上那些野蠻愚昧的非信者何異？這是聖城居民絕對不會認同的。
所以神愛世人，更愛聖城子民。
而劉凱就是抱有這樣想法的一員，甚至作為神恩家族的成員，他的想法更加極端。
野蠻愚昧的非信者根本不配享受聖神的恩賜。
自得神允許以神之名建城開始，聖城阿亞爾歷經幾十代人的努力花費了三百多年的時間才有了今天的輝煌，憑什麼要與那些完全沒有付出的非信者分享？
尤其是現在那些非信者堂而皇之的闖進聖城，竊取本該屬於神之子民的地位，這完全就是對於神之子民榮耀的玷污。
正是如此，在作為老學員擁有教官的權力后，劉凱第一時間就聯繫好了同期的其他學員，準備給這些非信者點顏色看看，目的就是為了讓非信者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妄想。
但現在看來，那些非信者已經將高層的容忍當做為非作歹的依據，獲得進入聖城的資格還不滿足，居然還敢質疑神之子民的能力弄什麼教官資格審查，甚至現在居然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毆打神之子民，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此時，在訓練場旁邊的醫務室里，三個青年正躺在病床上輕聲啜泣。
裸露的皮膚上到處可見青紫色的淤青，讓人無法想像三人到底經歷怎樣的蹂躪，尤其是三人的眼睛都不約而同高高腫起勉強留出一條縫隙，彷彿是毆打者精心調整的結果。
而劉凱站在旁邊，聽着病床上的三個後輩講述事情經過，怒氣不停在心中翻湧。
最後好不容易壓制住怒氣，劉凱才勉強開口道：
“所以你們三個這樣子就是被非信者打的？”
“是啊學長，你要為我們做主啊。”
“我們就走在路上，突然就被非信者襲擊了。”
“那個非信者還在叫囂，說打我們是因為我們能力不行，活該挨打。”
聽着三人的講述，劉凱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平復自己的情緒，站在原地開始思考。
前腳非信者發起教官資格審核，後腳自己的後輩就被非信者襲擊，這裏面有陰謀的味道。
想到這裏，劉凱再次向三人詢問，想要獲得更多的情報：
“你們還記得是誰襲擊的你們嗎？”
“不知道，是個不認識的壯漢。”
“對了，那個非信者襲擊前有說一個名字，叫什麼來着。”
“樊平，是樊平，學長，那個非信者說過是樊平派他來的。”
樊平？那不是發起教官資格審核的人嗎？
“原來是他，很好，很好，好得很啊。”
而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劉凱怒極反笑，已經完全明白這場襲擊想要表達的意思。
這就是挑釁，對神之子民的挑釁。
原本劉凱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接受教官資格審核，因為作為高貴的神之子民，參加非信者要求的審核這個行為本身就是在玷污自己的榮耀，但現在看來那群野蠻愚昧的非信者根本沒給自己選擇的機會，這都欺負到家門口了，自己再不給對等的回應就惘稱神之子民。
想到這裏，劉凱不在猶豫，大步向門外走去。
“你們三個安心養傷，我會給你們報仇的。”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現在劉凱要去見證那群非信者的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