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73.
既然雷電真已經做出“不必擔心”的判斷，那麼狐齋宮也可以安心讓蘭摩尼天天和八重神子混在一起玩。
三川花祭過後，鳴神大社的雜務如漫天雪花紛紛壓來。
狐齋宮身為鳴神大社的宮司，許多事都需要她親自批准。列如，各種祭典活動安排、見習巫女的教育、參拜者的安撫等等。
一旦忙起來，她連八重神子去哪兒玩都管不着。
不過，八重神子很自覺。
作為一隻還不會化形的小狐狸，即使具有白辰血脈，她也不敢獨自下山四處亂竄，萬一遇見什麼意外，可就出大事了。
更何況，現在身邊還有一個看起來就很弱的笨笨小弟，身為老大，她得負起責任。
可鳴神大社的面積不算特別大，一兩天的時間就能在各個角落留下滿滿當當的活動軌跡，蘭摩尼還沒玩膩，八重神子倒是已經過足帶小弟的新鮮勁。
好無聊啊，找點什麼事做好呢？
她思來想去，決定帶着小弟去干一件大事。
74.
月明星稀之夜，狐齋宮正挑燈夜戰。
鳴神大社的巫女都十分憧憬這位如月般貌美的高潔巫女，心疼她這麼晚了還要工作，便自發製作她最愛吃的食物，作為宵夜放在廚房保溫，湊在庭院內，一邊看着她的身影一邊商量該由誰送去。
鳴神大社的廚房位於一個偏僻的角落，是為避免烹飪時的油煙玷污神聖的殿堂，但這也方便某些人偷偷摸摸潛入。
狐狸的嗅覺十分靈敏。
八重神子在食材落入油鍋的一瞬間就聞到了那迸發而出的香味，拉着蘭摩尼躲在窗外，等巫女們一離開就翻身潛進去。
八重神子頂開鍋蓋，不顧熱氣撲面帶來的灼痛，叼走一塊油豆腐就“嗷嗚”甩進嘴裏。
“嘶——燙燙燙！”
蘭摩尼被她叫得慌了神，在廚房裏到處亂竄，把所有蓋子翻了個遍，才在牆角找到儲水缸。
“神子大人！蘭摩尼來啦！”
抱起木瓢舀上滿滿當當的水，她急匆匆飛到八重神子身邊，迎頭潑下，卻只看見幾顆孤零零的水珠。
“咦？蘭摩尼找的水呢？自己消失了，好奇怪。”
八重神子已經緩過來。即使燙到舌頭麻木，她也沒把入嘴的油豆腐吐出來，頑強地咽下去后，鄙視道。
“你都一路撒完了，肯定沒有多少啊！”
因為舌頭還在隱隱作痛，她吐字都不太清晰，蘭摩尼單手抱着木瓢，撓撓頭，感覺葉子上有蟲子在爬，好奇怪。
“神子大人說什麼？蘭摩尼聽不懂。”
八重神子翻了個白眼，懶得跟小笨蛋計較，身為老大，寬宏大量。
她吸取教訓，對着鍋爐內的盤子使勁吹了好一會兒，叼起第二塊，吸溜嗦進口中。
溫熱的油豆腐十分美味，八重神子滿足地低嘆一聲，餘光瞥見自家小弟居然還抱着木瓢獃獃站在原地，頓時跳過去，用尾巴輕甩在她身上打了一下。
“愣着幹什麼？”她把盤子扒拉過來，抱起旁邊的筷子夾起一塊送到蘭摩尼嘴邊，“啊——快吃快吃，等會兒巫女們過來，就吃不成了。”
蘭摩尼乖乖張嘴，“啊！”
油豆腐被送進嘴裏，經高溫和油浸出來的美味填滿口腔。口感鬆軟像吸了一口飽吸雨水的肥沃泥土。
蘭摩尼眼睛一亮，剛想問可不可以教教她，就看見某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噗——！”
八重神子拖着盤子，敏捷避開噴濺出來的碎渣，“誒？我知道油豆腐很好吃，但你也不用這麼激動吧？慢慢來，我又不會跟小弟搶！”
她說著話，往嘴裏塞的動作也沒停，一口一個，嚼的很草率，也不知道嘗出味道沒。
“是嗎？那你還挺有老大氣度的嘛。”
“那當然，我可是……”八重神子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這聲音怎麼那麼耳熟？她越說越小聲，白毛圍一圈的脖頸彷彿生鏽的機械，轉頭時一頓一頓的。
不出意外，回頭時，狐齋宮正抱着手居高臨下凝視着他們。
那雙金燦燦的眼眸，在無燈的昏暗廚房內，就像飢餓的狼群散發著幽幽的光，很是嚇人。
至少在八重神子眼中是這樣的。
狐齋宮的目光飄過少了一半左右的油豆腐，又落回嘴巴還在慢慢咀嚼的小狐狸身上，啞然失笑道：“這好像是巫女們特意為我準備的油豆腐吧？怎麼你們還先吃上了？”
被她那眼神注視，八重神子下意識起身，兩腳站立，把自己拉得筆直，兩隻前腳在胸前搓了搓。
“我……我們就是幫你試試鹹淡！真的，味道不錯，你快吃！我們就先走啦！”
還沒說完，她就想要逃，還不忘了拉上蘭摩尼。
然而，狐齋宮手一抓，便一手提溜一個，擒住他們命運的后脖頸。
“我數了下，至少缺了九塊油豆腐。我呢，也不是什麼壓榨同類的壞狐狸。明天你們親手給我補上，我就既往不咎，否則，我就把你送給真當暖手袋！新來的小傢伙也是，把你送給真當插花材料！”
75.
八重神子嘴上答應的好好的，背地裏卻對蘭摩尼說：“我已經聯繫上了有樂齋，正好他要舉辦百物語大會。明天晚上我們就偷偷跟他溜走，你不要暴露了，知道嗎？”
蘭摩尼雙手交叉捂住嘴，聲音從縫隙中擠出來，都變形了，“好的！蘭摩尼嘴巴牢，不會暴露的！”
八重神子很意外自己居然能領會她的意思，但勉強保持面不改色，滿意地點點頭，甩着尾巴踩着優雅的步伐，回自己的小窩睡覺了。
蘭摩尼不需要睡覺，就坐在屋外的緣側上，仰望天上明月。
狐齋宮吃飽喝足，收拾完廚房從中走出來時，瞧見這一幕，便上前搭話。
“小傢伙，不需要睡覺嗎？”
蘭摩尼偏頭，狐齋宮那對白色的狐耳和齊肩的短髮，在月光慈愛的照耀下，像是在發光一樣，美得充滿聖潔感。
“睡覺很嚴重，蘭摩尼不能睡覺。”
“哦？挺有意思的。我還是頭回聽說這種事情。”狐齋宮走近把蘭摩尼抱起來，“反正你也無事可做，那不如陪我一起工作吧。”
她低頭看着懷中正對自己的那朵花，忽然有了一個奇思妙想，“說起來，你這頭頂的花好像能轉？”
正好，夏季的夜晚稍微有點燥熱呢。
然後，蘭摩尼任勞任怨地用她頭頂的荷花給狐齋宮扇了一晚上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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