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遠古遺志
王澤沉默看着眼前扭曲可怖的怪物，心裏只是沉默。
它，或者它們能夠交流，這是出乎意料的，王澤一直以為，自己是得了精神病。
而眼前這不斷“掉眼淚”的怪物能和自己交流。。。
難道自己的精神病又加重了，還出現了人格分裂或者是妄想症？
那怪物慢慢停止啜泣，緩緩張開“嘴巴”，巨大的頭部緩緩像王澤靠近。
“你看。。。”
王澤注視着這巨大而又面容可怖的怪物，頭部在自己的瞳孔中緩緩放大，怪蟲身上粘稠的液體不斷從身上低落，隨着身軀的靠近，一些液體也滴落在了王澤的臉上，伴隨着腥臭的味道。
它“嘴”部似乎真的成為了它的嘴，緩緩吐出一顆閃耀着黑色和紫色的光團。
王澤沒有躲避，看着這光團進入了自己的腦中。
天地在這一瞬間又發生了變化。
如果王澤的眼睛是睜開的，他可以看到，時間回到了他的身邊，空間的裂縫重新貼合上，那些地底鑽出的不知名怪物，順時針扭動着那臃腫腐爛腥臭的身體，鑽回了地下。
周身的人又開始走動，來來往往，唯有王澤閉上眼睛，彷彿在感受着新大學的一切。
唯有王澤知道，他此刻已然不在這裏。
王澤視角。
天地瞬間暗了下來，王澤和一些人，在地上燃起篝火，一邊交談着什麼。
王澤用力去聽，終於聽到了自己在說什麼。
“今天已經在祂周邊數十個地方，把武器放了進去，只聽一聲令下。”
“自己”做了一個用手抹脖子的動作，身旁的眾人也是面色凝重，紛紛點頭。
在“自己”身旁的一人說：“昊，如今腐爛之神的弱點已經確定可以用火來攻擊，我的父母妻子已經都被腐爛之神同化，淪為腐爛的傀儡，今天我要打頭陣，報此血仇。”
“自己”，似乎是名為“昊”的年輕人，用力拍了拍身旁之人：“魯，你可以打頭陣，但是此身尚長，留與後來。”
昊轉頭看向大家，道：“聽聞此處向東一千里，我們依然有同胞，被腫脹之神所控制，凡其不喜，人獸皆腫脹，如柿子被捏爆一般，砰一下爆開，黑暗紀元，且留此身，以報將來。”
魯雖面色仍然忿忿，但已歸於冷靜。
昊看着手中的稻草慢慢燃燼，厲聲道：“腐爛中誕生的王者，看到之人，雙眼腐爛，聽聞之人，耳朵潰爛，說出之人，口腔化為濃水，今，吾等保有如此火種，可保吾等半個日落的時間內不受其擾，生死在此一舉，今日屠神！”
身旁，篝火飄揚，附和之聲眾。
這是一場小規模的會議，名為昊的年輕人，和魯等人，對一名敵人發起了攻擊。
敵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凹陷地，地底深不可見，只能看到涌動的黑霧。
下一秒，黑霧所在之處，發出巨大的爆炸聲，火光透過黑霧，顯露在外，隨着火光不斷炸響，黑霧下的存在也慢慢顯露其身形。
那是一片流動着、掙扎着、腐爛着的無法言說之物。
似乎無法用語言去描述那究竟是什麼，當人們看到它時，勉強記住的只有此刻的可怖，移開視線，就會完全忘記剛剛看到了什麼。
那是無法理解、無法探知、無法注視之物，因此成為祂。
隨着火光不斷炸裂，那黑霧漸漸稀薄，所謂的腐爛之神，終於完全顯露出其身形。
祂身體直立而起，身邊殘留的黑霧不斷抖動。
魯看着祂終於出現，咬緊牙齒，抱緊了懷裏的火藥，快速沖了過去。
無數火光與黑霧中，那無法理解的神明，散發出了所有人都理解的情緒。
恐懼！
祂在恐懼，恐懼此刻生靈出於某種社會關係而爆發出的一瞬間的感情和行動。
魯用力撞進了祂的身體，隨機，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祂的肚子，赫然被炸開了一個大洞，那裏血肉橫飛，黑霧無法殘存，人們甚至通過黑霧看到了背後的山體。
昊的淚水從雙眼流出，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炸藥和火把，嘶吼着：“沖啊，殺啊！”
下一刻，那腐爛之神四周，衝出無數衣不遮體、渾身多處腐爛的人類，抱着炸藥，沖向了祂。
昊轉頭，看向身後那群被這景象嚇壞了的幼童，囑咐道：“你們就跑，向遠處跑，一直跑，跑出這裏，跑到新的世界，聽聞遠方有繁衍之神、秩序之神、和平之神等，你們一邊跑，一邊在心底祈禱呼喚，我們人族，不知道在世間還能存在多久，未來，交給你們了。”
昊把手中所剩不多的炸藥，交給了孩子們，轉身，嘶吼着沖了過去。
隨着昊投身進入，粘稠的液體和固體淋滿一身，炸藥炸響，意識高高飛起之後。
昊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死。
而且，就在這無法理解的腐爛之神的存在正上方，低頭注視着這一片被炸藥炸開的廢墟。
甚至就這樣直立了很久的歲月，一直到許久之後。
他，或者是它，或者是祂，輕輕動了一下，祂發現，自己，昊，居然有了軀體。
昊低頭看去，只看到，自己渾身黏稠的液體不斷向下滴去，那就像是身體腐爛之後出現的液體，白色、紅色、黑色混合成了一種不知道是什麼顏色，在自己周身遊動着。
沒錯，他成了新的腐爛之神。
昊控制着這身軀，裂開了一道口子，像人類一樣，有了一張嘴。
它向更高處揚起身子，仰首向天，用力嘶吼了起來。
身下，堅硬的岩石、軟的土地、隨風飄動的草木，均像人體一樣，產生了大片的腐爛，流出源源不斷的濃水。
畫面定格在那一刻良久，王澤的意識漸漸能分清自己和昊，和腐爛之神，也就是眼前這怪物。
然後，聽力，心跳聲，漸漸重新回到自己的感知。
眼前的光亮似乎有點刺眼。
王澤用手遮住光，慢慢睜開眼睛。
只見右手，已經是一片潰爛。
這是王澤第一次，如此切實，被虛幻中的一切所影響。
如果是此前聽到嘶吼聲時會產生聽覺的不適，身體的部分潰爛，都可以歸結為學習壓力大。
這一次第一人稱的經歷，讓王澤整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握了握手中潰爛的傷口，王澤心裏不知是多了哪些情緒。
身邊的世界時間似乎過了很久，但並沒有人停下來看這個剛來上大學的年輕人。
王澤活動了一下似乎僵硬了很久的身體，繼續向寢室走去。
原來，自己看到的那些，都曾是先輩們么？
這天地間，曾經是那些不可知之物統治，後來，經過漫長的歲月，被統治者不斷反抗，因為不可知之物並沒有人類的情感和感知，亦或學習能力，它們不斷被人類擊敗。
這些怪物，姑且稱為祂們，都擁有一定的規則之力，可以憑空控制影響他人、他物一定的現狀，就如控制腐爛一般，可能也會有死亡之神、繁衍之神，繁衍之神可能就是能憑空讓任何物體產生子嗣。
而後，最後一個擊敗怪物的人，也會成為這個怪物。
這麼來說，其實這些怪物，開始時也未必是怪物本身，它們，或是祂們，更像是規則的載體，只是在無意識做出一些動作。
最後殺掉這怪物，並成為這怪物的人，有的人，像昊一般，還保留着神志，而有的人，死時並沒有很強烈執念，終於成為了下一個怪物。
王澤嘆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有機會的話，幫這些東西擺脫掉吧，有能力的話。
如果沒有，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突然，王澤感覺身體有些異樣，他手掌似乎傳來震動。
“能聽到。。。么。。。”
王澤瞳孔迅速縮小，但是步伐保持不變，繼續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