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奇策

腹部依舊會傳來陣陣的痛感。

明明在決定動手的時候已經挑選了最為合適的地方,但每當舒展身體躺在床上，艾文依舊會有種內臟被劍刃所刺入的感覺。

那種尖銳的疼痛攪動着身體的內部,像是要將整個人撕裂成幾個部分一樣,每當大腦感受到這種信息后，他就會想起幾天前所發生的事情。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最起碼可以減少自己可能會造成的傷害。

像是在安慰自己這樣的做法並沒有任何不妥后，艾文又忍不住對內森所說出的那些話進行思考,一個個問題就像是不斷冒出的氣泡,本以為自己已經了解到了什麼,但下一秒又會因為空氣中的壓力破碎,化作迷濛的水霧。

為什麼那些人會稱呼自己是實驗體呢。

人類也有可能是邪眼的原材料嗎？

老師會和這些事情有所關聯嗎。

放置在身體兩側的手慢慢移上小腹,艾文打算摸一摸那個位置確定自己是否將它癒合,但床邊那股視線讓他有種身體被緊緊纏繞的錯覺。

艾文知道這是托馬在看着他。

這幾天他的戀人總是會陷入沉默，但這並不代表對方有冷戰的意思，畢竟托馬從來不會用這種方式來對待他，遇上讓他感到憤怒或者不解的事情，他總會在第一時間提出來解決。

但這恰好是托馬反常的地方。

這幾日他躺在床上休息總會感受到對方若有若無的視線，等望過去的時候就看到男人緊緊盯住自己的雙眼,那種目光並沒有包含任何的情緒,只是保持着這個動作，像是單純的確定他不會在下一秒消失一樣。

也許是被自己那副狼狽的模樣嚇到了。

雖然是一種猜測，但艾文可以肯定這一點,所以他在一開始總會笑着對托馬說出自己傷口恢復的情況,只需要用元素力不斷的治療,不論多麼嚴重的傷勢都可以痊癒。

但托馬這種情況並沒有任何的轉變,甚至往越來越糟糕的方向發展着。

那張總是帶着笑容在默不作聲的時候會變得格外冷峻,就連前台的太郎丸都很少圍在托馬身邊,頗具人性的柴犬能夠敏感地察覺出身邊人情緒的變化，所以在意識到托馬的反常后，它經常搖晃着尾巴再叼着小禮物來到艾文的房間。

有的時候放在地上的是一袋摩拉，有的時候是處理乾淨的獸肉，這些是對於太郎丸來說最為珍貴的物品，如今它把這些帶給艾文，再用那雙濕漉漉地眼睛看着他。

似乎在說：快去道歉吧，道個歉就好了。

這並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因為艾文認為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

想到這裏，艾文平緩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讓對方看出自己已經醒了過來。

這並不是托馬第一次在深夜起來看着自己。

艾文翻了個身，想要藉著頭髮的遮擋來睜眼觀察對方此時的模樣。

像是熟睡中無意的動作一樣，艾文對自己天衣無縫的演技感到有些得意，他稍稍抬起眼卻感覺到一隻乾燥又溫暖的手摸向他的額頭，對方先是用指尖挑開他的碎發，然後再用指腹一點點移動着描摹他臉部的線條，最後又停在他的臉側，這種單純的觸摸和那道視線重合在一起，艾文理所當然地與那抹深綠對上。

艾文看到托馬的臉上出現了一瞬的愣怔，這讓他不由得有些心虛，或許對方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睜開雙眼，不過在面面相對的時候，艾文反而看清了男人的臉。

托馬此時正端坐在一旁，茶室所準備的素色浴衣包裹着他的身體，前襟因為微微俯身的動作而敞開，順着胸膛與鎖骨的線條慢慢向上看去，之前摸向艾文臉側的手還停滯在半空中，另一隻則是握緊拳頭放在膝蓋上，

月光和他眼底的悲傷融為一體，化作了縹緲氤氳的綠霧。

是在傷心什麼呢。

就在艾文這麼想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臉上落下了一滴滾燙的液體。

那顆淚水就這樣徑直落到了他的眼角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迹。

“對....對不起。”

也許是見到了托馬毫無隱藏的那一面，心中一直想說的才會這樣無所阻攔的從喉間震顫出聲，名為後悔與愧疚的情緒緊緊地包裹住艾文的心臟，他將手從被子裏拿出想要抹去來自托馬的淚水，但指尖剛接觸到鬢角，艾文就像是被燙到一樣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原來不是月光啊。

艾文一時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在磕磕絆絆地道了歉后，他又不知道繼續說些什麼，只能坐起身與托馬相對。

“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吧。”托馬緩緩閉上眼，等再次睜開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充滿了苦澀，他抬起手緩慢地摸了下艾文頭頂翹起的頭髮，“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明明房間的光線是昏暗的，但艾文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到托馬的雙眼，被瑩潤水汽所覆蓋的碧色，傳遞着比陽光還要炙熱的感情。

“我想要更好的保護艾文，想要讓艾文更開心一點，想要和艾文一直在一起。”

他一邊說著一邊情不自禁地向前傾着身體，艾文將男人擁入懷中，雙手環在他的後背上。

艾文第一次在托馬身上感受到這種帶着絕望的迷茫，為了安撫對方，他輕聲說道，“托馬，這些你已經做到了。”

“我說過的，艾文，哪怕你將武器指向我也沒有關係。”

是的，他一直記着對方所說的話語。

青年垂下眼在心裏說道：可是，我也不想傷害到你啊。

擁抱着他的臂膀不斷用力，艾文甚至可以感受到懷中身體的顫抖。

“不要離開我。”

艾文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還時可以從托馬的語氣中察覺出那埋藏在心底的不安與恐懼。

“好。”唇齒間早已自動發出柔和的聲音，根本不需要再多做考慮。

艾文輕輕拍打着他的背部，想要用這種方式來讓托馬輕鬆一些。

也許是因為平日裏都是托馬的照顧居多，艾文總有一種自己十分需要對方的感覺，他貪戀着托馬的一切，但又忘記了重要的一點：對方也是如此地需要着自己。

甚至是渴望着。

“我不會再那樣做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沒有任何事情能分開我們。”

一定會有比傷害自己還有有效的辦法。

不知道為什麼，艾文忽然想起了以前，那個不受人喜愛，孤零零的自己，沒有人愛過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愛別人。

懷中之人的情緒慢慢平復，那雙翡翠綠的眼瞳正看着他。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請相信我，托馬。”

艾文笑着，將手輕輕蓋在男人的眼上，微微卷翹的睫毛在手心扇動，帶來陣陣的癢意，他側開頭吻上托馬的嘴唇。

原本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艾文順勢將他推到在床鋪上，兩具身體相繼落下，有了鋪蓋的緩衝，艾文的動作並沒有讓托馬感到不適。

將落下的髮絲理到耳後，艾文的手臂抵在托馬臉旁，雙膝則是跪在他的身體兩邊。

兩人之間隔着一小段距離，但在浴衣所散發的松木清香中，他們的呼吸彼此交纏着。

“艾文.....”托馬感覺臉上有些發熱，他的心情才從悲傷中緩解開，艾文的承諾無疑讓他有種腳踏實地的安全感，純粹的親吻又讓他的大腦變成一片空白，他低聲呢喃着，雙手攬在青年的腰上，看着那雙帶有笑意的眼睛，

托馬也不明白自己該想些什麼。

寬大的手掌向上移游着，然後將艾文的後腦往下按了按，再次觸碰的唇瓣相互廝磨，企圖將心中湧出情緒全部展現在親吻中，托馬並不打算就此結束。

他們之間擁吻過很多次，但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的感覺，那是來自艾文如此坦然地回應，兩顆快速跳動的心臟似乎緊緊貼在一起，身體也像是融化了一樣，有種愜意的舒適感。

隨着輕微的喘息，托馬將手扶在青年向下陷着的腰身。

他能感受到艾文用來支撐自己的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鋪蓋，道道褶皺在手中變形。托馬將腿部微微向上，很快便看到對方揚起了頭，緊緊抿住的嘴唇堵住幾欲發出的聲響。

“艾文。”

托馬貼近他的耳朵，緩緩開口。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