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結果
姚瑤被冰涼的儀器禁錮住手腳，罩在眼前的機器里閃現出了繁多的畫面。
長至天際的巨木，無垠的花海，墜落的隕星……
她的注意力幾乎下意識就被這樣絢爛的景象給吸引走，彷彿她已經墜入那曼妙的場景，鼻尖能嗅到潮濕的芬芳，連原本沉重的雙腿都輕盈起來。
而站在一側看着儀器飛速閃過的數據，值夜班的兩人緊緊皺着眉。
難得見性格迥異的兩人表情竟一模一樣。
複雜的數據包圍的最中央的屏幕上，精神力的等級先是從E迅速升到S級。
就在兩人眼裏閃出光亮的瞬間，又一個猛降到了B級。
緊接着B開始閃爍，跳到A級，蹭上S級。
這樣詭異的狀態他們從未見過，但很大可能正是因為姚瑤的病情以及剛經歷過精神力爆發，過差的狀態導致儀器的判定異常。
這樣的反覆跳動持續了整整五分鐘，最終停在了A級。
伊凡鬆了口氣：“已經很不錯了。”
陸辭修看着這碩大的A，眉眼閃過思索。
“她的精神力等級既然跳到過S，說明她本身是完全能到S級的。”
伊凡迅速擺手：“哎喲，A級到S級可是一道天塹，她這個狀態能到A級都謝天謝地了。”
“看看潛力。”
陸辭修走到儀器的另一側，按了一長串密碼開鎖。
伊凡見陸辭修定定地看着屏幕，也迅速湊過來看。
只見漆黑的電子屏幕上，與剛才一直在過山車式循環的精神力等級完全相反。
屏幕上的字母穩如泰山，定在了金色的“S”，沒有半分猶豫。
S級的潛力。
這是比實際上的精神力S級還要罕見得多的存在。
兩人的目光彷彿直接凝固在了這璀璨的字眼上，一時之間竟失語。
半晌。
“上一個S級的潛力是——”伊凡喃喃道。
“那都是幾個世紀之前的事了。”
陸辭修果斷地打斷了他，作為優秀畢業生的他不會沒有這點常識。
他們從未想過有生之年居然能在眼前見證一個S級的精神力者的測試結果，甚至她看起來還那麼狼狽。
在他們的刻板印象之中，S級的精神力者通常會被各種世家大族培養出來，金尊玉貴的長大，出入皆如首相之尊，受到萬千寵愛與注視。
而此刻，就在這樣一個空蕩蕩的白色考試的房間，一個無比落後的下等星上，一顆耀眼到奪目的明星即將冉冉升起。
陸辭修輕聲：“不需要第二次檢測了。”
他剛扭過頭，就看見原本挨在他身旁的伊凡早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打開了光腦，甚至光腦的對面已經映出了他導師的那張臉。
陸辭修：“……”
哪怕是教養頗好的陸先生，也黑着臉，花了好大力氣才壓抑住想要脫口而出的“你他媽也太快了吧”的罵街話。
“沒錯，S級，毋庸置疑的S級潛力，您看看。”
伊凡拿着光腦，一轉身，毫不猶豫地將屏幕對準了儀器上那個金燦燦的“S”。
“居然是S級的潛力……！”
只見投射在空中的顯示屏中，導師盯着那璀璨的金色，斬釘截鐵地說完。
“速度把她的信息發過來，慢了我唯你是問。”
下一秒，光腦的連線就“啪”地掛斷了。
“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
伊凡心滿意足地拿光腦走到一邊去掃描姚瑤的晶片ID以及考試信息。
陸辭修板著臉：“你這是犯法的，說得上是以權謀私，且侵犯了考生的個人私隱權以及信息權——”
“那你去告我吧。”
伊凡滿臉笑容，清爽的發出暴言。
陸辭修：“……”
他當然不會這樣做。
這話他也就是嘴上說說，真正有天賦的高材生在成績出來的瞬間就會被工作人員報告給院校，已經是這份工作的“潛規則”了。
窗外漆黑一片，冰冷的白燈之下，在只有三人的環境當中，氣氛有幾分詭異的凝結。
伊凡站在陸辭修面前，直視着他的雙眼，完全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這可是潛力S級誒，不容置喙的S級！這可比單單的等級S要值錢多了，多少億分之一的天選之女！陸辭修，你到底懂不懂她的價值啊？！”
他瞳孔顫抖着，語速極快，甚至顯出了幾分尖銳，劃破了這片寂靜的空氣。
伊凡可遠沒有陸辭修那麼正直，在看到姚瑤的數據之後還有餘裕為她感到高興和欣慰。
說得誇張一些。
在看到那金色的字符時，姚瑤在伊凡的眼裏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落魄考生了。
她背後巨大的龐大利益鏈能牽扯到的東西太多，遠遠高於所謂“以公謀私”的懲罰。
“這麼一個S級提前考試還恰好被我碰到了，莫非我今年要轉運了。”
伊凡在旁邊嘀咕着，語氣愉悅至極。
陸辭修：“你來的時候還說出師不利，最近有血光之災。”
伊凡冷酷：“此一時非彼一時。”
陸辭修看着伊凡站在儀器面前，手托着下巴，用如欣賞博物館內藝術品一樣的目光看着站在中央骨瘦如柴的女孩，臉上的笑容絕對發自真心。
和降落到這顆垃圾星時奄奄一息、百無聊賴的態度截然相反。
陸辭修思忖片刻，也打開了光腦。
“喂？導師您好，事發突然，我斟酌片刻，認為有件事需要提前和您報告——”
他聲音沉穩，有條不紊。
就在這時，儀器的機械手鬆開了姚瑤的身體，她睜開眼，如孔雀翎般的蔚藍眼瞳對上了面前青年的注視。
姚瑤：“？”
怎，怎麼了，為什麼要像看熊貓一樣看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因為緊張加速的心跳，定下心神：“我測出了什麼？”
“你猜？”伊凡略微俯身，歪了歪頭。
姚瑤：“……”
謝謝，她多年的低血壓都彷彿要治好了。
她躊躇了下，根據眼前人的態度判斷，結果並不像是很差的樣子，才試探地開口：“B級？”
“噗……”
“是A級哦，相當不錯的成績。”
他話音剛落，姚瑤眼睛明顯就亮了起來。
A級？！
這個成績遠高於她的預期！
伊凡直起身，手搭在腰上，笑眯眯地說：“你要開始做理論考試嗎？我幫你提前開通權限來做題。”
他表面態度親昵得像是姚瑤是什麼身懷巨款的凱子，讓她竟然有些詭異的不安。
姚瑤總感覺他好像比自己剛醒來時的態度，要熱烈許多……？
好像有什麼完全超出了姚瑤的預料，但以她現在貧瘠的視野完全判斷不出來，只是直覺不對勁。
姚瑤猶豫了下，拉開了自己沾了不少灰塵的包，扒開老舊的幾件衣服，從中間捧出了一個……鐵疙瘩。
“……”
伊凡看着這個破球，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鐘，瞳孔劇烈震動。
難以置信。
這玩意兒居然是光腦？
它明明長着一副光腦的外形，但這型號他卻從未見過。
鏽蝕的外殼，幾乎掉光了漆的表皮，從縫隙探出的線頭…
伊凡定定地看着這個球體，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姚瑤抬起手戳了戳光腦，用力地按着開機鍵。屏幕亮了亮，剛顯示出現在的時間，下一秒迅速熄滅。
甚至從裂開的縫隙中冒出了灰黑色的煙塵。
姚瑤抬頭看着面前的青年，兩人面面相覷。
伊凡僵着試圖緩和一下：“這，小東西還挺別緻的。”
姚瑤：“……”
她不好說。
伊凡從女孩的眼裏看出了幾分糾結與眼巴巴，他嘆着氣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也沒在意她髮絲間的灰塵與摔倒沾上的碎屑。
“沒事，我們這裏有專門為考生準備的備用光腦，你再喝一瓶營養液休息會兒，我幫你拿，好嗎？”
他的聲音溫和而友善，邊說著邊將一管溫熱的紅色營養液遞了過來。
姚瑤看着他，接過試管，竟然有幾分受寵若驚。
“好的，謝謝。”
她望着青年轉過身，快步走向另一個房間，直到身影消失在視野里，才緩緩地低下頭。
自姚瑤穿越過來之後，人生地不熟的，好像除去公事公辦給她順手指路的售貨員以外，在考點的兩位公職人員就是她感受到的最大的善意了。
將她從路面帶進溫暖的房間裏幫她治病，為她提前開通考試權限，幫她擦乾淨傷口，找備用光腦…
姚瑤揭開試管蓋，將營養液咕嚕咕嚕喝進去，疑似混雜着多重果味的溫熱順着喉口滑下。
指尖觸碰到的溫暖讓縈繞在姚瑤周身的焦慮感散去了不少，眉眼都不自覺溫和了幾分。
A級的精神力，對於姚瑤宛如天降甘霖，絕處逢生般的奇迹。
她可以上一個還不錯的學校，再多加努力，遠離塵雲星，就能……
至，至少能擺脫姚家人的糾纏和欺凌！
還有……
姚瑤手一頓，抿起嘴唇。
她本想禮貌地無視陸辭修聯絡的大動靜，但這距離也太近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還擱前面客套半天？！直接說重點不就好了！你把人完好無損地給我看住了，我馬上聯繫招生辦隨後就到，傻愣愣的。”
“可不能讓北溟那群牲口搶了，等等，你這次一起出行的人是哪個學校的？”
陸辭修：“……北溟學府的。”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你不會還晚他一步來和我彙報吧？他們可精可精了！”
屏幕上成熟的女人臉色都變了。
他啞口無言，看着向來優雅又穩重，被稱為賽因特學院“女公爵”的自家導師瞪了自己一眼。
雖然聽到了他們的激烈對話，但姚瑤完全沒把那討論和自己聯繫到一起。
可能是哪個特招生吧，反正和她沒關係，她只需要分辨好自己的處境就好。
姚瑤垂着眼思索着。
拿到了不錯的成績后，接下來——
她要儘可能的避開原身的姐姐姚毓所在的學校，以及包括但不限於什麼表面溫柔實則陰暗的教師男主，手握大把資源控制着多所學校董事會成員的霸道富人男主…
姚瑤驀然呆住了。
這怎麼避嘛？！完全避不開啊！
她想起來，這破虐文的男主們的地位和財力甚至是進階式的，逃過一劫還有一劫。
她手按在身前，深呼吸，雙腿緊緊貼着，好像剛剛松下的半口氣又驟然提了起來。
冷靜！冷靜——不要慌，至少要選擇一個相對而言敵人的綜合量和戰力沒原著正文裏那麼恐怖的學校。
就在姚瑤用手指下意識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自覺地開始咬自己的下嘴唇時，陸辭修抱着他的光腦突然走了過來。
“姚瑤？你現在方便嗎？我的導師想和你說幾句話？”
“誒？我嗎？”
姚瑤的思緒被打斷，她驟然抬起頭，愕然的小臉映入了屏幕上女人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