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現在幾點了，誰報個時？”
張殷安看了一眼手錶說道：“五點四十一分。”我看向李貳然說：“你們不睡覺了嗎？”
“不睡了，反正快起床了。”李貳然打着哈欠伸着懶腰說道：“馬上要敲鈴嘍，缺心眼，你這裏還挺不錯的啊，倒像是工作室誒。”
李貳然環顧一下屋子說道：“我去，這還有書櫃，我那裏什麼都沒有，嘖嘖，真是太偏心了。”
肆么聽李貳然這麼一說，頓時笑着打趣道：“白送你書，你也不看。”李貳然坐直身子看向肆么，他嘖了一聲威脅道：“我是不是給你小子太多好臉色了。”肆么倒也不怕，知道李貳然是故作發怒。
聽他們說到這裏，我忽然想起溫老師送給我的那幾本書，連忙起身翻找書包，還未撕開塑料包裝，只見是紅樓夢什麼經典名著。
李貳然笑着靠前拿過書來，驚嘆道：“行吶，缺心眼，還看這麼高深的書啊，唉，不過這連塑料包裝都還沒有嘶呢，用意念看啊。”
我知道李貳然是閑的沒事故意打趣我，我們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至於後面說些什麼都忘記了。
外面的鐘樓發出震耳的聲音，連着敲了十下，我拉開窗帘將外面的陽光放進來，推開窗戶想晾涼屋裏的味兒，門外傳來敲門聲，稚嫩的童音響起：“哥哥，吃飯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這裏的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何用如此手段來折磨新來的人，到底是誰告訴他們怎麼做的，手輕輕揉着眉心。
李貳然推開門，他看向門外的小孩說道：“行了，知道了，你先去吃飯吧。”
男孩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李貳然，他神神叨叨起來：“秦姨讓我叫你們吃飯，快點去，一定要去，你們要跟着我，如果你們不來吃飯，我要挨打的，棍子很疼，抽的我全身如火燒一般，我想，如果我死了，會不會下地獄也要挨棍子。”
李貳然聽了這些怪話，說道：“我靠，你他媽說什麼呢，不就是吃個飯嘛。”
我走過來輕輕推開李貳然，疑惑的看向小男孩，他大概只有十歲，留着如同蝌蚪一樣的髮型，末端有一根紅色頭繩，他向我咧嘴一笑，門牙短小，牙縫大。
他轉身就走，手吃力扶着樓梯一階一階挪着下樓，他的姿勢很怪，右腳下了一層，左腳也挪到同樣的台階，然後再抬起右腳，我敢猜測，這個男孩定是腿有問題，或者是腦子有問題，見李貳然他們見怪不怪，看來這樣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你剛剛說什麼？是不是有人逼着你，秦姨對你們不好嗎？”我知道這一串問題他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男孩撇了我一眼，由於過度驚恐導致他面部表情逐漸扭曲，他喃喃道：“不易回答，不易回答，跟着我便走，跟着我。”
完了，看他那樣子，八成是精神失常了，我不再與他談話，多說一句，就多浪費我一點唾沫，男孩守口如瓶，我也討不到半點消息。
陸晚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說道：“小琛哥，連你也沒辦法了吧。”這不是說的廢話嘛，難道看不出來我吃了閉門羹嗎？
“你有什麼辦法能撬開他的嘴？”我也在說廢話，他要知道的話，也不會說連我也沒辦法，說不定，他們早可以知道什麼。陸晚笑着搖搖頭。
我們一行人來到餐廳，男孩長舒一口氣，余瑤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她給男孩使了個眼色，男孩又立馬緊張起來，甚至開始渾身發抖，
他回頭看向我，低聲說道：“哥哥，我不想走，你能救救我嗎？”
我微微一愣，男孩眼裏閃着淚花，祈求的看向我，余瑤故意弄出動靜，她用筷子有節奏敲打着碗邊，提醒男孩該走了，男孩見我沒有反應，他緩緩抬起右手小心翼翼擦去淚水，便轉身向余瑤走去。
我於心不忍，伸手拉住男孩的手說道：“你叫什麼名字？我想和你交個朋友。”男孩激動看着我，他聲音顫抖說：“我……我叫邱延。”
“小琛哥，你咋想起跟他交朋友？”陸晚有些不解，李貳然向他晃手示意閉嘴，他對邱延說道：“小孩兒，既然是朋友，去我們那桌吃飯。”
我明白李貳然的意思，說不定可以在邱延嘴裏套些話出來，余瑤有些等的不耐煩了，她開始晃動杯子，試圖發出刺耳的聲音來警告邱延。
“你他媽是吃了瘋貓肉嗎？敲什麼敲？”李貳然朝着余瑤吼道：“還不快給老子滾蛋！別等老子親自是收拾你。”
余瑤嚇得臉都白了，她尖叫了一聲，轉身向門口跑去，邊跑邊大喊，我聽不清她在咕噥什麼，但邱延瑟瑟發抖，他緊緊攥着自己的衣角，右腳使勁踩着左腳。
李貳然笑着揉揉邱延的頭髮說道：“慫什麼？你李哥還沒有怕過誰，不過是一群孩子而已。”
我沉默不語，心中一直認為這不是小孩把戲那樣簡單，如若不是背後指示，余瑤她們絕對不會做出這樣事來。
我彎腰問邱延說道：“那你告訴哥哥，你為什麼害怕余瑤？”邱延眼神躲閃，他低語道：“不是余瑤，余瑤她和我一樣，不對，她比我厲害，我只是聽客。”
我無奈看向邱延，拉着他走到桌前坐下來，拿起水壺給他倒了杯水推給邱延說道：“別緊張，慢慢說。”
邱延雙手緊握着水杯，他抿口水說道：“哥哥，這事也會將你牽扯進來。”他偷偷瞄了我一眼，但還是被我發現了。
自己身處泥潭之中，又擔心旁人鞋上沾了泥濘。邱延有些優柔寡斷，我執意讓他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保證會儘力而為。
“是……是秦姨的兒子。”他把聲音放的極低，乾脆湊近我耳邊說道：“哥哥，他現在二十歲，我恐怕你是解決不了的。”
“他叫什麼名字？”
“哥哥，他叫鄭平韌。”
李貳然忽然湊近，對着邱延問道：“你說什麼？他是鄭平韌？”
邱延見李貳然皺起眉頭，有些害怕，他連忙求饒道：“不，他不是，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們不要再問了，我求你們了。”他從椅子上彈起來，跌跌撞撞向別處跑去。
“李狗，你認識？”
“嗯，算是耳熟吧，對了，缺心眼，這個邱延怎麼辦？”
“一會兒跟上去看看。”
我拿起饅頭就開始啃，短短的十分鐘我沒有見過邱延一眼，我問李貳然：“他是朝着樓梯跑去了嗎？”
“嗯。”
“那裏通的什麼地方？”
張殷安湊過來說道：“可以直通天台。”我連忙站起身來，向樓梯快速跑去，李貳然他們跟了上來。
我使勁推了幾下天台的小鐵門，被反鎖了，難不成邱延沒有上來，還是我多慮了，剛要轉身離開，門口模模糊糊出現一道人影，它向我咧嘴一笑，我心猛地一震，阿澤躺在花壇里的樣子出現在我眼前。
黑影露出尖利的牙齒，如同先前一樣，我狠狠踹向鐵門，李貳然攔住我說道：“缺心眼，此路不通，還有其他路可走。”
我環顧一下四周，發現一道破舊的窗戶，鬆動的螺絲輕而易舉的被我推開，我從窗戶里爬了出來，看見邱延獨自站在天台。
“你別亂動！”我大喊一聲，繼續說道：“我可以保護你，邱延，來我身邊。”我試圖放鬆他緊張的心情，放低聲音說道：“過來，邱延，你可是把希望寄託與我，我不會放棄你的。”
邱延回頭看向我，淚水從他的臉頰流了下來，稚嫩的聲音響起：“哥哥，你不要過來。”黑影從門縫裏擠出來，徘徊在邱延身邊。
我緊盯邱延說道：“邱延，你聽我說，你年齡小還有希望，哥會保護你，相信我。”邱延有些動搖了，他朝着我步步走來，我逐漸放鬆下來，向他伸出手來說道：“對，過來。”
邱延小心翼翼邁過橫木，黑影嘴垮下來，它發瘋似的抓着邱延的後背，我暗想到，你要輸了！
邱延忽然驚恐看向我背後，他驚叫一聲，失魂落魄朝着邊緣跑去，我剛要追上去，肩膀被拉住，隨機按到在地，右臉緊貼着冰冷的地面，眼瞅着邱延從天台的邊緣上消失，只是眨眼的瞬間，一個生命從我眼裏逝去，我大腦一片空白，撕心裂肺喊到：“不，邱延！”
絕望、恐懼與麻木又重新攀枝在我心頭，腦後傳來聲音：“平韌哥，這傢伙聲音怎麼那麼大？”
“讓他看着我。”及其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帶一點溫度。
我的頭髮被扯起來，我不服氣看向鄭平韌，激動說道：“你就是鄭平韌？你害死的可是一條人命！”
“是嗎？我可沒有，我想應該是你害死的吧。”他坦然自若，彷彿剛才真的是我推下邱延。
我用餘光瞄了一眼窗戶，李貳然為什麼不攔着他們，難道是他們人多攔不住？還是丟下我一個人跑了，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朝着鄭平韌喊到：“有本事單挑！一群人欺負一個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見鄭平韌有些動容，我怒火攻心，他們把我按在地上，我當然不好行動，但如果是單挑的話，我起碼還有一些勝算在握。
鄭平韌忽然陰險笑起來，他邊笑邊鼓掌說道：“好啊，紀琛，到這種時候了，你還耍小聰明。”
他竟然知道我名字？我很快冷靜下來，打聽一個人很簡單，更何況他有那麼多人，硬的不吃，那看來是吃軟的，我裝作一副可憐無辜樣說道：“平韌哥，你看我手無縛雞之力，剛才也只不過是我清嗓子。”
“哦，那這麼說，你會唱歌？”
會唱個屁，爺一開嗓子就能把你送到閻王廟裏喝茶，我嬉皮笑臉說道：“哎呦，平韌哥，你真是高看我了，我不會唱什麼歌。”我這時才發現，我把李貳然的賤笑學了個透徹。
“唱歌不會，打架又不行，你說你要保護邱延，用什麼來保護？”
虎落平陽，被犬欺。此話一點也不假，我憋屈低下頭，小聲嘀咕到：“要不是你突然出現，邱延也不會跳下去。”
“你小子咕噥什麼呢？要說就大點聲。”鄭平韌不耐煩了，他不輕不重踢了我一腳，說道：“沒什麼本事，逞什麼英雄。”
他抬起手朝着我的頭使勁一打，不解氣，又對着我的左臉來了一拳，我嘴裏一股血腥味，低着頭啐在地上。
忽然有人喊到：“喂！鄭平韌，你他媽打狗也不看看主人是誰！”我有些恍惚抬起頭，只見李貳然手中拿着棒球棍，他惱怒看着鄭平韌。
好傢夥，原來是回去換裝備了，我感動的淚水差點擠出來時，就被李貳然之後一句話給嗆到了：“鄭平韌，你他媽就根本不會打人，哪有人朝着臉上打，衝著肚上打才看不清楚。”
聽李貳然這麼一說，鄭平韌同情看了我一眼，好心勸導我：“紀琛，你長點心眼，以後為人處世睜開眼睛好好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