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培育試驗
屋子裏，一家三口依次排列，環繞着布魯克龐大的身軀，坐在沙發上。
兩隻粗大的臂膀，如同樓梯堅固的圍欄，將自己的老婆兒子緊緊保護在安全地帶，生怕她們受到一丁點傷害。
布魯克是出了名的粗人，從不吝嗇自己的力氣，在幹活上特別賣力，揍人上也是。
可在這一刻，布魯克表現如此溫馨，毫無保留的向家人展示自己最柔情似水的一面。
望着桌面上那顆還在跳動着的，無比醜陋的心臟，他難以想像，這居然是卡爾文從自己父親的體內取出的東西。
若非親眼所見，他斷然不會相信這是屬於父親身體的一部分。
一個正常人的體內，不應該存在非人類的器官。
“卡爾文，我無法承認這是我父親的一部分，它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食屍鬼的心臟，或者說，死亡氣息的凝結物。”
心臟是食屍鬼的要害，一般而言。
某些特殊的情況下，食屍鬼能夠將自己的要害轉移，比如移動到腦子。
但這種情況十分罕見，核心位置改變，意味着能量的轉移，通常也意味着進化方向的不同。
要害位於心臟，意味着食屍鬼尚未完全脫離人的範疇，在某些習慣和生理機制上，依然大致遵守着人的規律。
血液迴流和匯聚的心臟，從便捷性上來看，理所當然成為首選，基本吻合《異變體進化原理和改造理論》。
假如要害能夠發生轉移，比方說轉移到腦部，那麼意味它走出了另一條進化新的路徑，它的智慧將得到巨大的增幅，甚至是徹底擺脫人和食屍鬼的限制，成為全新的異變種：屍族。
布魯克應該感到慶幸，儘管他的父親留下了一點小小的、詭異的禮物，但事情沒有發展更壞的地步。
“我猜的不錯的話，這應該屬於某種能夠用作培育的材料吧？”
“是的，從顏色和活性上來分析，是非常好的材料。”
卡爾文曾試着說一些安慰人的話，最終放棄了。
因為他明白一個道理，無論是多麼富有同情的人，說著多麼溫情脈脈的話，都永遠無法填補至親之人缺失的空白。
失去的東西，就像是融入大海的鹽巴，你抓不住它，它卻始終纏繞着你。
世界上從來沒有感同身受這麼一回事，每個人都要接受命運的給予，不管它是好是壞，是高興還是悲傷。
直面自己的人生，也許是更好的選擇。
憐憫對於一個巫師來說，實在是太過奢侈了。
布魯克抿着嘴，紅火的鬍鬚在靜默中燃燒：“你需要嗎？”
“需要，但在此之前我想得到你的同意。”
“它歸你了。”布魯克緊緊抱着辛迪和范德，低聲且溫柔，安撫着自己，也在安撫着他們：“我的父親已經離開了，永遠的離開了。”
辛迪回應着丈夫的溫柔，依靠在他結實的臂膀上，眼淚在寂靜無聲中流淌。
范德純凈無暇，尚未被世俗瑣事困擾的眼珠子，有一絲悲傷，有一絲疑問，還有一絲對未知景象的好奇。
他沒有哭，只是觀察着一切，依偎在自己父親身邊。
這是一個格外安靜的夜晚，這也是屬於布魯克一家人的夜晚，包括那個已經離開的人。
卡爾文用一塊乾淨的白布，包裹着食屍鬼心臟走入房間，將時間留給剛剛從恐懼中逃離，又再次陷入悲傷的一家人。
第二天一大早，
等卡爾文從床榻起來的時候，房門上貼着一張紙條。
“早飯在廚房的鍋里，如果冷了的話，麻煩你自己熱一下。我想帶他們去看看我的父親，死亡是個不太友好的朋友，總要有個告別吧。”
一家人出發的時候，卡爾文已經醒了。
隔着玻璃窗，他目送一家人遠去，踏上了遠方的那個小山丘。
小山丘下面，其實什麼也沒有。
那裏唯一能埋藏的東西，就是他們的思念。
但那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
時間轉眼過去了三天，三天之中，發生了一些事。
布魯克履行了他的承諾，卡爾文也毫不客氣的在他家住了下來。
將食屍鬼和假冒聖堂會的事情，告知了位於五十裡外敦克城的生命教會後，教會的人一反常態，出動了教會的聖靈侍從和牧師等人，對附近來了一次地毯式的大搜索。
沒有一個教派，能忍受異端在自己的地盤上作亂，腐蝕自己的信徒。
信徒是一個教派安身立命，存在的根本。
關於信徒的爭奪，是教派永恆的主題，即便沒有金幣，他們也動機十足。
當然，最後的結果不出所料。
假冒聖堂會的人不是傻子，早已經逃之夭夭，除了一個破舊的屋子，裏面殘留着邪惡儀式的痕迹外，教會的人一無所獲。
經過對死亡者家庭的統計，教會得到了丟失屍體的總數：五十二具。
刨除布魯克家被消滅的食屍鬼，有可能異變，並成為培養屠夫的食屍鬼材料的數量，至多五十一，這還是最壞的情況。
這個數量級的食屍鬼，顯然不足以達到培養一個屠夫的標準，教會因此鬆了一口氣。
再無所收穫后，將事情呈報給了總教。
整個過程中，布魯克在卡爾文的示意下，隱瞞了食屍鬼心臟的問題。
布魯克家原本用來存放過屍體的地下室，此刻擺滿了各種實驗用的玻璃器具以及溶劑，被卡爾文改造成了一個用來進行培育試驗的小型實驗室。
昏暗的牆壁上，也掛上了一盞盞小油燈。
儘管驅除了黑暗，范德在每次飯點的時候，仍然不願意走進來，只是在樓梯口呼喊着。
“又失敗了！每次到這一步你就像睡著了一樣！”
“你為什麼如此疲憊！你得跳動起來啊！”
卡爾文將大巫師傳承的內容，用記憶術配合壓縮記憶的巫術，存貯在自己的大腦內。
浩瀚無垠的知識海洋，像是一個寶藏般，任他索取。
可就算是這樣，他依然沒能存放大巫師所有的智慧結晶。
樂觀的說，自己繼承了大巫師傳承的前半部分。
可觀的分析，卡爾文覺得自己可能尚未取得大巫師傳承的四分之一，只是個開頭罷了。
沒辦法！
一位大巫師畢生的智慧，龐雜的程度，超越常人，甚至是一位正式巫師的想像。
每一個級別的進階，所要跨越的難度，也許是之前總和的好幾倍乃至是幾十倍、幾百倍。
在認識到這一點后，卡爾文忽然發現另一件事。
就算給足自己時間，他的腦海也無法容納一位大巫師完整的知識。
就像是一個1G的硬盤，無法塞進10G的內容。
他現在進行的，是大巫師傳承中，關於培育和改造基態生物的巫術試驗。
目的是激活食屍鬼心臟，讓它重新煥發出活力，引動其中蘊含的死亡能力以及生機。
交換生機的巫術失敗，在如今的卡爾文看來，反而是一件好事。
節約了自己的生命不說，還保全了食屍鬼心臟這麼好用的培育素材。
這句話在布魯克一家人面前說出來，肯定是不太合適的，但卡爾文還是忍不住讚歎一句：這顆心臟真棒！強壯極了！
只是現在有個小小的問題，就是不知道那個步驟出錯了。
在使用過稀釋過十幾倍的秘銀試劑清洗，經過營養液的餵養，以及靈性復蘇儀式的加持等等各項步驟后，一旦到了最後激活的環節。
卡爾文剛剛將生基質放到食屍鬼心臟附近，它非但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活性和進食慾望，反而忽然就懈怠懶惰了起來，一動不動。
成為巫師的道路註定是充滿失敗和灰暗的，在這一點上，卡爾文早已經做好了承受失敗的心理準備，然失敗來臨的時刻，難免會讓人感到迷茫和不適。
“懈怠！太懈怠了！”
吐槽幾句，舒緩了一下心情。
卡爾文將一切物品歸於原處，重新將食屍鬼心臟泡在裝滿停滯液玻璃箱中，並蓋好蓋子。-
又用簡單的遮蔽氣息巫術，掩蓋了食屍鬼心臟逸散出來的特殊死亡氣息。
回到房間，他用了舒服的姿勢躺在床上，在腦海里查起了資料。
沉心凝神后，他把大巫師傳承中，將有關培育、食屍鬼心臟這些知識都調了出來，緩緩在其中搜索相關的知識。
“論食屍鬼作為伴侶的可行性試驗.......”
“假如食屍鬼心臟植入精靈族體內，精靈族的顏值會降低嗎......”
“《餐桌上的食屍鬼--骷髏族美食指南》......”
“？？？”
卡爾文的腦袋裏，裝滿了無數問號。
大巫師的知識海洋固然浩瀚無垠，但顯然並沒有進行過精鍊和篩選，一股腦子全部留在了傳承中，又或者說大巫師本人認為一切知識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許多跟巫術完全不相關，只是單純作為旅行見聞也留在了裏面。
稍作停留，卡爾文耐下性子繼續搜索起來。
終於，他找到了一些靠譜的相關內容。
“食屍鬼心臟雖然是死亡的獨特造物，內部充斥着死亡氣息，但無論是以任何形式存在的死亡造物，包括亡靈生物，類似於骷髏族一般的存在，都對完全的生命體，有着一種近乎執著的原始渴望。
單純富有生機的基態質或者是與此類似的一切生源物，對食屍鬼心臟的吸引力，在一個鮮活的生命面前，都顯得如此匱乏無力、毫不起眼。
放棄生機，直視生命，是激活和改造食屍鬼心臟的不二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