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晚上有福了
出了駝木村往東北方走，穿過一條長約兩里地的山路，便是直達荊州城的官道了。
不過自從駝木村沒落後，這條山路也跟着變得崎嶇狹窄起來。
颳風下雨的時候，山路甚至還會讓人覺得陰森可怖。
十幾年來，已經鮮有人跡了。
可正因如此，原本是通往外界的道路，久而久之，卻成了駝木村的天然屏障。官家的人不來，猖獗的盜匪也不來。對於村子裏的倖存者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李天香帶着一頭三尺長的紅臉猴子，走在積滿落葉的顛婆山道上，腳不沾地。
口中小曲兒哼着，手裏摺扇搖個不停，逍遙得很。
紅臉猴就跟在其身後不遠處，幾次露出獠牙，想跳起來一口咬斷男人的脖子。但每次一有念頭，那人又都心生感應一般，驟然停下腳步，嚇得猴兒乖巧如狗。
眼看就要走到山路的盡頭了，男人又突然停在一棵歪脖子樹下，仰頭看起鳥窩來。
猴子見他脖頸兒雪白細長，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男人突然笑道：“餓了想吃東西啊？正好，上樹給我掏個鳥蛋。”
猴子嚇了一跳，往後蹦了三丈遠。直到聽明白男人的話后，才放下心來。
儘管不樂意，猴子還是上樹偷了個鳥蛋下來，握在爪子裏頭居然還是熱乎的。
男人接過鳥蛋后很是滿意，摸摸猴子腦袋，直誇它孺子可教。
“對嘍，還沒給你取個叫得出手的名兒。嗯，叫啥好呢？我想想……叫你小黑？算了，不夠霸氣。叫你……鬼臉紅？這個，霸氣倒是有了，但不夠婉約。小娘子聽了，怕是得害怕。要不，叫你鳥蛋吧？對對對，就叫鳥蛋。既霸氣，又不失禮，嘿嘿嘿。”
男人用摺扇敲打着手心，滿面春風，顯然對自己的文采很是得意。
邊上的猴子則是緊握着拳頭，低下了腦袋。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是想想在村子裏的遭遇，也只能先忍着了。
鳥蛋就鳥蛋吧，總好過曝屍荒野。
“多謝先生賜名，鳥……鳥蛋感激不盡。”
猴子顫聲道。
李天香笑着點頭，嘴角都快裂到耳後根了。
旋即再次啟程出發，可剛走出山路，迎頭便落下來五六把大砍刀，嚇得男人連忙舉起了雙手。
“各位大爺，諸位好漢，有事好商量，千萬別動手啊。”
李天香放眼看去，除了眼前的五個大漢，官道上竟然全是山賊。約莫二十來號人，好像剛剛才搶劫完一支商隊，地上散落着幾具屍體，路邊停着七八輛車。
“小子，看了不該看的，說句求饒的話就想脫身，真當爺幾個是下山做善事來了？”
一個禿頂的山賊收起大刀嗤笑道。
其餘四人見狀，也跟着收了刀，狂笑起來。
李天香依舊是唯唯諾諾，拍了拍一旁暴躁的猴兒，咧嘴道：“諸位大爺明理，光看小人這體格就知道，小人可不敢出門亂說話。這年頭，飯可以亂吃，話可不敢亂說哩。”
“哦，當真？”禿頂山賊挑了下眉，低頭道：“看你這身打扮跟談吐，像個讀書人啊。怎麼，趕着去長安城？”
李天香聞言，跳腳大罵道：“什麼讀書人？老子最煩的就是讀書人。要是多長几斤力氣，準保拿刀砍死他們。這些個偽君子，我呸！”
山賊們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那禿頭壯漢笑過片刻，舔了舔刀口上的血跡，冷冷道：“讀書人連殺雞宰羊的力氣都沒有，一旦碰上兵荒馬亂，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確是些廢物。小子，看你順眼，給你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跟爺爺們回山寨，讓你做個賬房先生如何？”
“管賬的？”李天香眼神一亮，搓着手道：“嘿嘿嘿，那可是個肥差啊。可惜得藏在深山老林里，十天半月都見不到一次小媳婦，這日子可不好過啊。”
“呦，沒看出來，還是個色胚啊？二當家的，這小子人面獸心，一看就是做山賊的料。甭管他樂不樂意，先擄回去再說。”
“嘿嘿，老徐還是有眼光的。看這小子細皮嫩肉的，跟個娘兒們也差不多。他要是不肯做賬房先生，那就挨個給兄弟們暖床。這大冷天的，可不就缺個娘兒們？”
“哈哈哈哈……”
山賊們一陣怪笑。
李天香頓覺菊花一緊，趕忙湊上前，對着那禿頂山賊附耳道：“等會兒這山路上會來一個小白臉，那才叫細皮嫩肉呢。關鍵還是個讀書人，做個賬房先生綽綽有餘。你們就在這埋伏好，守株待兔，準保那傢伙自己撞上來。”
李天香匆匆說完話，回頭招呼猴兒一聲“滾蛋”，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速度奇快，如同一陣旋風，等山賊們回過神時，人已經不見了。
小猴子杵在原地遲疑許久，才不甘心的跳上一旁的山崖，很快也不見了蹤影。
“二當家的，那小子，去哪了？”
“我怎麼知道？就像是一陣風，嗖的一下沒影了。老徐，咱不會是遇上鬼了吧？”
禿頂山賊渾身一陣哆嗦。回頭看去，手底下的嘍啰們還在打掃戰場，神色如此，彷彿那人就沒來過。
與此同時，正往村子外走的書生，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鼻水狂流，那是止都止不住。
讀書人跳腳指天，大罵道：“他娘的，誰在背後咒老子？”
“許文才，能不能把你的嘴給閉上，劉旭他們都在呢。”
“道長啊，你是有所不知。我老許打噴嚏，向來靈得很。依我看，咱還是就地生火做飯，吃飽了睡上一覺，等到了第二天再上路也不遲。我總感覺，有刁民想害本狀元。”
“你自己不就是刁民？”
……
一路無事。
書生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甩着長袖走在第一個，箭步如飛。眼看就要上官道了，突然，兩邊的草叢之中，冒出了四個大漢，個個手提砍刀，凶神惡煞。
“哈哈哈哈，那小子果然沒騙人。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個小白臉。兄弟們，晚上有福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