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十萬大山
老人不是別人，正是雲遊四海的蜀山劍客俞佑康，少年自然便是林鹿。當夜將林鹿從火海救出之後，老人便帶着少年出了小城，往西走走停停已有數日，一路上林鹿不言不語，茶不思飯不想，老人見到少年這副模樣也有些心疼，陡然遭逢此等巨變，是個人都承受不住，何況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老人偶爾在夜裏還能聽到睡夢中的少年悲傷囈語，接着便是一陣抽泣。俞佑康不去理會旁人的異樣眼光，開口輕聲道：“小子，難道你打算一輩子就這樣了？人死不能復生，你爹娘倘若見你這副模樣，該有多傷心啊。”
像這樣的安慰言語，老人一路上不知說了多少，當初上門收徒被林洛風當面拒絕，老人心裏有過一絲失落，可現在看到林鹿如此模樣，老人心中更不是滋味。
俞佑康瞥了一眼少年，見對方眼中有淚光閃爍，暗自嘆了口氣，這個時候就不該提對方的父母。
“喝口水，歇一歇，歇夠了就上路。”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任何回復，老人無奈嘆息一聲。
南方十萬大山中，沿着凹凸不平的青石鋪就的簡易山道而上，在某處四面環林之地有幾間簡易茅草屋，有兩人正坐在院中低頭忙活，老人跟男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兩人是父子，往上數代都是靠山吃山的獵戶，也沒傳下其他什麼東西，就傳了一身狩獵本領，父子倆常年進山，這裏就是兩人的暫時住處，有時待個三五天，有時待十天半個月，倘若要守某個大傢伙，待上一個月兩個月也說不定。
老人叫耿保，山下村寨里的老友都習慣喚一聲老耿，老人正調着手裏的弓弦，偶爾拉扯試試力道，他開口道：“長生，上個月隔壁你王二娘給你說的那個姑娘，你到底看沒看上？”
男子聽着老人的問話，撇了撇嘴，嘀咕道：“哪輪得到我看不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看得上我才是哩。”
老耿抬頭皺眉問道：“啥？看不上你，她憑啥看不上你？”
耿長生反問道：“人家憑什麼就要看得上我？”
耿保看了一眼自己這個長得五大三粗，看似豪放實則性子內斂的兒子，不滿道：“咱有手有腳，能幹活能養家，她還看不上，也不去打聽打聽，這十里八村的哪家打獵的手藝能比得上咱老耿家，看不上就算了，改天讓你王二娘給你說個更好的。”
耿長生沒有接話，但眉眼間透着一股子不樂意，老耿自言自語道：“其實我知道那女子是誰，就是隔壁村孔二麻子的女兒，就孔二麻子那副長相，他閨女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以後給我生個孫子肯定也好看不了，她看不上更好。”
老人的話顯然是在自我安慰，那孔姑娘其實長得挺好的，附近兩個村子誰不知道，耿長生很快拆台道：“爹，其實人家長得挺好的。”
耿保瞪了一眼年輕人，沒好氣道：“你這沒出息的，那你說說你到底怎麼想的？”
耿長生低頭不語，只顧着磨手裏的箭頭。
耿保越看越氣悶，“瞧瞧你這樣，也不知道像誰。”仟韆仦哾
“難道不像你？”
“像個屁，當年我追你娘的時候可是卯足了勁，雖然被你娘拒絕了好幾次，但最後還不是跟了我。”
老人的言語中透露着一股毫不掩飾的得意與驕傲，彷彿這是他這輩子幹得最自豪的事情。
耿長生笑了笑，轉而低聲道：“我聽人說，孔姑娘他爹想要她嫁到城裏去。”
老人瞪圓了眼睛，“啥，孔二麻子還有這等想法？我看他是想傍上個有錢的親家翁想瘋了。就他那閨女真要嫁到城裏去，還不得被城裏姑爺的二房三房欺負個夠。城裏的人都猴精猴精的，到時候他孔二麻子哭都來不及。”
“能有山裏的熊瞎子精？”
“熊瞎子再精，也有經驗豐富的獵人對付，可人心複雜難測，哪裏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的。”
老人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問道：“孔二麻子這麼想，那姑娘怎麼想的？”
“這個我哪兒知道。”
老人想了想，道：“改天我讓你王二娘幫着再去問問，這幾天在山裏希望運氣好點，打個大傢伙給你當聘禮，到時候抬着上孔家，我看他孔二麻子還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爹，這八字沒一撇的事呢，說什麼聘禮啊。”
“要不怎麼說你們年輕人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這不早做準備嘛。”
父子倆正談着話，忽然間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中動作，兩人屏氣凝神，神色肅穆，常年與獵物打交道練出的敏銳嗅覺告訴二人，有人正在逐步靠近此處。
兩人躬身躡手躡腳躲在一堆木柴後面，直直的望着那處，當看清來者之後，兩人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只聽來人喊道：“老耿，在家嗎？”
耿保走了出來，應道：“在家，俞老哥，今年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來人正是俞佑康跟林鹿，說話間兩人已走近了茅草屋，俞佑康笑道：“怎麼，來早了不歡迎？”
耿保道：“瞧你這話說的，哪有不歡迎的，只要你願意來，什麼時候都行。”
兩人顯然相識已久，原來在十多年前，耿保獨自一人進山打獵，突遇猛虎擋道，當時把自詡自己才是山大王的耿保嚇得三條腿發軟，危急時刻，被四處雲遊的俞佑康出手相救，這件事耿保一直沒跟家人講起過，就怕母子倆擔心自己安危不讓進山了。
耿長生端出兩條板凳，俞佑康林鹿分別坐下，寒暄幾句后，老劍客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袋子遞向耿保，聽着袋子裏銀錢碰撞發出的聲音，耿保使勁擺手道：“俞老哥，你這是作甚？使不得使不得。”
俞佑康道：“沒多少，收着。”
耿保推辭道：“都這麼多年了，老哥你這麼一搞就見外了，你說你來住幾天我還收你銀子，你讓我這老臉往哪擱啊。”
老人無論如何也不肯收下銀子，俞佑康解釋道：“老耿，這次可能要住的久一點，說不定要長住這裏。”
“住多久都不要緊。”耿保看了對方身後的少年一眼，見少年氣色不佳，心中犯疑，問道：“這孩子是？”
俞佑康面帶愁容，緩緩道：“此事說來話長，以後再說吧。”
耿保也不再追問，幾人坐在院子裏閑聊，耿保朝兒子道：“長生，晚上把那隻野兔燉了，給你俞伯伯接風洗塵。”
“好勒。”
俞佑康望向草屋檐下某處，笑道：“老耿，看來你寶刀不老啊。”
耿保回頭看了一眼掛在檐下的虎皮，搖頭笑道：“俞老哥誤會了，我現在哪有本事打那畜生。”
“這麼說是長生？那更不得了啊，長江後浪推前浪。”
一旁的耿長生赧顏一笑，“俞伯，也不是我。”
“哦？”
耿保一語道出玄機，“其實這畜生是我倆撿回來的。”
“還有這等事？”
俞佑康疑惑的自然不是還能撿到老虎這種事，而是居然有比老虎更兇猛的東西，這畜生顯然不是被其他獵戶所殺，否則不可能費了好大勁卻扔在山中，先前看了一眼，虎皮上既無劍痕也無刀傷，顯然也不是武道中人所殺。
俞佑康再次望向那張偌大虎皮，如此健壯的一頭猛虎暴斃於林中，且不是人力所殺，那殺死這頭猛虎的傢伙該是什麼樣的存在？
耿保道：“我們父子倆揣測過，這山裡多半是闖進別的什麼東西了。”
雲遊四海的蜀山老劍客聞言一愣，難道真是什麼傳說中的異獸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