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預言
弇茲神女莞爾：“氐人族日夜祈願,吾便為他們測算一卦，不想算出一些意外之事……”
她神色嚴肅起來：“想來你也知道，邪氣禍亂人間,作惡多端。此番災厄,並非只是氐人族之浩劫，也非合歡宗之浩劫,乃是天下浩劫。”
“此天下，包括人間、九幽、山海境三界,涉及人、仙、妖、鬼、神、魔六族。”
弇茲神女說的這些，龍笙早有預感。
從怡容國到氐人族，邪氣在急劇壯大，它唯恐天下不亂,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龍笙問：“前輩可知，那邪氣是何來歷？”
弇茲神女輕嘆：“此番大事，本不該龍族小輩插手，然而你生來就帶有使命……”
她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隨後又鄭重起來：“上古時代，山海境中凶獸無數，它們嗜血殘暴，濫殺無辜,致使生靈塗炭。其中最為窮凶極惡之獸,名為窮奇,其好懲善揚惡，以惡念為美食，以血淚為佳釀,幸災樂禍,十惡不赦,號令天下妖獸，隨它為禍人間。”
“我知道。”龍笙讀過山海境中的《史記》，更熟知龍族歷史，接話道，“上古時代群魔亂舞，最後是龍族始祖、天地間第一頭五爪金龍出手，憑一己之力將兇手窮奇鎮壓在邽山腳下，又在眾神協同下將其餘妖獸一一封印誅殺，還天下太平安康，始祖也因此力竭……隕落了。”
龍笙愛讀英雄故事不是沒有緣由的。他的啟蒙讀物就是這位龍族始祖的光輝事迹，他覺得這位龍族始祖就是當之無愧的大英雄。
“憑一己之力誅殺窮奇？”弇茲神女神色奇異，“龍族的史書是這麼寫的？”
龍笙：“……”
難道不是嗎？
看到龍笙的神情，弇茲神女瞭然：“也是，當年龍鳳兩族勢同水火，對那位隻字不提也情有可原。”
龍笙問：“那位是？”
弇茲神女道：“天地間第一隻鳳凰，九頭神鳳。”
“九鳳與祖龍同為世上獨一無二的祥瑞神獸，從誕生起便互相較量，爭論誰才是最受天道眷顧的寵兒，吵着吵着便要打起來，打不出勝負，下回就繼續打……整個山海境都知道，龍鳳不和，見面必打，水火不容。這二位大神又都有排山倒海之能，回回打架，不知要淹沒幾座山頭，燒乾幾片海域，眾神都道他們是比凶獸還可怕的存在。”
龍笙第一次聽這段過往，不知為何有些似曾相識。
他問：“上古時代的瑞獸不是還有麒麟么？”
“麒麟性情溫和，不愛攀比，不喜鬥爭，能與那兩位和睦相處。九鳳脾氣火爆，祖龍性情高傲，這兩位誰也看不上誰，誰也不肯服輸，自是吵鬧不休。”弇茲神女無奈，“因兩位始祖不和，早些年龍族與鳳族也互相敵視，對彼此都沒個好印象。”
“後來窮奇號令萬千凶獸擾亂三界，這兩位又開始比較，比誰降服的凶獸更多。”弇茲神女道，“九鳳斬九嬰，金龍誅檮杌……當時窮奇座下幾大得力幹將，都被他們誅殺的誅殺，封印的封印，差不多清剿得乾淨。當然，其他神族也出了不少力，但那時龍鳳的戰績最為亮眼，他們被譽為救世主，是真正能給世間帶來和平希望的神獸。”
弇茲神女語氣漸漸帶上一絲崇敬與悲傷：“最終決戰之日，是素來不和的九鳳與祖龍並肩作戰，合力對抗窮奇，成功將窮奇鎮壓在邽山底，萬年不得出，結束了妖魔橫行的亂世。而九鳳與祖龍也因耗費太多神力，雙雙神隕。從此，龍鳳便成為吉祥圖騰，受眾生信仰膜拜。”
“這兩位爭了一輩子，到隕落也沒爭出個結果，一起殉了天下，做了齊名的瑞獸。”弇茲神女搖頭苦笑，“想來是因這緣故，龍族史書才隱去九鳳功績，讓祖龍能比過九鳳罷……鳳凰族那邊，大
概也是一樣。”
失去兩位始祖后，龍鳳兩族失了主心骨，不再為敵，但也並不算友好，只是老死不相往來。
後來是人族總將龍鳳湊成一對，龍鳳兩族又遭遇生育危機，這才死馬當活馬醫地開始世代聯姻，交好至今。既然開始交好，那兩族始祖曾為宿敵的老黃曆，就更不值得提起了。
龍笙沉思片刻，凝聲道：“上古凶獸皆被封印誅殺，迄今已有數萬年。可人間兩百年前，卻有上古凶獸朱厭出沒，掀起戰亂。那段日子我在歸墟也有耳聞，父王在為朱厭逃脫之事煩憂，稱鎮壓朱厭的小次之山封印鬆動……既然朱厭的封印鬆動，那窮奇的封印是否也快要鬆動？邪氣懲善揚惡，與窮奇如出一轍，那邪氣……可是窮奇的妖力在不知不覺滲透人間，意圖捲土重來？”
弇茲神女長嘆一聲：“正是。龍笙殿下，這也是你的使命所在。”
龍笙抿唇：“……我的使命？”
“我能做什麼？”
那可是上古凶獸，被封印數萬年，力量也沒有被削弱多少，還因為人心不古，世間惡念的增多，變得更為強大。
龍笙雖從小就有個英雄夢，但夢想跟白日做夢還是有區別的。讓一頭五百歲的幼龍去抵抗數萬歲的上古凶獸？
話本都不敢這麼寫。
弇茲神女道：“你們在人間破壞邪氣計劃，抑制邪氣強大，就能讓窮奇恢復力量的速度越慢，衝破封印的那一天也越晚到來。”
“越晚到來的意思，是遲早都要到來？”龍笙並不樂觀，“龍族的滅族劫難……不是因為子嗣斷絕，是窮奇即將重現世間？”
上古時代的凶獸是被誅殺封印了許多，可代價是隕落了很多神族。有許多神獸整個山海境都只剩一兩隻，那是因為它們整個族群都在上古時代抵禦凶獸的時候被滅了。
龍鳳兩族之所以能倖存，是因為他們的始祖以性命保護了他們。
祖龍已隕，如果窮奇攜萬千妖獸重返三界，這次還有誰能救龍族，救天下？
……難道是我嗎？
龍笙微微茫然地垂目。
到底是五百歲的幼崽，面對這種事還是會不知所措。
擁有拯救蒼生的夢想，可當這份本不該由這個年歲承載的重擔真落到他肩上，也會壓得他的心沉甸甸。少年英雄一腔孤勇，所向披靡，可他已有軟肋，難免惶恐。
他連小山雞都不能自信保護好，他可以守護全天下嗎？
“祖龍與九鳳身隕前，曾傳下預言給族人。若他們此行不幸神隕，畢生記憶修為，皆會化為傳承記憶，藏在某個後人的血脈里。有朝一日，災禍降臨，後人激發血脈，便可獲得始祖的力量。”弇茲神女道，“你生來眉心便有水滴印記，龍笙殿下，你是得到傳承的後人，是命定的救世主。”
龍笙冷靜地問：“血脈力量如何激發？”
弇茲神女回答：“天道所指，天下大難，龍鳳呈祥。當年是祖龍與九鳳並肩作戰，一道封印窮奇。光憑你一己之力還不夠，需得與得到九鳳傳承記憶的鳳凰一起，方可開啟血脈力量。至於如何開啟，吾並不知。”
龍笙扯了扯唇：“所以，這才是龍族讓我一定要與鳳太子聯姻的真相？那位鳳太子，是九鳳的傳承者？”
曾經的疑惑迎刃而解。龍鳳兩族皆子嗣艱難，為何還堅持要他們兩個太子成親，這不註定斷子絕孫么？
原來還有這一出。
天下大難，龍鳳呈祥。
是因為這八個字，所以才要將他和那位鳳太子綁在一起。
如此一來，想要解除他和鳳太子的婚約就更難了，這關乎的已經不是兩族的未來，更是天下的未來。
龍笙擰眉，仍覺得有些荒謬。
他據理
力爭：“所謂龍鳳呈祥，就一定是成親嗎？我可以和那位鳳太子當並肩作戰的戰友，當情同手足的兄弟，但唯獨不能是……不能是相濡以沫的伴侶。”
他已經有了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伴侶。
既不門當戶對也不勢均力敵，可他就是很喜歡，喜歡得想和他一起過一輩子。
既為血脈傳承者，大敵當前，他自會對天下負起責任，但在那之前，他只想對鳳簫負責。
弇茲神女輕笑：“你會改變想法的。”
龍笙堅定：“我不會。”
他不可能移情別戀。
弇茲神女不再多言，只道：“萬劍宗的陰陽劍法是好東西，你可以練一練。龍笙殿下出去罷，吾與那個孩子還有話要說。”
……
鳳簫在外頭等得百無聊賴，回頭一看龍笙出來了，立刻大步跳上去：“西海神女跟你說了什麼？她把解救氐人族的方法告訴你了嗎？”
龍笙搖頭，神色陰鬱。
“你臉色怎麼這麼不好啊？”鳳簫盯着他，安慰道，“是神女沒告訴你辦法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們自己想辦法……”
龍笙低聲道：“神女讓你進去。”
他現在腦子還亂的很。一是為窮奇即將出世，二是從那個八字預言來看，他和那位鳳太子是註定要有所牽扯了，可為何偏是姻緣上的牽扯。
“好吧，你不想說，那我先不問。”鳳簫善解人意道，“我待會兒再問。”
他蹦蹦跳跳地跑進廟裏，進門就被弇茲神女一句“鳳太子殿下看起來很有活力”給驚得險些栽倒。
鳳簫趕緊站穩，警惕地回頭看了看大門，對神女做出一個“噓”的手勢。
“前輩，您可不可以替我保密啊？”鳳簫又開始攀關係，“您看，您本體是鳥身，我本體也是鳥，我們親如一家，我看到您就像看到我母后。能不能別把我的身份告訴阿笙，我怕他生我氣……也別把我在這兒的消息告訴我父王。”
弇茲神女但笑不語。
鳳簫想到龍笙剛才的臉色，驚恐道：“……您不會已經都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