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貴族

在進入第一個世界之前，一張張圖片、一段段信息鑽入宋曜腦海，宋曜快速整理了一遍。

首先，這是個小說世界，這本小說是個典型且狗血的娛樂圈升級爽文。男主沈慕寒年少時家境貧寒、身體病弱、備受欺凌，他在高中時期憑藉高顏值和音樂天賦在網絡上嶄露頭角，簽約了娛樂公司，一開始還比較糊，堅持考了頂尖大學，讀大一時參加選秀拿了第一，順利出道后便走上了逆襲道路，一個綜藝、一部電影、一部古裝劇讓他晉陞為一線頂流。後期他事業飛升，成為影帝，報仇雪恨，迎娶白月光。

這本書的愛情線便是他的青梅竹馬兼白月光瑤瑤，這位白月光從小就為病弱的他打架，在他落魄時，只有她還支持他，兩個人秘密交往。男主為了追逐夢想，兩人分開了好些年。後來男主有熱播劇得炒CP，炒得太真，她以為自己被分手了，無論如何想要個說法。為了光明正大地質問他，她拚命努力，成為了他的同事，於是兩人破鏡重圓，上演了霸道大明星愛上我的戲碼，最終成功在一起了。

至於宋曜要飾演的角色，是與他同名同姓的陰暗追隨者。這個角色是本書的眾多反派炮灰之一，唯一的作用便是成為男主追夢和追愛路上的絆腳石，用以豐滿男主的人設。作為男主不起眼的同學，他執迷於男主，逐漸成為了痴漢跟蹤狂。幼兒園和小學時期，為了引起男主的注意，他欺負男主，結果不但沒有獲得好感還被記恨了。初中時期，他跟蹤男主、搜集男主的東西、偷拍男主的照片、每天給男主寫愛的小作文、偷偷燒掉男主的情書，結果在高中時期被發現了，當眾社死。當時喜歡男主的本來就多，他直接被欺凌到退學。在這個反派身上，讀者首次感受到了主角絕對不是一隻純純小綿羊。當然，反派的作用還未完全體現，還不能退場。男主越發出名，此反派就越瘋魔。他匿名給男主送帶有攝像頭的禮物，潛入男主家中，在現實和網絡騷擾男主。最關鍵的是，他竟敢迫害女主，將女主騙入酒吧還下了葯，這徹底激怒了男主。

於是，這位反派的下場非常慘，他被男主打得頭破血流，被送進監獄，最後，當他聽到男主與女主關係公開的消息，直接瘋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而反派爸媽本來是本分的人，兒子這樣他們羞愧難當，兒子被拘留之時，這位父親企圖找男主和解，結果跪在門口，連大門都沒讓進。

宋曜大致了解了這個故事，微微皺眉。這反派是沒什麼想法能力還使勁作的類型，被整瘋也正常。

不過，最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神明就是沈慕寒，他需要獲得沈慕寒的愛。

可是沈慕寒是男主啊？筆直的宋曜表示不理解，他以為他的攻略對象一定是異性。

【宋曜：“愛”指的是狹義的愛情，還是說，友誼、親情、信任、尊敬、崇拜都算在裏面？】

【倉鼠：都算，但是每種感情加的好感度不同，宿主可以試試哪一種加得最多、最快。】

【宋曜：我可以改變劇情嗎？】

【倉鼠：可以，但需要你承受改變的後果。改變一件小事，就可能引發蝴蝶效應。例如，如果宿主攻略錯誤，讓男主受到更多欺凌，造成他精神抑鬱的話，可能會導致他自殺，造成攻略失敗。那樣的話，你和任西暝都會死。】

【宋曜：是否有獎勵？】

【倉鼠：你每成功刷10%的好感度，將會獲得一次抽卡機會。你可能會抽到新技能、新道具等。】

【宋曜：我可以選擇進入的時間點嗎？我的意思是，攻略沈慕寒，從他年少時開始攻略最好，越早越好，最好在‘我’社死退學之前。】

【倉鼠揉了揉臉：攻略進入時間是隨機的。對了宿主，你現階段的形象是一個陰暗痴漢追隨者，不能被周圍的人發現明顯異常，要是被發現你已不是原主算任務失敗哦！】

意思很清楚，就算要轉變形象也要慢慢來。

倉鼠睜着圓溜溜的眼睛，仔細打量宋曜的形象。

宋曜身高183，肩寬背直，天然的冷茶色髮絲及肩，皮膚白且毫無瑕疵，鼻樑高挺，輪廓精緻，那雙眼繼承了法國母親的基因，眼窩深，睫毛又長又密，虹膜呈極美的灰藍色，眼尾自然上翹。他身上穿着高定西裝，有着以日、月、星為主要元素的銀色暗紋，無論是袖口還是領口的紐扣都繫上了，給人一種矜貴又禁慾的感覺。他眼下有一顆小小的痣，同樣，在他的喉結上，也有一顆小痣，讓他禁慾的長相多了一絲性感。

顯然，這樣的長相要飾演不起眼的陰暗痴漢有一定難度。

【倉鼠：穿過去后，你將使用反派痴漢炮灰的身體，我們在不被懷疑的範圍內，將你的形象與他的融合，盡量讓你更容易適應，並且顯得普通。當然，後期你也可以用道具，根據需要將你的原貌展現出來。不過需要提醒的是，你在這個世界上經歷的所有痛苦都會在你的本體上有所體現。】

在黑暗的隧道中，宋曜看到了光源，那是一道純白色的門。

他推開門，正式步入第一個世界——

一時間天旋地轉。

四周皆是吵鬧的聲音，有人在推他。他跪在地上，膝蓋有些疼。

一開始映入眼帘的是他松垮垮的海藍色領帶、皺巴巴的、滿是臟污的白色襯衫和銀灰色校褲，手中握着屏幕裂開的手機。好消息，穿到了高中時期。壞消息，竟然剛好穿到了社死那一幕。

果然，系統提示：

【倉鼠：傳送完成，此時原主正在遭遇高中時期的極暗一刻，關鍵詞“社死”、“欺凌”和“當眾被唾棄”。一旦處理不好，神明的好感度可能降至負50%，導致難以彌補。請宿主謹慎行事。】

宋曜瞄了瞄教室前後的監控，沒亮。他掃了一眼手機右上角，想着原主也不太笨，便關掉屏幕。

周圍的課桌被推到四周，這一圈空地變成了一個簡易的審判台。跪在審判台上的宋曜如同動物那般被周圍的學生圍觀。他們神色各異，幸災樂禍的、驚訝的、唾棄的、假裝乾嘔的、嬉皮笑臉的。

就在他們中央，一個長相極度醒目的銀髮男生高高在上地坐在課桌上，雙唇緊抿，用那雙冰冷的、暗金色的眼俯視着他，彷彿這個空間的神。宋曜一時有些愣神，倒不是被這氣勢嚇到，也非驚艷，只是，這男生，不就是任西暝嗎？！

雖然他沒有那些誇張的唇釘耳釘，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紋身，可無論身形還是輪廓，都是暝暝！

他試探地喊了一聲：“暝暝？”

男生蹙眉，對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反應，看來，他不是暝暝。

旁邊的人譏笑着：

“宋瘋子剛才喊沈哥什麼？明明？他果然瘋了吧！”

“同性戀痴漢太可怕了！騷擾了沈哥這麼多年還死不悔改！”

“麻麻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變態！怪不得沈哥總是丟東西！不會連內褲也要偷吧！”

“宋瘋子！你不是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寫了那麼多斯哈小作文嗎？那現在念給正主聽聽如何？”

說著，這些人揚手，密密麻麻的紙張在空中飛舞。

宋曜隨手接住一張。

那是原主的日記，當然已經被撕成一片一片的了。他沒記錯的話，原主在心愛的日記本上天天寫愛的小作文，結果被這些無聊的同學開了鎖，相互傳閱。他們讓他念給正主、念給所有人聽，原主也是有羞恥心的，打死不念，他當眾被正主唾棄，原主因此受到了極大的精神衝擊，後來退了學。

宋曜瞄了一眼，笑了一聲。他的笑立馬惹了眾怒，所有人都逼着他念。有的已經開始錄視頻了，迫不及待地看宋曜笑話。

念念也沒什麼，他緩緩道：“親愛的，我想用我的相機保存你的每一分鐘，我想用我的舌頭品嘗你流下的每一滴汗水，我想融化你的冰冷，在你的眼中燃起渴望，我想在你蒼白的皮膚上暈染一層紅暈，我想撕掉你的襯衫，將手掌貼上你的心臟，感受你心臟騰跳的力量。”

這種話他看一眼就能記住，所以基本沒照着念，而是直視沈慕寒，一字一句地將這段羞恥的小作文說完。

沈慕寒那張漂亮的臉皺起，印堂發黑，似乎噁心到了極致。周圍的人也不忍直視，有的真要吐了，也有好些女生紅了臉。

沈慕寒頭頂的好感值顯示【好感度-5%，神明被噁心到了，宿主再接在勵】。宋曜倒是不擔心，才扣5%算什麼，馬上就能補上去。

剛才宋曜之所以笑，就是覺得要是真讀了，他自己倒是不會覺得太丟臉，畢竟這種句子在他的認知中算純情的。不過讀給男生確實挺怪，讀給一群小他九歲的孩子更怪，他有種怪葛格調戲一群高中生的感覺。

宋曜念完，沈慕寒身邊的黃毛寸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嗤笑一聲：“寫這麼噁心的東西，你倒是挺興奮的啊？必須讓你冷靜冷靜！”

他抓起一瓶番茄汁劈頭蓋臉地澆在宋曜的頭上，冰冷、粘稠。原主被澆了番茄汁后就歇斯底里了，結果欺凌愈演愈烈。而他宋曜，怎麼可能被一群小毛孩影響情緒？

宋曜伸出舌尖品嘗了一下，呵，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喝。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畏縮的人，如果要攻略，就直接表明態度。面前這群高中生團體看似堅不可摧，實際又會不會因為他的幾句話，就相互懷疑、危機四起呢？

所以他抹了一把臉，挺直背脊，望着沈慕寒，緩緩道：“你們說得沒錯，我宋曜，確實是沈慕寒的狂熱粉絲，我確實為他着迷。那麼，你們呢？你們說，喜歡他，尊重他，那麼實際上呢？”

他的視線緩緩掃視周圍的人，這些剛才還幸災樂禍的人，竟然被他的眼神鎮住了。

他們感到不可思議，這個長相普通的、一直都陰暗無比的變態，明明此刻狼狽不已，明明此刻跪在地上，整個人卻透露出一種，莫名的……高貴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平時這個人都弓腰駝背的，而此刻，他挺直了背脊；可能是平時他過長的發總是擋住眼睛，而現在，他用五指將濕發梳到腦後，露出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也可能是因為他微微昂起的下頜，因為他的眼神——那竟是，上位者的眼神，超脫的，沒有過分的喜怒，只是包容地望着他們，似乎無論他們做了什麼，也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影響。此刻，那些番茄汁似乎變成了鮮血，這個宋曜，像是沐浴着鮮血的，貴族。

難道，他們一直喊的宋瘋子，其實一直用陰鬱的外表隱藏自身，這才是真正的宋曜？

他們忍不住順着宋曜的語言思索着，他們對沈慕寒又是怎樣的態度……

宋曜微微一笑，繼續說：“有的人，表面說著喜歡，其實在網上放黑料，和網友一起攻擊他。有的人看似尊敬他，其實巴不得立刻取代他的位置。啊，就說現在吧，我是你們的靶心，沒錯。可是你們是不是忘了，此刻被你們捧在高處的人，曾經也是你們的靶心——哦，剛才潑我番茄汁的這位，我沒記錯的話，初中時期，你不就是欺凌慕寒的其中一個嗎？”

宋曜之所以敢這麼說，是因為當他瀏覽這部小說的信息時，他看到了幾張男主被欺凌的影像，這個寸頭長得挺獨特，他剛好就記住了。很顯然，男主現在還容許寸頭待在身邊，只是在忍耐而已，這個寸頭肯定是男主後期的報復對象。

沈慕寒這次沒有避開眼神了，直直地盯着他，眼中帶着探究。

他頭頂上顯示：【好感度+3%，理由：無。】

雖然加得少，理由還如此敷衍，也算是好消息。

寸頭男馬上衝過來揪住宋曜的領口：“你少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們可以找慕寒求證。”

而當事人已經離開教室。

宋曜鬆了一口氣，呼叫系統。

【宋曜：鼠子，原主既然那麼陰暗，現在已被激怒，打架不算ooc吧？】

【倉鼠：我不是鼠子，我是尊貴的系統！……打架可以的，不要太過分。】

宋曜認為，在攻略對象面前，他還是不要太暴力比較好，不過反正那傢伙已經走了。他隨手關掉手機上的紅色小程序。

宋曜緩緩站起來，隨意活動了一下筋骨。

寸頭還抓着他衣領呢，此刻宋曜的動作激怒了他，他大罵一聲：“誰讓你起來的？！你小子想死么？”

結果剛好對上宋曜眼中的笑意。

瞬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宋曜的聲音輕輕的，好像在溫柔地跟他聊天：“小朋友，我很不喜歡被人觸碰，臟死了。”

說著，他掰開寸頭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然後慢條斯理地抓住對方的衣領。寸頭驚恐地發現，他竟然完全無法反抗。

下一刻，寸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被掄在課桌上，一陣劇痛。

像宋曜這種身份，從小就會接受專門的武術訓練，一人打三個壯男不在話下。現在這副身體雖然只有十七歲，對付一個同齡孩子還是沒問題的。

光是把對方打倒，其實甚是無趣。宋曜撿起一旁還沒倒完的番茄汁，微笑着倒在寸頭的臉上，一點一點，從頭髮到下巴，直到一滴不剩。

剛才還覺得他是血中貴族的人，此刻怕是要覺得他是血中惡鬼了。

在所有人震驚又害怕的目光中，他放開嗷嗷叫的寸頭，隨手扯了一張抽紙，慢條斯理地擦臉、擦手。

離開前，他將染紅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耐心地說：“各位同學們，欺凌同學之前，光是關掉教室前後的攝像頭是沒用的。你們是不是已經把錄製的精彩視頻分享出去了呢，謝謝你們為我補充證據。對了，我從頭到尾都錄音了，在場的所有面孔，我都記得。後續老師會依次找你們談心的。”

事實上，說這段話他帶着長輩的口吻，一片苦心。

而聽到這段話的人，滿臉驚悚，就連手機都快抓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