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下只有秦川說

秦川淡然一笑，指了指遠處的城牆道：“不如用此來測城牆的高度，若此法若成，則不是方法的問題；而是，太陽太遠了。”

的確，若不是測量方法的問題，那便只能是距離的問題了。

趙爽沒有去試，卻搖搖頭道：“此法肯定是沒錯的，應該是太陽太遠了。”

秦川再次笑了，這趙爽，看來是個悟性極高，又相信自己的人。

陸績也點了點頭道：“不錯，蓋天說里，天地隆高相從，日去地恆八萬里，按照八萬里算，那便是兩千四百萬步，若是以竹竿測量……”

後面的話，陸績沒有說完，趙爽卻接過話頭道：“不錯，兩千四百萬步之遙，若要用幾步的高度去測，確實難測。”

這是因為，兩千四百萬步為斜邊的三角形與兩個斜邊為幾步的三角形成為相似三角形，兩桿影長微小的改變，雖然足以測量日高，但這點微小的變化，恐怕是以微米甚至納米飛米級別來計量，這遠遠不是這時代簡陋的尺子能測量出來的。

陸績見趙爽認同自己，又接着道：“若按渾天說，凡日影於地，千里而差一寸，亦不是這幾步之桿能測到的。”

趙爽皺着眉頭，微微點了點頭。

“至於宣夜說，日月眾星，自然浮生於虛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須氣焉，則渺渺無可考其說，所記錄的天地之遠。”

陸績索性將天文三家都說了出來。

秦川也大略了解了此三說此時到了什麼地步。

渾天說認為天地如雞蛋，其中天如雞蛋殼，地如雞蛋黃，這雞蛋里，裝着一半的水，正好把蛋黃浮起來，這天是轉動的，所以二十八星宿也跟着動；

蓋天說認為，天是隆起的，地也是隆起的，天地之間的距離恆定在八萬里這麼遠；北極在天隆起最高的地方，日月星辰，都是以它為中心轉動；

宣夜說則認為，日月眾星，自然浮生虛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須氣焉。是以七曜或逝或住，或順或逆，伏見無常，進退不同，由乎無所根系，故各異也。

無論是渾天說、蓋天說還是宣夜說，都沒有一家說大地是平的，都默認大地是球形，或半球形的。

可以說，這三說，無論哪一說，都能解釋很大一部分自然現象。

陸績頓了頓，接着道：“秦海平之說，則認為，大地和日月那般，也是球形，若是用對了方法，則可求其徑。”

聽到陸績的前半句，趙爽點了點頭心道，此說，並未脫離渾天等三家之說，這地球，仍是球。

之後趙爽又聽到秦川想到了測量大地直徑的辦法，瞪大了雙眼，求知若渴的看着陸績。

陸績會意，在地上畫了圓形，接着又畫了一組平行線，細細的為趙爽幾人講解起了秦川的方法。

秦川的這個方法是在傳說中的厄拉多塞內斯弧度測量法的基礎做了一定的改動的。

若用僧一行的方法，也需要光影轉換，最終還是不如厄拉多塞內斯法來的方便。

做改動是因為北回歸線根本就不經過華北平原這個最大的平原之地，若是經過山地較多，則無法在大地上準確測量兩個相距較遠之處的距離。

簡而言之，這種方法便是先在大地上測出平原上相距較遠的距離，而後同時分別測量這兩地大地與太陽光線的夾角，而後轉化為地球大圓的角度。

知道圓的角度、以及角度對應的弧長便可計算出地球的大小了。

陸績這一講，

便是小半個時辰，這才讓趙爽明白了過來。

趙爽聽后，好一會才從這震撼中回過神來，驚嘆道：“這秦川，是何等人，竟能想出這種方法來。”

在經過日高公式的失敗后，趙爽已經完全明白了太陽距離地球極遠，其到地球的光線，同一時間，完全可以看成一條條平行線。

而秦川的方法，則是起手便默認了這一點。

“秦海平勝我久矣！”嘆息一聲，緊接着，趙爽又道：“若是用陽光可測，則月光，星光亦可測！”

這是趙爽給秦川的又一個驚喜，沒想到，這趙爽悟性如此之高，竟能直接抓住本質，而且舉一反三，想到用其他光測量的數據進行對比。

這一本質便是，測量所需的，根本不是太陽，而是平行光，這平行光，不拘泥於是誰提供的。

不過月亮距離地球有些近，測量起來，誤差應該稍微有點大，若是把這誤差與太陽、星星測量的數據一起分析，便能計算出月亮到地球的距離。

陸績又含笑搖了搖頭道：“月光恐怕不行，秦海平認為，擇兩地甚遠之處，用此法，轉換下，便能測出地月距離。”

“這……”趙爽有些不解。

“半月前，劉老與秦海平城下論戰無果，便執意要到江陵城中與他論出個長短來；我與大家說的這些，便是江陵城下用投石機論戰時，秦海平的學說。”陸績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下，見在場眾人都期待他說下去，接着又道，“劉老果然便入了那江陵城，沒想到，一日一夜后，出城后，劉老便稱，天下再無蓋天說、渾天說、宣夜說，只有秦川說了；劉老更是說，有了秦海平，這天地之謎，要被秦川解開了，自己要用餘生為他收集各地測算數據。”

劉洪，字元卓，從事天文歷算數十年，也在大漢歷算界威望卓著，稱呼他一聲大漢歷算第一人也不為過。

其更是編撰了乾象曆，與天文方面也有很多獨到的創建，在後世，也是大有其名。

秦川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起，沒想到，這劉洪竟然進了江陵城，而且應該是看了自己所著天道的全文。

不過很顯然，劉洪並未拆穿秦川不在江陵城中，而且似乎十分欽佩自己的學說。

如果劉洪真的能幫秦川測算數據，倒是省了他不少時間了，天文觀測，隨隨便便就是十几几十上百年過去了。

陸績這番話，說的趙爽熱血沸騰，突然，趙爽猛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道：“此等大事，竟沒有我！此等神人，恨未一見！”

“這秦海平，確實是一異人，不過才二十歲，足以堪稱全才！”陸績眼中也露出了一絲光芒。

吳范則輕輕搖了搖頭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這秦川恐怕就算這一絲變數吧。”

秦川也笑了，該說不說，這吳范還算的挺准，自己確實是這時代的變數。

“既然公紀如此欣賞秦川，為何不在江陵城效力呢？”趙爽有些不解，不過在他問出口的一瞬間便明白了，陸家，根在江東，又如何走得了。

陸績只是笑而不語。

秦川當即懂了，這江東士族雖然很多和孫權有仇，但讓他們改變，也是大有難度。

連這麼欽佩自己的陸績都是這個態度，其他人可想而知。

因為江東若換一個當家人，意味着利益重新分配一次，那便會傷害道他們的利益，這些人很可能會同仇敵愾的。

難怪江東的守衛戰都打得不錯，攻略其他勢力就拉胯了。

這樣看來，離間陸遜等人，似乎難度很大，而且有暴露的風險。

一時間，幾人竟是約定好了似的，沉默了下來。

“葉掌柜，我幫你算賬如何？”

趙爽突兀的請求，讓秦川愣了下。

秦川一時理不清趙爽的邏輯，難道要改行做會計了？

於是有些困惑的問道：“你為何想幫我算賬？”

趙爽有些急迫，甚至帶着一些哀求道：“我需要錢帛，往江陵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