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諾諾不見了

“諾諾！”亦可繞着亭子找了一圈，沒見到人，急得叫了起來。風帶着她的叫聲，飄到了遠處，同樣在假山頂上玩的幾個遊客，都盯着她看。

“小孩貪玩，可能是自己爬下山去了。”蔡向欣道，“我原路下去找找看？”

亦可的下腹墜痛得厲害，連說話都沒力氣。她抓着樓梯口邊上的石頭，盡量讓自己站着，不要蹲下來。

蔡向欣沒得到亦可的回復，又問了一次。這時，在一旁坐着的一位老人便問道：“你們是不是在找一個小孩？”

“對！”亦可也顧不得身體上的疼痛，連忙抬起頭，急切道：“一個男孩，差不多這麼高，”她比劃了下，“跟我們一起上來的。”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剛才好像有個小孩從另一邊下去了。”老人用手指向亭子的北邊，那兒用石頭砌了了一道矮拱門，拱門後面是另一條下山的樓梯。

剛才上來的時候，這上面本就沒幾個遊客。想必老人口中說的小孩，就是諾諾沒錯了。蔡向欣見亦可正出神，便說：“趕緊去找呀！”

說罷，她就要穿過拱門，亦可趕忙拉住她，有氣無力道：“天要下雨了，路滑，還是我去找吧。你先原路下去，我媽和夏棟他們，還在下面等着呢！你們就在原地等我吧。”

蔡向欣點點頭，服從安排，跨下台階時，她又道：“別擔心，那麼大的孩子，不會丟的。”

這話聽起來熟悉，剛才婆婆自己亂跑不見時，她似乎也對夏棟說過相似的話。同樣的話，如今聽起來，滋味可不一樣。亦可覺得這一天真是奇了，不是老人不見，就是小孩走丟。

無閑暇多想其他，下腹的痛經感忽又消失，不知道是真的不痛了，還是因為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所壓制着，感官變得遲鈍起來。她穿過拱門，爬下台階。走到一半的時候，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砸在皮膚上有微微的痛感。待她走到山下，雨點變成了雨簾，“嘩”的一聲從天而落。

亦可趕緊跑到屋檐下避雨，又看了一眼四周，發現這條下山的路，到了下邊就沒路走了，只有一個現代風格的大鐵門敞開着，通完園子外頭的大馬路。

“諾諾！”亦可並沒有見到其他遊客，更別談看到諾諾了。她急得大喊了一聲，聲音消失在雨聲中。

看守着鐵門的保安大叔，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亦可看。亦可只能問他：“大叔，有沒有看到一個小男孩？”

“是不是背藍色書包？”

“對！對！”亦可像抓住稻草的溺水者。

“出園子了，沒注意他去了哪。”

亦可顧不得和那大叔道謝，也顧不得瓢潑的大雨，二話不說就穿過鐵門走出去。她沒有帶傘，只能任雨點打在她身上，淋濕頭髮與衣服。因此，她不得不跑起來，可到了馬路邊上時，她卻又放慢了腳步，停了下來。

雨中，馬路邊上，只有來往的車輛。車輪子帶起雨水的聲音，充斥着她的耳朵。路上的行人都舉着傘。諾諾沒有傘，在雨中，肯定和她一樣，像只落湯雞一樣顯眼。

但亦可並沒有見到除了她以外的第二隻落湯雞。

接下來去哪裏找？亦可的思考能力似乎停滯了，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裏走，只獃獃的，憑感覺，穿過了馬路。

走到馬路對面時，她突然聯想到諾諾未來的命運。在她的想像中，諾諾的命運走向了各種不可控的悲劇結局。他會被車子撞到嗎？他會被人販子帶走嗎？他已經那麼大了，應該不可能吧，也不是笨蛋，肯定記得家裏的電話……可，成年的女性都能被人拐去山溝里，成年的男性都能被人騙去傳銷窩點，諾諾他還那麼小……

原本不相信的謠言，如今也在亦可腦中浮出來，並且變得真實起來。比如，販賣人體器官……即便這是謠言，那那些她曾經見過的，在街上乞討的殘疾小孩呢？

亦可的一顆心墜入了深淵。人生的變故很多的，也來得突然，一眨眼的瞬間，就可能和一個人告別。她想像着最悲觀的結局，禁不住就哭了出來，眼淚鼻涕和雨水溶在一起，蓋滿整個臉蛋。

她一邊哭，一邊後悔。後悔自己帶諾諾出門，帶他上假山，恨自己沒看好他，也恨蔡向欣像個騷娘們似的盡使喚她拍照，就是如此才會讓諾諾跑丟！

恍恍惚惚的，她便走進了一個商場。商場中的冷氣開得十足，她凍得打了一個寒顫。商場裏的人倒是不少，但沒一個像她一樣落魄。每個人都盯着她看，眼神十分詫異。

亦可還是在哭，邊哭邊走。等到她腦子清醒過來，才意識到原來她可以報警。兒童走失，似乎沒有規定要超過24小時才能報警。可諾諾也有些大了，快不能過兒童節了……

她錘了自己腦袋一下——想那麼多幹嘛！直接掏出手機，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均是夏棟打來的。有那麼一剎那，她的希望被點燃，懷疑諾諾已經回到了夏棟他們身邊。她猶豫了下，決定給夏棟回個電話。若希望被撲滅，那麼則需要攤牌了。

她需要家人的幫助。

電話還未接通時，她抬起眼，便看到一個藍色書包在商場遠處的中庭噴水池旁晃悠。

她立馬把電話掛斷，怒吼一聲：“諾諾！”

這聲怒吼威懾力挺強，至少亦可附近的遊客，都把她當做了瘋婆子，開始作躲避的姿勢。亦可也確實像個瘋婆子，只見她用劉翔一般的速度，飛奔過去，一把扯住藍書包。

“你怎麼跑到這裏了！”亦可“哇”地一聲哭出來，邊哭邊罵藍書包的主人。

諾諾顯然也是被亦可的這副模樣嚇到了，任由她抽打他的手臂，半晌，見亦可冷靜下來，才拿出紙巾，說：“小姨，擦擦臉。”

亦可狠狠瞪了他一眼，拿了紙巾擤幹了鼻涕擦乾了臉，罵道：“你有太多把柄在我手裏，看我今天回去怎麼和你媽一件件地說！”

“你知道我多擔心你嗎！”她又氣得打了諾諾一下，“無緣無故幹嘛跑了！是不是想死？”

“還是說你想離家出走？隔着一個園子和馬路，你都能跑到這裏來！你要嚇死我你知道嗎！”亦可也顧不得形象了，不住地罵著諾諾。商場的保安特意走過來，遠遠地盯着，似乎是把亦可當成了什麼不正常的人。

“噓！”諾諾覺得有些丟臉，趕緊制止亦可。

“小姨，別罵了，我不是故意跑出來的。”諾諾拉住亦可的手。

“那你意思是‘特意’跑出來啦？”亦可仍覺得后怕，后怕之餘又很生氣，一時半會沒那麼容易原諒諾諾。

“我真是特意跑出來的，因為我看到我媽媽了！”諾諾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呀，你怎麼看到的？”亦可甩開諾諾的手，“還撒謊。”

“我在假山上看到的，就在外面那條馬路上，她和一個叔叔，然後他們倆一起走進了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