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山雨欲來風滿樓
夏棟頓時有些着急，臉上寫滿了不安。王意君忙安慰道：“別著急，肯定在園子裏，你打她手機看看。”
似乎這話才提醒了夏棟，他趕忙掏出手機撥打電話。把手機捂在耳邊好一陣后，他才把它放下，眉頭緊鎖，道：“沒接電話。”
亦可見夏棟有些六神無主，便和王意君他們說：“我和夏棟去其他地方轉轉找找，你們就在這裏等我們，別亂跑。”
方永為說：“趕緊去吧，你媽和諾諾有我，不怕丟的。”
亦可轉身便和夏棟從蓮雲廳左邊的走廊走出去，一路緊盯着來來往往的遊客，並沒有見到蔡向欣的身影。走到了船廳外面的錦鯉池，夏棟終於忍不出，埋怨道：“你就不會好好看住媽嗎？”
“那你又在幹什麼？”亦可見他慣會甩鍋，下意識地反攻回去，“她可是你媽！”
話說出口，她便有些後悔，畢竟她明白，夏棟也是心急。只能趕緊找補，又道：“又不是小孩子，不會走丟的，一定是她走得太快，繞到別的地兒了。”
“電視上多少老人走丟的新聞，你不知道啊！”夏棟真是急了。
亦可把氣吞下，決定不理會他。夏棟見狀，又羅嗦了幾句，亦可覺得心煩，便說：“別說這些沒用的話，別先定誰的責任了，趕緊找到媽才要緊。”
說罷，她自己掏出手機，給蔡向欣打電話。本來倒沒抱希望，沒成想居然打通了，蔡向欣好大一聲“喂”在手機中響起。
“媽！”亦可叫了一聲，故意朝夏棟那瞥了一眼，“你去哪了？我們都找不到你。”
“我看你們都慢吞吞地不走，就自己逛了！”蔡向欣的聲音很大，很是興奮。
“你在哪呀？我和夏棟過去找你。”
“就在池子邊的亭子裏坐着，你們也趕緊過來吧！”
“那你不要走，等等我們過去。”
掛掉電話，亦可根據門票上畫的芳玥園地圖，猜出了婆婆所在的位置，終於在澄月亭找到了她。
蔡向欣正坐在亭子欄杆邊上的長凳上，手扶着醬色欄杆，翹着二郎腿，正看魚。亭下方是一池碧水，不時有一群群的鯉魚游過，魚身鮮艷，金色紅色或黃白相間，都有。蔡向欣正舉着手機給魚拍照。
亦可放下心來，打了個電話給王意君：“媽，人找到了，在澄月亭這邊，我們在這裏等你們。”
放下手機，看着咧着嘴笑，心情絲毫沒受到影響的婆婆，亦可有些無奈，只得上前，和夏棟一起坐在長凳上等人。
亭子裏一絲風也沒有，悶熱得很。池邊的柳樹枝條，垂於水面之上，紋絲不動。錦鯉們也不遊了，全擠在一起，爭相把魚頭露出水面，大口喘氣。遠處沒有魚遊動的池面，平靜得很，凝結成一塊綠翡翠。
太陽被雲遮住了臉，那池翡翠也漸漸失去了顏色，水面變得灰灰濁濁的。
諾諾他們還未出現，蔡向欣等得無聊極了，便道要拍照。模特還是她自己，攝影師當然是亦可。上次在鳳軒酒家，亦可幫她拍了照片之後，還一條龍服務幫忙修好圖。照片質量她很滿意，發到朋友圈，一下子收穫了二十多個贊。
此時已是陰天，亭子裏光線更加不好，人照出來黑乎乎的。但亦可心想着拍完后還能後期調調光線，就也沒推脫，就拿手機給婆婆拍了好些相片。蔡向欣終於過了把拍照癮，滿意地拿着手機欣賞自己的照片。
亦可坐下來，抹去額頭的汗水。她覺得自己的精力消散得很快，似汗水一樣蒸發在空氣中。隨之而來的是不舒服的感覺，這感覺像蛇一樣爬上身軀。她的下腹隱隱作痛，皮肉里的器官變成了一些石頭，一陣一陣地往下墜。
她知道這痛感的來源——痛經了。往常倒也不這樣，一年裏頭偶有一兩次如此，往往在月經期的第二天發作。偏偏今天就是第二天，若是在家裏就好了，躺床上，用熱水袋敷一敷，感覺會好許多。
她覺得全身毛孔都張開着，滲出了汗液。
好在這感覺不持續，她忍了一會，那痛感消散了一大半，只留下了被汗液浸濕了的衣服。但夏棟和蔡向欣都沒注意到。
王意君和方永為帶着諾諾，終於找到了澄月亭。王意君拿帽子給諾諾扇着風，嘴裏道：“突然就沒風了，太悶了。”
“你臉色怎麼這樣？”王意君看着亦可，問道，“滿臉都是汗，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是太熱了。”亦可擠出個笑容回道。這麼多人在，亦可自然是不能把原因說出來。
“別是中暑了吧？”方永為道，又看看了手錶，“時間也差不多了。從這裏一直沿着右邊走，繞到出口，我們就出園子，去商場吃飯休息。我看這天，應該是要下大暴雨，吃完飯，我們就回去吧，下雨了路上會塞車。”
亦可正巴不得趕緊回家躺屍，聽此也說好。蔡向欣雖意猶未盡，但因為天氣不佳，也就沒說什麼。
眾人出了亭子，沿着池邊走，過了圓拱門，又是另一處園子，竹林幽幽，一座假山矗立在前，一旁有又窄又陡的台階通往假山上。
蔡向欣抬頭望着，十分感興趣，道：“我上去看看。”
王意君說：“你們上去吧，我腿筋不好，爬不了這麼陡的台階。我在下面等你們。”
“你們不去，我自個上去。”蔡向欣說罷，腳已經踏上了台階。
“不好一個人上去吧，萬一摔着了，”方永為道，“夏棟，你趕緊陪你媽上去一趟。”
“上面沒什麼好玩的，不去啦，去吃飯吧，都餓了。”夏棟十分不情願上去。
“你不願意，我不強求。”蔡向欣十分不快，手攀着台階一旁的鐵鏈子扶手，抬腳就爬了好幾級。
亦可的陣痛已經消失，見此狀，還是不忍心讓婆婆一人爬山，只好道：“那我陪你上去。”
沒想到諾諾也想湊熱鬧，畢竟小孩最愛攀攀爬爬。他嚷着：“我和小姨一塊去！”
沒法子，亦可只能帶上諾諾。也還好這一老一小，彷彿是屬猴子似的，手腳麻利得很，比她這個年輕人還厲害，一下子就爬到她前頭去。
這假山不高，一下子就爬到了頂。山頂上有個小八角亭，站在亭子裏朝下望，可以俯瞰整個芳玥園，乃至園子外面的馬路與商場。也不知道是高處風大些，還是真的起風了，剛才在底下悶死人的空氣，已開始流動。
總算讓人感覺舒服了些。
蔡向欣登上“頂峰”，必然要留影紀念。於是亦可再次成為了工具人，開始幫擺好各種姿勢的婆婆拍照。
確實起風了，亦可看到亭子邊上的樹木搖曳着。風一陣一陣地吹，周圍不再是悶熱的氣息。風一陣一陣地吹，帶着些濕氣，撲面而來，讓人感到久違的涼爽。
但剛才那消失的陣痛又一次降臨，亦可額頭冒出的細汗被風吹乾，反而覺得有些發冷。她對蔡向欣說：“媽，快下雨了，我們下去吧。”
“好。”蔡向欣答應着，卻又換了另一個姿勢，“再拍兩張就下去。”
亦可隨便按了兩下快門。
遮住了太陽的雲朵臉色變得很快，眨眼已經黑化，成了邪惡的烏雲，低低地壓下來。遠處似乎有隱雷作響。
亦可收了手機，說：“不拍了，趕緊下去吧，打雷了，這麼高的地兒危險。”
蔡向欣總算收住姿勢，兩人轉過身，準備原路返回。這時，亦可才發現諾諾早已不見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