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竹先生
與此同時，東睦無人區的大峽谷之中。
“怎麼回事，怎麼還出現了紫荊蠻獸？”
多·達目可以淡定，但忒菲莉可淡定不了：“你們之前不是說屍淵首領只有當年進入屍淵的黑暗種族嗎？紫荊蠻獸可不算是黑暗種族吧？”
齊征看着蠢蠢欲動的忒菲莉，心裏很清楚這傢伙根本不在乎屍淵裏根本會不會出現黑暗種族之外的生靈，她喜歡的東西只有一個：打架。而紫荊蠻獸，無疑是最好的打架對象：
不會有人攔着，不會有人干涉，更不會有人因為她打了這麼一隻紫荊蠻獸而說些什麼。
果不其然，忒菲莉的下一句話就冒出來了：“多·達目能不能解決這傢伙？我總感覺有點懸啊，我要不下去幫忙？”
在場的眾人也沒有一個是傻子，很清楚忒菲莉的德行，對於後邊一句話直接採取了不聽取不處理的態度。
但另一方面，屍淵之中發生的變故，卻足以讓他們警惕起來。
“我正在聯繫翀部，讓他們幫忙調查一下，紫荊蠻獸從六十萬年前開始，有哪個突然失蹤的。”
肯呈一隻手放在耳邊，開口解釋道。
“不需要那麼寬泛的範圍……”斯菲亞突然開口：“只需要五百年之內的就行。”
肯呈與斯菲亞對視了一下，瞬間了解了對方的意思。
屍淵之中的變故已經可以確定是人為的，而且他們內心都有了答案。五百年是一個時間的節點，這個節點下有一個人走到了現在的立場。同樣的，他們也基本能夠確定良刀之前提到的那個人，正好是他們心裏想的那個人。
更準確一點的說法，他們兩人都懷疑屍淵從頭到尾所有的變故都來源於這個人的推波助瀾。在這種陰謀詭計上，他們的能力其實相對不怎麼強，議會塔里的那些人反而才是高手。
所謂通知翀部，本身就是在告知議會塔中的同僚，他們現在的發現。
“五百年嗎？”齊征突然開口：“你們知道那個人是誰。”
斯菲亞看了一下肯呈，然後沉默了。跟黑騎士的接觸她還是第一次，相反肯呈倒是有一定經驗，這件事理論上來說應該由肯呈來說明。
“……我們確實知道，而且我想各位應該也跟他打過交道才對。”肯呈微微思索了一番，然後開口。
“竹先生？”
多·達目似乎才反應過來，在光幕中念出了那個人的名字。而除此之外，似乎只有良刀和獵圖兩人對於這個名字看起來比較陌生，面對這個名字的時候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而其他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竹先生……介以說明一下這個人嗎？”獵圖呢喃一般重複了這個名字，似乎聯想到了什麼事情，對着光幕中的多·達目問道。
“現在這個場合併不適合詳細解釋……”多·達目沉吟了一番：“……等這件事結束吧，不過如果是竹先生一手推動這件事的話，我反而不怎麼擔心這件事的結果。他的行事風格雖然有些不講道理，但不會帶着坑害我們的想法來進行這件事。”
齊征眉頭一挑，看得出來多·達目雖然喜怒不形於色，但對於勾心鬥角這件事反而不怎麼警惕——當然，這其中必然還帶着對於在場眾人的信任在裏面。
從這句話齊征就能得出好幾個結論：
首先，這位竹先生的立場應該跟四大帝國相同，甚至於己方應該有過不止一次的會面或者打交道，否則四大帝國被人這麼安排謀划，就算不會憤怒多少也有些被小瞧的不忿在其中。
其次，對方的行事方式似乎又有些跟四大帝國有些格格不入。從之前謀划良刀的手法上就能看出來，“竹先生”的能力之高超，手法之熟練，至少在場的眾人之中應該沒有能夠與之較量的人。哪怕是齊征曾經見過的斯科璃爾或者班德國立大學的安克格或許都不是對方的對手。
在這種能力的支撐下，竹先生應該完全有能力向四大帝國提供他們所需的情報，然後與四大帝國合作完成這件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浪費如此之多的心力來安排這麼複雜的一個局。
簡單來說，竹先生必然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風格，但四大帝國不會配合對方。
再由此，可以推斷出下一個結論：
這位所謂的“竹先生”，道德底線看起來很隨意的樣子。
不管是引爆天宇王國中貴族斯科之爭，或者安排綁架斯科兄妹，又或者現在極其有可能的出現在屍淵內部的紫荊蠻獸，竹先生明顯有些不擇手段……
……當然，也可能對於竹先生而言，那些犧牲都是為了更美好的明天……
……但這樣一來，竹先生就很容易變成齊征最不願意打交道的那一類人：他們往往為了“偉大的理想”，會很容易“犧牲”其他人。
最後一點，實際上根本不需要推測：竹先生對於自己對局勢的掌控能力很有自信。
在齊征明確了四大帝國對於竹先生的態度之後，齊征很輕易地推翻了廷凱城事件中的一個推測：良刀沒有第一時間衝到廷凱城並不是意外，而是竹先生早就預料好的。
四大帝國對於竹先生具有相當的了解，那麼竹先生對於四大帝國乃至於良刀也都會有相當的了解。按照這個順序排下來，兩年前應該就是竹先生制定好團滅廷凱城的時候，良刀的出發是第一步棋，之後的棋不確定是什麼時候佈下的。直到兩年後天宇貴族聯合廷凱城綁架斯科兄妹，矛盾爆發，這個時候也是竹先生卡好時間剛好是良刀到達廷凱城附近的時間。
齊征甚至敢如此猜測，竹先生只是種下了種子，但他知道誰會用什麼樣的土壤，什麼樣的水，什麼樣的肥料，滋養這顆種子，最終開出他所需要的花……
想到這裏，齊征再聯想到竹先生讓良刀過來看自己這件事，意識到自己應該也做點什麼。
“多·達目，你用來控制‘武器’攻擊屍淵首領需要消耗的精力很多嗎？”
黑騎士突然主動聯繫他，讓多·達目一愣：“倒也不是很多……”
“既然這樣，我覺得你可以在這裏搜索一下，或許這裏能夠發現那個竹先生在這裏做了些什麼。”
“嗯？”多·達目一愣：“您的意思是？”
“根據你們的態度，我大概能夠猜出來這個‘竹先生’的一部分行為模式，我不認為他在這裏的準備只有一個紫荊蠻獸。劊子鬣的靈魂里很奇怪，我之前提過它的靈魂里有太多的‘雜物’，但劊子鬣復活的時間很明顯比‘五百年’這個時間點早太多，但我不認為這就不能跟‘竹先生’扯開關係。”
“對方對屍淵開啟的佈局很可能比你們想像得要早很多，紫荊蠻獸與其說是被你們發現的，倒不如說是他主動放出來的，讓你們對這一層的屍淵提起更多的探索慾望……”
“而現在，我並不打算等所有人都準備齊全之後再確定屍淵第十層里到底發現了什麼。”
黑騎士的聲音沉穩而篤定，但這並不能增強多·達目對於這個想法的支持：“很抱歉，雖然這麼說有些丟人，但我並不認為我們能夠擺脫竹先生的安排。他對於這類事情的能力遠勝於我。而且……”
“……而且竹先生雖然行事的手段常常令你們不快，但最終卻都能證明他推進的結果是最好的，對吧？”齊征打斷了多·達目的發言，在所有人沒有看到的識海之中，整個龐大的系統已經在瘋狂運轉，政鐵神的靈魂在時隙之中對於竹先生的推測已經長到寫成書可以繞奧大陸轉一圈的程度：“但我的目的並不是擺脫他對於這件事的控制。相反，如果你們對於這位竹先生都有足夠的信任，那麼在攻克屍淵這件事上我不會自作主張去跳出那個我根本還不知道全貌的計劃。”
“既然是‘請你幫忙’，這件事本身就是基於我自己的立場提出這一點。畢竟竹先生已經暴露的內容之中，就包括了‘看看’我這件事。我總要為自己爭取一點主動權，僅此而已。”
“……”多·達目瞭然。
從他們的角度上來說，之前的幾次接觸已經讓包括聖帝國在內的四大帝國對於竹先生保持冷處理態度。他們不會主動干涉竹先生計劃好的事情，但在他們能夠干涉的地方，對於一些他們看不慣的地方進行干涉。
這是四大帝國與竹先生之間的默契，但卻不是初代行走、黑騎士甚至洛特凱爾這些海域出身的生靈與竹先生之間的默契。
竹先生現在的計劃之中包含了黑騎士，而且目的極其不明確：他只是讓良刀過來看看黑騎士？
多·達目很清楚，竹先生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對方的任何舉動都不會毫無目的。而這個目的本身又很有可能是為了另一個目的而服務。四大帝國對於竹先生產生了這種冷處理態度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個人的所有計劃都跟毛線團一樣，誰知道要解到什麼時候。
四大帝國有信心能夠抵抗得住竹先生帶來的一切後果，他們會重視，但不會敵視竹先生的所作所為。
在這個基礎上，黑騎士哪怕有再強的實力，也要先確定了對方的目的才能決定自己接下來對於竹先生要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那麼從自己的角度上來說呢？
多·達目回想了一下，現在的自己是黑騎士的戰友，跟竹先生只能說是合作關係：他已經知道了竹先生現在要幹什麼，並且不打算阻撓對方。而如果竹先生打算對黑騎士採取什麼行動，那麼自己的選擇對於竹先生而言其實無關緊要。但從黑騎士的角度而言，這可以說是黑騎士與聖帝國關係“破冰”的第一步：因為五十二號條例的原因而導致的可能出現的隔閡。
“可以。”
良久，多·達目點了點頭。
五十二號條例的事情目前他還沒辦法向黑騎士解釋，但聖帝國內部專門針對黑騎士制定了這麼一個特別的條例，能夠看出來黑騎士對此的態度有些不太高興。
就算這次幫助不能解決黑騎士對於聖帝國的不快，多少也能緩和一點。
而且……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多·達目還是很好奇，竹先生到底在幹什麼。
靈識種子從多·達目的腰間脫離，與多·達目一左一右分開朝着兩個方向飛馳而起。
在奧大陸，飛行這件事就沒有那麼多限制。他們可以站着飛，可以坐着飛，當然也有橫着飛的。為了保證儘可能提升視力和感知，多·達目自然選擇了橫着飛。
果然，就跟黑騎士所說的那樣，屍淵的第十層開始，跟之前的幾層就出現了相當的區別：
除去相當常見的矽基死徒之外，多·達目還在這裏面看到了相當多的獸族和深淵生物。
在多·達目和所有人之前的判斷中，屍淵本身就誕生自變異的深淵之門，按理來說跟深淵生物勉強能說上同出一源，再加上屍淵首領的存在，深淵生物對於屍淵的侵蝕應該存在一定程度的“免疫”。
現在看來恐怕並不是這樣。
至於那些獸族，雖然不確定是怎麼做到的，但多·達目心底已經開始認為這些都是竹先生送進來的。
好在……
思維的誕生往往在一個瞬間，但恰恰就是這個瞬間，多·達目聽到了來自黑騎士的靈識傳音：“我這邊發現了一些東西，我覺得你們可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多·達目心頭咯噔一下，帝國人常常稱當一個人說或者想一個好的發展方向，但恰恰就在同一時間收到對應的壞消息的情況為插旗（好吧黒時確實懶得再給他們造什麼網絡用語了）。
而現在，他似乎真的“插旗”了。
大約在三十公裡外，一股靈識如同江水般奔騰而來，然後在多·達目的面前形成一面鏡子。
東睦無人區峽谷中，另一面鏡子也立了起來。
霎時間，東睦無人區和屍淵之中，氣溫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