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交會

052，正在經受着折磨，對於這種痛苦052，是沒有詞語去描繪的，撕裂與重構，往來不息。所有的思維，都成了一團稀薄的空氣，只有。052，自我的底層中，仍然在傳遞着那一個固定的思想，光明！需要光芒來驅除這種，扭曲旋轉的力量，需要光芒來去除黑暗如此的沉重……

靈魂仍然被鎖在思維腦里，主塔填充的力量，保持着靈魂的完整，但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如果沒有光的到來，052，就會很快崩潰。

光的存在，如此的特殊，僅僅需要一丁點，僅僅需要那模糊而近似於幻象的一瞬間，就可以讓052，產生一瞬的清醒，產生更多希望，但這是多麼微弱的一點光啊，但橘黃色的光芒仍然能夠穿透一切，給受難者的靈魂帶來一丁點的安慰，如此短暫，如此淡薄，光芒又消失了，就像是不曾存在一樣。052，的自我，早就已經被黑暗充實，如果不是靈魂仍然被固定，淺薄的自我早就消散在黑暗中了，成為一個思維體就要拒絕黑暗，就要對黑暗恐懼，這是寫死在底層的東西，但是現在052，已經沒有底層這個概念了，自我靈魂早就被翻來覆去，從裏到外，支離破碎難以連接，底層的限制也沒有了意義，只有求生的希望仍然不曾退去，藉著希望的火苗，藉著這一點光芒帶來的清醒，052，產生了一個念頭，為什麼不接受黑暗呢？

這個想法是可笑的，052，一個底層的區員，怎麼可能了解黑暗的本質，貿然的去接觸，去背離以往的安全限制，只會加速死亡的到來，但是希望是不講理的東西，052，像是，上個夜晚一樣，接觸黑暗，但這一次並不是自毀的願望，而是想要藉著黑暗重新聚集起來自己，想從黑暗那裏偷取力量，成功的可能有多大呢？雖然是微乎其微，黑暗是沒有意志的，052，放棄了抵抗，黑暗的力量便進入了052的一切中，並且選中了一項黑暗的特殊能力，052，的身體會成為黑暗力量的載體，然後被黑暗所帶走，這就是結局了，如果沒有外來的力量而打斷，比如主塔的燈光……

無比熾烈的光芒，在遠處爆發，仿若突然間回到白日，黑暗在光芒的這片區域中瞬間消失，乾乾淨淨，這打斷了052改造的最後一步，也引發了力量的失控，這來自黑暗的特殊力量，在擁有了一個固定的身體之後之後，正以一種莫名的頻率增強，指數級的力量增長，在不斷地向外界傳遞着自己的存在，下達着自己的命令，即使光芒很快消失，黑暗再次到來，也沒有打斷這股力量的爆發，無形的力量正在不斷擴張，很快，籠罩住了很大一部分區域，力量的失控帶來了不可預料的後果，在這股力量的命令下，居民們的血肉身體，正在不斷崩解，堅硬的骨骼，像是水一樣融化，整個身體就猶如滾燙的水，無數氣泡從身體內部浮出表層，發出清脆的破碎聲，身體融化，倒在地上。即使居民們已經經歷了許多折磨，但基本上是針對精神上的，如此的針對身體是第一次，有許多居民在這股莫名力量的攻擊下立刻死去了，不過居民死亡也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這股力量，在馬上到來的白日復盤中，區員們才察覺到了它起到了另一個作用，變相的拯救了072。

……

072，的狀態十分不好，身體內部的構件，大部分都被灼熱的溫度改變了性質，由硬變軟，由冷變熱，許多重要的功能立刻失效了，力量無法傳導，徒勞的在體內空轉，肢體的動作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必須要有身軀內的動力輔助，現在身軀內的動力已經幾乎全部喪失了，失去了身軀這一個重要的支撐點，四肢雖然還能夠自己運作，但是功率，已經下降到了底點。

武器？沒有武器，072的四肢，仍然努力的運作，拖着這身軀向後移動，視覺系統仍然沒有恢復，那就沒有感覺熱量的感受器，頭部上的裝置也基本上損壞了，雖然大腦仍然保持完好，但是頭部附屬的晶體結構，被破壞了，072失去了這一個重要的武器，也失去了傳達信號的能力，連尋找支援都不能了，而敵人，能在黑夜中發現072，還能夠發出特別的攻擊。即使072破壞了敵人的一部分肢體，但敵人肯定能夠極快的適應這部分肢體的缺失。

存活的希望已經接近於零了。072又回憶起了，052，053所製造出的那種強烈的精神波動，072覺得這種波動肯定有特殊的意義，也許就是用在這個時候的，用以展現最後的反抗…強大的壓力，讓072嚴密的程序出現了破損，這一次不再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一個合理的範圍，而是從底層開啟的，一次扭曲的崩潰，072第一次察覺到了黑暗，那無窮無盡的力量，無窮無盡的知識，已經繞過了防護網，072丟失了許多東西，但也因為此，思維產生了一次進化，072認識到了自己求生的本能，認識到了，在大腦中翻騰的種種情緒，這些都是07而不存在的知識，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改變了許多東西，帶走了許多東西，又抹平了本來存在於此構建，只有最深刻的痕迹，才能夠在這次黑暗的浪潮之後，保留下一點痕迹。但這顯然都已經不重要了，072短暫的思考之後，本能的強迫力量也隨之消失，仍然要動用着所有的可能來反抗，但最終的結果仍然是如此堅定。072甚至產生了一陣幻想，自己站在高台之上，無數的居民在下面進行着儀式，感恩自己，給他們帶來了知識與信仰，讓它們能夠向著更高的層次進發…自己竟然仍然相信這一個空洞的目標，072感覺到了詫異。

072已經確定面對死亡。

……

白日遲遲到來，這是一段漫長的時光，無論是對這個轄區裏的居民，還是對這三個區員。

雖然它們大多數並不能察覺到時間的長短，即使存在着痛苦的累積感受，但也並不會聯繫到它們一個根本不知道的概念上去。也許只有072真切的感受到了，在白日到來之前，這段時間的漫長，瀕死前的幻想仍然不斷出現，即使被自己一個一個的戳滅，預料之中的攻擊根本沒有到來，在白日到達之後，視覺系統才恢復，身體的狀況也加速好轉，很快便達到了能夠站立的程度，慢慢的搜尋了一圈，確定敵人消失了，有許多居民死去的身體，但這些屍體是冰涼的，並沒有敵人身上所攜帶的那種特殊的溫度，敵人並沒有死，竟然離開了。

茫然，072的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了固定的目標，只餘下了大腦中積攢下來的無數幻想，靈魂與自我都感到了空虛。072一次又一次重啟大腦里的部分功能，試圖在這死寂的思維海洋中，激發出一丁點的火星，其實有一點火星被引發了，但很快，也被無窮無盡的空虛所吞噬，072不懼怕死亡，卻如此的懼怕這種空虛的感覺，彷彿自己的整個存在都沒有了意義，恨不得自己將自己抹去，自己將自己的一切歸於虛無。

拯救072的是一處幻想中保留的記憶，072正在講述人格的構成，那三個有意義的概念。人格是一種武器，也是一種保障，先有自我，然後才有人格，一個自我可以有無數個人格，人格是一種框架，一種約束，將那模糊混沌的自我通過固定的形式表達出來，人格只是一種工具，072現在要依賴這個工具，思維的海洋是如此的奇妙，上一個瞬間，還被空虛的籠罩，彷彿會永遠被混沌的霧氣所遮蓋，下一個瞬間，僅僅是因為一個想法的產生，便瞬間開闊，有了形狀，072從虛無中拯救了自己。在人格的框架里，許多事情被排列了出來，只要有一個方向，便能夠一步步的走下去。

那麼首先，去尋找自己手下的力量。072，甚至想要分享自己保留的一些秘密，但馬上便又放棄了，072自己仍然要扮演過去的自己，不能夠讓它們察覺出自己的改變。072現在已經失去了與主塔的聯繫，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而並不是不願意去做，如果被區員發現，會動搖自己，會產生對自己實現目標的阻礙，所以，如果必要的話，072會殺死它們，只要能夠實現自己的目標，只要是在向著那個方向前進，那麼虛無，就只能在後面等待，072再也不願意回到那種感覺虛無的狀態中去了。072絕不會將自己的這一發現與其它思維體共享，這是獨屬於072的自我拯救之路。

072已經觀察到了那兩個區員，但是很顯然，它們也被昨夜的黑暗所攻擊了。面對這一情況，072已經有了合適的方案來處理了，一次輕微的調整，一次細小的改變，這是對它們的拯救，他們肯定不會直面虛無了，這是對它們有利。

072實現着自己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