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去寵物醫院的路上，衛昇才知道，原來韓則楷也養了一隻貓，叫二餅。

不過他媽媽有嚴重的貓毛過敏，所以韓則楷不敢把二餅抱回家，自己偷偷在外面買了一個小公寓給二餅住。

“我那個公寓就在電視台旁邊，回頭等你的貓出院了，要是家裏不能養，乾脆給我得了，反正二餅平時在家一個貓也挺寂寞的，多養一個，也算是給他找個伴兒。”

韓則楷覺得自己和衛昇的貓很有緣，拚命攛掇衛昇把這隻貓讓給自己。

其實仔細想想，那貓本來就是他先發現的，要不是衛昇剛好路過，把它撿起來了，興許現在已經是他的貓了呢？

“幹嘛給你？我媽對貓毛又不過敏！”

“而且她剛離婚，我呢暫時也沒有結婚生孩子的打算，正好把小貓給我媽養着，免得她一個人寂寞。”

“唉！那好吧，你先抱回去給阿姨看看，阿姨要是不願意養，你再給我好了。”韓則楷依然不肯放棄。

衛昇最近窮成這樣，有一半都是因為這隻貓祖宗。

鏟屎官真是窮且卑微，因為準備電視台招聘面試，幾天沒來，貓祖宗又不認識自己了，並且似乎懷疑他已經決定拋棄它了，小小的一團，緊緊縮在籠子最裏面，圓溜溜水潤潤的大眼睛，防備地盯着衛昇。

衛昇這顆心吶~都被這小沒良心的給傷透了！

枉費他為了給這小祖宗賺手術費和貓糧，面試一結束，就到處接單子賺錢了，現在居然都不認他了？

“我就說讓你多來陪陪它吧？這種被遺棄過的寵物，對主人都有防備心了，一旦發現新主人又有遺棄它的徵兆，就會變得很有攻擊性。”

寵物醫院的醫生打開籠子，抱起小貓咪，伸出手，撓了撓下巴。

小貓咪頓時放鬆了下來。

衛昇這下可算是理解了甄嬛回宮后的心情了。

明明小公主是自己親生的，可卻根本不認自己！

這簡直就是拿一大坨鹽巴往他傷口上按住了來回摩擦！

韓則楷有些眼饞地伸手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果然不愧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夢中情喵”。

眼前的小貓咪，身上的毛被剃光了之後，已經重新長出來了一截，琉璃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無比，圓圓的大腦袋，圓潤的小下巴，矮墩墩的四條小短腿，看樣子應該是一隻英國短毛貓。

按理說純種的英短，即便貓主人自己不養了，賣給別人，也能小賺一筆，怎麼會被人虐待成那樣丟到垃圾桶里呢？

不過，能幹出虐待小動物這種事情的人，本來腦子可能就有問題，不能以常理來解釋。

見衛昇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貓卻不敢碰，寵物醫院的醫生都樂了。

“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小傢伙後腿骨折的地方已經養得差不多了，我看你也沒多少錢，沒必要再花錢寄養在我們這了，乾脆把它帶回家慢慢養着，省點錢給它多買點好吃的。”

胡倩倩丟了一個糟心的男人，得到了一個軟萌可愛的小奶貓，激動得大半夜都沒睡好，連夜就翻出了自己擱置十幾年的鉤針和毛線團，打算給小貓咪織兩件新衣服。

“媽！現在才九月份！而且它就是一隻貓！也不用穿毛衣吧？”

衛昇一聽到他媽要給貓穿衣服，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麼熱的天給貓穿毛衣，真的不會中暑嗎？

“你懂什麼？現在織，織好了還要洗乾淨曬一下，多洗幾次才軟和呢，別把我們囡囡給扎着了。”胡倩倩緊緊抱着小奶貓，彷彿抱住了整個世界。

“對了，你給它起名字沒有？”胡倩倩問兒子。

“還沒呢，當時撿到它的時候，傷得太重了，寵物醫生說不一定救得活，就沒起名字。”衛昇嘆息道。

胡倩倩心疼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不過這貓也是真漂亮，身上一層深藍色的絨毛，肚皮卻是白色的，安靜地卧在胡倩倩的腿上，好像一個大號的壽司。

“要不就叫她飯糰吧？賤名好養活！”胡倩倩親昵地摸了摸小奶貓圓圓的腦袋。

“聽起來像個吃貨……”衛昇嘀咕了一聲，看到他媽眉毛都快豎起來了，瞬間就產生了求生欲，忙改口道，“那就叫飯糰吧！這名字一聽就是一隻胃口特別好的貓咪！好養活！”

“那當然！你看它長得多瘦，多吃點才能長得胖嘟嘟的。”

衛昇頓時同情地看了飯糰一眼。

有一種瘦，叫你媽覺得你太瘦了。

希望飯糰在他媽這裏，不要把自己吃成個短腿小胖妞吧……

英短雖然不像橘貓那麼容易胖，但這天生的大腦袋和圓下巴，本來就顯胖啊！

安頓好飯糰，第二天一上班，衛昇就被主任打包丟進了《我陪兄弟回老家》節目組，當天就感受到了這檔節目的“毒性”。

這麼說吧，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一個節目的嘉賓，有一半臉上都是被打了馬賽克的……這是看綜藝，還是看馬賽克呢？

更詭異的是，也不知道現在的觀眾是不是都有什麼特殊的癖好，明明這個節目的馬賽克都打到連贊助商都快跑光了，觀眾非但沒跑，居然比節目沒出事之前更多了！

高峰時段，為了能數清楚這檔節目到底有幾個藝人塌房被打上了馬賽克，特意換台過來圍觀的吃瓜路人，居然把節目的收視率一下子衝到了全國同時段第三名！

要不是有這個收視率頂着，台領導覺得這檔節目還能努力搶救一下，這樣“毒性十足”的節目，早就埋了好嗎？

台領導想要搶救一下這檔節目，最大的受害者並不是贊助商，而是衛昇他們這幫後期工作人員啊！

衛昇剛上班，就聽說他頂替的這個位置，上一個員工因為通宵熬夜修圖，視網膜脫落，已經被送到醫院搶救去了。

衛昇：“……”

來都來了，而且還是電視台這樣的好單位，就算頂着視網膜脫落的風險，也要努力搏一把啊！

“小衛，老大給咱們定的外賣到了，你幫忙下去拿一下。”鬍子拉碴的組長疲憊地使喚新來的小弟。

不是他偷懶，實在是修圖修得頭暈眼花，他現在是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了。

衛昇立刻跑下去拿外賣去了。

電視台管理嚴格，外賣不讓送進來，都是統一送到後門一個寄存點。

衛昇跑過去，看到桌子上一堆外賣，頓時對電視台的“自願加班文化”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好不容易找齊了他們的外賣，沒想到剛走到院子裏，就看到他們台二把手，正在和一個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在那兒吵架。

副台長罵中年男子沒有大局意識，中年男子就冷笑着說自己還沒這麼大的本事，連台里的大局都能影響到。

副台長又罵人家拿着電視台的工資，卻從來都不為台里考慮。

中年男子半點不讓，依舊不卑不亢地表示，如果台里真覺得他光拿工資不辦事，完全可以和他解除勞動合同……

這誰啊？口氣這麼大？

讓衛昇驚掉下巴的是，這中年男子都這麼囂張了，副台長氣得頭頂冒煙，居然還不敢當場開除他。

可見這人要麼就是有本事，要麼就是有後台，反正都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惹得起的。

衛昇在黑暗裏站了一會兒，發現兩位大人物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慫慫地從後門溜了出來，拎着外賣，繞了好大一個圈，從前門進了單位。

他才不敢當面圍觀領導吵架呢。

領導吵架他圍觀，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組長看他拿個外賣拿了半小時才回來，頓時不滿地問了他一句。

“組長，今天單位加班的人太多了，後門堆了一堆外賣，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衛昇趕緊解釋道。

“唉！咱們這檔節目也忒造孽！肯定是策劃部和廣告部也在加班改腳本拉贊助呢，都不容易！大家趕緊來吃點東西，今晚搞不好還要通宵！”

製作部頓時一片哀嚎。

有這檔節目穩穩地拉住了大家的仇恨值，誰也沒怪衛昇拿外賣拿了這麼久。

衛昇暗暗鬆了一口氣，趕緊打開外賣大口吃了起來。

好不容易把前面兩期的“法制咖嘉賓”全部打上了馬賽克，又一個噩耗傳來了——

廣告部幾乎把電視台現在所有的金主爸爸們都問了一遍，好說歹說，人家就是不肯贊助這檔有毒的節目。

做生意的跟娛樂圈的都差不多，特別迷信風水。

大家一看這個節目接連出事，擔心被“妨礙”到，有些抹不過面子的老金主，甚至寧可出錢贊助J省電視台的其他節目，以此來換取《我陪兄弟回老家》這個節目組不要再來找他們拉贊助……

現在的藝人多貴呀！哪怕十八線小明星，但凡有一丁點名氣出圈，錄一期節目就敢喊十幾二十萬的出場費！

找不到肯出錢贊助的金主爸爸，眼看着這檔節目就真的要涼涼了。

就連韓則楷都在私下問衛昇，要不要他幫忙，把衛昇弄到晚間新聞去。

韓則楷最近想轉行做記者了，他覺得做晚間新聞的記者更刺激，他要是轉行去做記者，那時政部那邊就空出來一個後期的位置了，正好讓衛昇頂上。

然而，就在衛昇認真考慮，要不要請韓大少幫忙，給他挪挪位置的時候，一個內部消息突然傳開了——

老台長馬上要退休了，不想讓自己退休前拍板定下的最後一檔節目爛尾，決定不請什麼流量明星了，直接從單位內部選幾個長得還算上鏡的，把這檔節目給拍完。

這時候就不得不誇一句體制內的政審制度了。

但凡是通過正常流程考進來的，那都是先按照公務員的標準嚴格篩選一遍的，別說本人不能犯罪了，就連三代以內的直系親屬都要查一下有沒有違法犯罪歷史。

一句話，體制內的社畜們，可以長得“各有特色”，但底子絕對清清白白！

絕不會像娛樂圈那樣，動不動就扒出來幾個法制咖……

而且，從單位內部選拔還有個好處，便宜啊！！！

從外面請藝人，動輒幾十上百萬的出場費。

從單位挑人，呵呵~

就按出差來算吧，撐死了一天一千塊錢差旅費！

按照這個節目的錄製規則，一期節目連錄製帶來回時間，最多五天。

一個人五千塊，五個人就是兩萬五，這點錢電視台還是拿得出來的。

消息一傳出來，別的部門先不說，後期製作部瞬間就樂瘋了。

太好了！他們單位內部哪有什麼法制咖？

再說了，都是素人，網友和狗仔壓根就懶得扒他們好嗎？

終於不用摳圖摳到眼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