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拘魂使
老毛頭見拘魂使馬面已經現身，朝着他稍一欠身：“茅山掌門毛正龍，見過馬帥！”只見馬面那馬頭上的雙眼朝天，鼻子一抬，“嗤”了一聲，算是作答了。
老毛頭與張全風分別站在大門口兩側，張全風雙手抱於胸前，面無表情，顯然在為昨晚上那一個月陽壽的供養之事不爽。馬面看了一眼張全風，眼神中一片得意，心中更是暗爽，心想就算本帥拿了你一個月天師陽壽又能怎樣，若不是因這天師陽壽供養與自己這陰魂之體有着不同於常人的莫大好處，自己也不會冒着違背私隱律法的後果網開一面，俗話說得好：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玩的。他可是為了這件事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呢！
老毛頭見這兩人表情，自是清楚原委，急忙一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到：“馬帥哪裏的話，區區一道白符，如何能用來對付堂堂陰帥。這不是怕您來的悄無聲息，我兄弟二人不知道，沒有迎接馬帥，那不就失禮了嘛！”
馬面聽了老毛頭的話，也不應聲，自顧自的朝里走去，在屋裏的主位上一屁股坐了下來，將手中長刀“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毛正龍，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那道靈符是沒什麼威力，但你也別跟我扯什麼迎接的鬼話。”剛說到這裏，馬面好像意識到自己就是只鬼，那張馬臉瞬間一怔，又正色道：“額……是謊話，本帥，額，也不是那麼好騙的。”
兩個老頭聽着一陣好笑，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好抿緊嘴巴，盡量別讓自己笑出來。
老毛頭一邊憋着笑，一邊繼續解釋道：“陰帥，如果我老頭子有什麼異心，哪能只用那區區白符呢，真的就是為了給我兄弟二人提個醒而已。”
老毛頭這幾句話看似不疼不癢的解釋，其實是綿里藏針，暗暗威脅了馬面一把，再怎麼樣，他也是現在茅山一派的掌門，要知道，茅山一派，道士的實力主要以符籙的顏色來區分，一般分為分為黑、白、黃、青、紫五個等級，實力分別對應陰司的厲鬼、鬼王、鬼將、陰帥、判官五級，至於一般的孤魂野鬼，由於只能掌握基本的陰魂之力，沒有修行法門，根本無法登堂入室，只有一少部分鬼物或得修行之法，或因生前怨氣極盛，以其他陰魂滋養，實力大漲，才能踏入厲鬼之列。大部分的鬼物基本死後就入陰司，賞善罰惡，進入輪迴，就算有偶爾逃脫，大多實力很弱，一般學道之人皆能降伏，因此屬於不入流角色。
在紫符道人之上還有金符道人，即便是陰司五方鬼帝親臨，也能絲毫不懼，茅山歷代掌門，基本都是紫符道人，金符道人也已經上百年沒有出現了。至於傳說中的“靈道人”，那更是只存在與本門掌門的口口相傳之中，據說到了這個級別，一旦親訪陰司，羅酆六天也要出鬼門關而迎，能與酆都大帝坐而論道。這種級別的人物，即便是在茅山內部，也只是個傳說，至今無人得見。
而茅山歷代掌門再陰司雖無官身，實力卻是能與崔府君、鍾馗等不相上下，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天師門的天師在，又豈是那麼好相與的。
果然，馬面聽了老毛頭的話，神情一頓，態度明顯軟化：“哦？果真如此的話，本帥就暫且記下，不予追究。”
到底是在陰司混了幾千年的老油條，心態馬上轉變，再怎麼說，自己也只是個打工的，別看在陽世拘魂的時候，頭上不僅頂着“拘魂使”還有“陰司十大陰帥”的名頭，
實際上，在整個陰司這樣深不可測的大人物眼裏，自己只能算是個跑腿的，勉強混個編製而已。
而且今日除了老毛頭這個紫符道人外，更是有一個貨真價實的五品天師存在，自己能在他手上拿得好處，全是因為自己昨日乃是奉命拿人，而且他們事前並無準備同時又以毛長岳魂魄作為籌碼才能得手，不然絕無可能。五品天師陽壽的好處，陰司鬼帥以下，無不垂涎，但是奈何平時實力差距擺在那裏，見了面，人家不收拾你就不錯了，哪裏還能得到對方的主動供養。
天師門一脈，修的乃是至陽至剛的天道之法，天師其實是一種身份，象徵著天師門的傳承，每代天師在天師門中只有一個，其餘皆為門下弟子，歷代天師也只能收一名徒弟，以傳承天師之位，待老天師百年之後，其徒弟便接受傳承，成為新一代天師，天師共分九級，前五級天師大致與茅山相當，實力對應茅山道士的黑、白、黃、青、紫五個等級。六級天師以上在茅山也是上百年未曾出現，據傳，六級天師實力相當於陰司十殿閻羅的實力，七級天師能與羅酆六天平起平坐，八級天師可與五方鬼帝單挑，九級天師是傳說中張道陵的修為，能與酆都大帝齊平。至於在陰司中也算是傳說中的冥界之主：天齊仁聖大帝—東嶽大帝，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泰山神，就連陰司十殿閻羅，羅酆六天這樣的人物也是不曾得見，千百年來極為隱秘。
茅山一派與天師門之間千百年來，皆為維護陽世太平而存在，驅鬼降妖，維護正氣而存在，所以兩派之間雖門戶不同，但由於經常與鬼物打交道，免不了與陰司產生矛盾，有擦槍走火的情況，因此兩派之間一直是相互扶持，關係也極為牢固，共同行走陰陽。經過歷代掌門的努力，就連陰司也算是默認了兩派中人對陰司鬼物闖入陽世為禍直接被誅的權力認可。
至於茅山中為何金符道人與靈道人實力跨度如此之大，其中原因，就連本門內部的掌門也是不甚清楚，據說只有到了相應的境界，一切自然明了。
張全風雖然實力上與紫符道人相當，但是卻有初代天師張道陵成神的果位護佑，天師門人在陰司中的地位明顯高於茅山一派，兩個門派雖然被陰司默認，並且只要不妨礙陰司律法，也有很大的執法自由，但是畢竟再怎麼說，也無法和整個陰司相提並論，而陰司也因為他們在陽世對不服管教的鬼物進行收伏，省去了陰司不少麻煩，也等於間接的幫了陰司的忙。因此，一直以來，雙方都是心有靈犀，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實際又有千絲萬縷的瓜葛。
因此昨晚馬面以小長岳作為籌碼，從張全風這裏訛走了一個月的陽壽，張全風當然看他不順眼。
馬面之所以端着陰帥的架子，一方面是因為再怎麼說也是陰司鬼帥，算是正式編製，雖然在實力上不是兩人對手，但是他們也輕易不敢拿自己怎麼樣。平時他們在陽世收伏個把鬼物，陰司還可以不予追究，但是如果動了自己，那就等同於挑戰陰司律法，那陰司定將緝拿問罪，而陰司想抓之人，根本就沒有可以逃的掉的。雖然陰司對個把鬼物的損失並不在意，但是對整個陰司乃至冥界的公職人員都是及其重視，絕不容有失，所以千百年來，雖然他們十大陰帥實力上雖然不算是陰司頂尖，但是也不是輕易得罪的起的。再一個原因，此次乃是十殿閻羅中的秦廣王親自下命要求緝拿毛氏長孫長岳，以應因果。自己名正言順，就更不懼怕了。想到這裏，馬面心中主意一定，沉聲道：
“張天師，本帥昨天看在我們之前的交情上，特意網開一面，給了你一天的時間寬限，與家人告別，今日時辰已到，特來拿人，希望你不要再橫加干涉，不然的話，對你可是沒有半點好處啊！”
你大爺的，你沒拿道爺的好處嗎，現在裝的一本正經的，好像本道爺欠你多大人情似的。一會兒就讓你明白，本道爺的陽壽，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張全風心中雖然憤憤不平，此時卻一反常態，並沒有作聲。卻是老毛頭向前一步，雙手微一作揖，一臉微笑的說到：“馬帥，這有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請容我與您解釋。”
“毛正龍，此事因你毛氏因果而起，並且你自己也是身在其中，本帥勸你少耍花樣，莫要阻撓，雖爾有些本事，但是本帥並不懼你，陰司律法無情！”對待老毛頭，馬面立即沒有了對張全風的客套之色，立馬義正詞嚴起來。
老毛頭聽后，卻也不急：“馬帥，莫要惱怒嘛，老頭子我也是為了你着想，是不是老頭子我阻撓與你，你且一聽，事後再做決定，如何？”
馬面聽出老毛頭話裏有話，今日這老頭從自己現身以來，一改之前投鼠忌器的模樣，對自己說話總是陰陽怪氣，此時聽他又說是為了自己好，明顯是有所依仗，況且目前這情況，如若動起手來，自己雖有陰司撐腰，但是眼下卻鞭長莫及，且不妨聽他一說。隨即道：“你且與本帥說來，莫要拖延。”
“馬帥，昨晚你奉命拘魂，老瘋子為了暫留長岳一日，以自己一月陽壽供奉於你，從而換取一日寬限，不知老頭子我可有捏造？”
馬面聽聞這話，神情一陣不自然，但是強裝鎮定的說到：“是有此事，那又怎麼樣，此事我並未逼迫於他，乃是他自願供養，你膽敢要挾於我？”
“那裏的話，老頭子我怎麼會要挾堂堂陰帥，只是老頭子我於昨日已毛氏精血為證，將長岳陰籍划消，此時他已不再是我毛氏子孫，世上已無毛長岳，只有張長岳，他身上背負的百世因果，自然已隨陰籍划消而去，但若馬帥執意拿人，那就要問過旁邊的老瘋子了。”
“不錯，本道爺也已立下重誓，張長岳入我天師門下，又為我膝下孫兒，接下來自然是我天師門下一代天師。”
馬面聽到這裏，臉上陡然一變“好大的膽子，竟敢戲耍本帥！”一聽這話，馬面當即知道自己被騙，昨天中了張全風的緩兵之計，此事若真為秦廣王所知，那自己將是陰司不赦之罪。瞬間暴怒，站起身來，兩米高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一般，身手卻異常靈活，右手閃電般往前一抓，袖筒中一道黑色鎖鏈應聲而出，如同一條黑蛇一般，直奔老毛頭面門而去。
張全風卻也渾然不懼，手往背後一探，拔出自己背上的那一柄青銅古劍，當即迎了上去，正是老毛頭今天用來揶揄他的那把天師門代代相傳的天師劍——混元劍！
“區區縛魂鎖，能奈我何！”張全風青衫無風自鼓，右手持劍橫在胸前，那條鎖鏈剛好撞在劍身上，就在鎖鏈與混元劍剛剛接觸之時，只見那劍身之上，突然泛起一陣微微的金色光暈，兩者相撞，不僅沒有半點聲音，馬面手中的縛魂鎖卻在光暈的照射之下，一陣黑煙騰起，鏈神更是寸寸消融。
馬面見狀，頓時驚怒交加，一邊急忙收回縛魂鎖，一邊怒斥到：“張全風，你竟敢傷陰帥冥器，你是真的準備與整個陰司為敵嗎？”
張全風也是持劍而立，絲毫不懼：“道爺我給你面子叫你聲陰帥，不給你面子，就憑你區區的馬面，也配與道爺索賄？還想來拿我孫兒的魂魄，不要說區區一條縛魂鎖，就是你馬面，惹惱了道爺我，叫你今日回不了陰司，做不了鬼差又如何？”
馬面聽了張全風的話，更是惱怒，自己昨日聽信了張全風的話，說是看在他天師門的面子上，給毛氏一家多留一天晚上，自己還因此被秦廣王敕十鞭，一鞭下去，減消十年道行，十鞭消去自己百年道行，以示懲戒，若不是因為那一個月的天師陽壽對自己的作用實在是一言難盡，自己也不會答應他。想到此處，他一把抓起身邊的長刀，正欲上前，卻被站在一邊的老毛頭一把攔住。
“陰帥，何必動怒呢，您也知道，這天師門的法器本就是至陽至剛，天生對陰物冥器便有克制之效，何況他手上那把更是他們天師門代代相傳的鎮門至寶，經過歷代天師的滋養，其中蘊含的陽靈之氣更是無可匹敵，陰帥您手上的縛魂鎖，雖為陰司冥器，但畢竟也只是陰司公差的辦案之物，自然無法抵禦那老瘋子手上的至陽之寶。”
“休得狡辯，你們兩人合夥欺瞞陰司，妄圖以修改陰司戶籍以至逃脫果報，如今更是毀我冥器，罪加一等，還有何話可說！若今日你們就此罷手，待本帥拿人交差還則罷了，再敢阻撓，妨礙本帥公務，別怪本帥不客氣！”馬面雖然怒氣難消，卻不再動手，只是對着張全風怒目而視。
顯然，今日若只是他們二人其中一人，馬面自信還有一戰之力，即使自己不是對手，仗着自己手中冥器長刀，想要全身而退則是完全沒有問題。但看今日的形勢，這兩個老頭明顯已經聯手，之前的白符雖無甚威力，但卻迫使自己無法隱匿行蹤，不得不現出真身拿人，再加上現在毛長岳已經改毛易張，改投天師門，得到張全風庇佑。說這兩個老頭沒有狼狽為奸，鬼都不信。如果兩人聯手的情況下，自己一人絕非他們對手，搞不好，能不能回陰司復命都是未知。
想到此處，馬面雖怒氣難消，但也明智的不再動手。
老毛頭看到馬面嘴上雖然說的嚴厲，但手上卻並無動作，急忙說道：“陰帥哪裏的話，修改戶籍一事確實是沒錯，但此事並無違背陰司律法吧，如果說損傷冥器，這個事情我看就是一個誤會嘛，再說這冥器於一般鬼物而言，那就是無上的法器，但是對於陰帥您來說，也不過就是一件制式兵器而已，只要大家沒有傷及自身，又有什麼誤會是解不開的呢？”
馬面此時又悔又惱，昨日一時貪心，頂着被罰的代價，也要得到那一個月的陽壽，實在是因為自己為實力所困，已經太久太久，他自己知道，想要由自己目前的陰帥更進一步，達到判官級別，靠自身的努力已經是沒有希望了，要不然千百年來，陰帥判官也不會總是那些人，從來就沒有變化過。秦廣王對自己延誤命令的懲罰，相對於自己停留在瓶頸的時間而言，簡直是不值一提。因此，他這一次才敢冒險拿取張全風的賄賂，就是希望能藉著天師這至剛至陽的魂魄陽壽，以助自己突破這最後一絲瓶頸。
誰知道，自己還沒來得及實施計劃，就被這兩個老頭擺了一道，如今還落了把柄在人家手裏，這叫他如何不羞愧氣惱。若是最終無法拿人回去，自己如何向秦廣王交代，貽誤閻君之命，自己隨時有魂飛魄散的危險。但是自己向天師索賄才致使差事辦砸，那後果更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
橫豎都是死，唯有今日拼的魂消魄散，也要拿到張長岳魂魄復命，即使他陰籍已改，但是血脈又豈是輕易能改的？只要自己能拿到張長岳的魂魄，自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想到此處，馬面面色一沉，對老毛頭說到：“罷了，罷了，本帥一時貪心，落得事情如此收場，也是自作自受，本帥自會回閻羅殿受罰。但是，張全風，毛正龍，你們兩人阻礙陰司執法，賄賂陰帥，也是大罪一條，休想逃出陰司手心。本帥就是魂飛魄散，也要你們二人相陪！”
說罷，手中長刀霎時間寒光一閃，在出鞘的那一剎那，刀身之上一股陰氣瞬間令三人所在的房間溫度下降了好幾度，周圍更是伴隨着一陣陣鬼哭狼嚎之聲，恍惚中，老毛頭與張全風彷佛看見千軍萬馬的骷髏軍團身披鎧甲，手持大刀長矛，直奔二人而來，為首之人，正是一身鎧甲，手持長刀，身騎黑馬而來的馬面。
見此情況，兩個老頭也不敢託大，知道馬面此時已經被逼到絕境，準備拚命了。老毛頭從懷裏掏出一張紫色靈符，朝着面前的陰魂大軍一指，紫色靈符無風自起，上面的暗紅色色紋路，同時亮起，一道耀眼的紅光從中迸射而出，並且伴隨着一道高亢的龍吟之聲，一條紫金龍從紫符中升騰而出，朝着馬面而去。
眼見紫金龍朝着自己奔來，馬面倒是不慌，長刀向前一揮，身後的萬千陰魂軍團如同得到命令一般，朝着紫金龍潮水一般涌去，而馬面確是放慢了速度，待陰魂軍團拖住紫金龍后，突然加速，朝着老毛頭奔去，這一切說起來長，其實都是發生在剎那之間。
老毛頭見到馬面攜胯下之馬向著自己直奔而來，不慌不忙的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紫色靈符對着馬面一揮，“困”老毛頭一聲輕喝，那張靈符頓時向著馬面而去，並且從符籙中伸出一張紅色大網，朝着馬面蓋去，而馬面卻大刀一揮，瞬間從他背後竄出一隻陰魂，速度極快的向著大網衝去。任由大網覆蓋，瞬間一陣白煙從那隻陰魂周身升騰而起，霎時間灰飛煙滅，魂消魄散。
經過這一衝一檔兩個回合，馬面已縱身來到老毛頭身邊，長刀高高舉起，正要劈砍，老毛頭也準備丟出第三張符籙時，之間馬面突然轉身，長刀對着旁邊的張全風直劈而下。
“道爺我正等着你呢，讓我看看，陰司的十大陰帥，都有些什麼手段！”張全風手中混元劍橫貼而上，結結實實的撞在馬面的長刀上。
“鐺”的一聲，雙方兵刃相撞，發出一聲及其明亮的聲音，之間馬面被張全風一劍挑起，從馬身上跌落下來。正待張全風想上前繼續拚鬥時，馬面卻就勢在地上一滾，直接竄了出去，直奔裏屋而去，裏面正是小長岳安睡的房間。
看到這情形，兩個老頭齊聲叫道“壞了”，緊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