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妻夜話華爾街
“Myfirstdayasafuturemasteroftheuniverse.”
伴隨着七十寸大屏幕上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狂傲不羈的自白，開始了他蛻變為華爾街之狼的征程，網羅了一大批充滿激情的來自社會底層的經紀人，猶如強化洗腦般的向他們傳授着忽悠客戶的經驗，將高風險股票銷售出去，遊走在各種法律的邊緣，從此走上金錢和榮耀的巔峰，過上了擁有着遊艇、飛機和豪宅的紙醉金迷的生活。
“還在看華爾街之狼啊，這幾年他長得越來越油膩了。你看，還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頭，早已經不是之前我喜歡的帥氣小伙了。”我把腳翹在面前的茶几上，按下遙控器的音量按鈕，把聲音調低了些，此時妻子從浴室出來，用干毛巾擦拭着濕漉漉的頭髮，帶着些調侃繼續說道，“當年上大學的時候看泰坦尼克的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李子長得真俊俏啊，看到他深情款款的跟女主角告白后沉入海底的時候，眼淚就忍不住流出來了。”
“嗯，人到中年了嘛。”我盯着屏幕說道，“不過他的演技越發精湛了，比起二十多歲耍帥的勁頭，現在光靠眼神里就能傳遞出很多東西。他剛出道時還客串過《成長的煩惱》，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小男孩真有靈氣，將來一定是個大明星。你看到現在紅了多少年，據說交女朋友從來不超過二十五歲！”
“男人啊，都是大豬蹄子，說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你也快四十了吧，堅持運動的效果不錯，洗澡的時候都能看到好幾塊腹肌了。像你這種眼神里有東西，身材保持還好的男人，有沒有吸引到二十五歲的小妹妹啊？”妻子最近看清宮劇，學到了“大豬蹄子”這個稱謂，很快就用上了，“演技什麼的都不重要，再說你難道不是在羨慕他的生活方式嗎？你們應該算是同行吧。”此時屏幕上閃現出了小李子帶着一群脫衣舞女在公司交易大廳里開嘉年華，眾人歡樂到癲狂的狀態。
“首先，他是做股票經紀業務的，而我是做股票發行的投行業務，兩者有着很大的區別。”我按了一下快進鍵，讓這些性感的畫面高速行進，“其次，人家是華爾街精英，腐朽的資本主義國家，有誰敢在社會主義中國這麼干？再說，最後他還是免不了牢獄之災，有什麼好羨慕的。不過我們有一點是相同的，就像電影裏他的導師所說的那樣，我們都是靠賺傭金生存的，客戶最終賺不賺錢不重要，只有不斷為客戶創造新的交易，我們才會有源源不斷的收入。”
“經紀業務和發行業務有啥區別，對於我們外行來說，你們不都是證券公司的員工嗎？”雖然結婚十多年，但她對於我究竟是幹什麼的，始終一知半解。
“經紀業務呢，簡單來說就是忽悠客戶在證券公司開戶，買賣股票，從中收取交易的傭金，當然也要提供股票投資建議、負責銷售產品，算是最重要的客戶抓手。而我們所做的發行業務，屬於投資銀行，負責把還沒上市的公司推薦到交易所掛牌交易，就像水龍頭一樣，為那些股民源源不斷的輸送新的投資標的。”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經解釋了很多遍，但每次她問起的時候，我都要不厭其煩的再說一次，否則就會被指責為“不愛她、不理她、不重視她“。
“用了那麼多專業術語，說到底你們就是幫企業圈錢的吧，新聞里都在說你們這些人經常財務造假，欺騙小股民，還可能會被證監會處罰！”
“呃，
呃，也沒有這麼絕對啦，而且這都是老黃曆了，經過幾次處罰之後，現在的監管嚴格多了，我們也不太敢造假啊。”
“那為什麼這麼多公司剛上市就虧損，還說沒有貓膩，誰信呢？”
我竟被她問的一時語塞，造成這種狀況是多方面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誰不想在自己業績最好的時候上市，從而獲得更高的財富增值，而按照融資金額收費的我們更是會對此推波助瀾，剩下只能交給日益成熟的股民自己去判斷了。
“有些事呢，在規則允許範圍之內作些小小的技術處理也是可以的，畢竟這直接關係到我們的收入。如果按照更嚴格的標準，一多半企業可能就上不了市，那麼這房子、這車子、這些傢具從哪裏來，天上掉下來嗎？再說了，能上市的企業已經是本行業最好的，資本市場不支持，不給它們輸血，難道眼看着他們發展後勁不足，一家家的倒閉就是正確的嗎？”
我同意妻子的質疑有道理，卻不想繼續與她在這個問題上討論下去，於是笑着捏了捏她豐潤的臉頰，笑着贊道：“劉主任最近好像漂亮了不少啊。”
妻子對於我生硬的轉折配合著毫無誠意的奉承早就習慣了，但也知道這是打工人的現實，那些正義感其實更加虛無縹緲，於是沒好氣的把我的手拍開：“算了吧，最近體重又增加了兩公斤，新衣服快要買XL號，整個就是一中年婦女，有啥漂亮的，配不上你這種優質精英男了吧。”
“太謙虛了！堂堂的部門主任，SH市文宣系統體制內的正科級幹部，誰敢小覷！再說，這張臉也就是二十多歲的模樣嘛，還像當年一樣青春美麗。”妻子雖然常聽到我的讚美，但還是被哄的咧嘴笑了起來，說到底女人還是個聽覺動物。
“怎麼你明天又要出差了？怎麼這段時間老是要出差，每次一去就是四五天？已經連續幾個月了，反而回家倒像是住旅館一樣！”看我站起來關上電視，找了幾件換洗衣物塞進箱子，妻子的笑容頓時收斂起來，秀眉挑起，有些不爽的問道。
“還不是因為項目時間緊、任務重，人手就這麼多，我也沒辦法，等忙過了這幾個月就好了。”深知後方不能起火，我邊放疊好的襯衣邊安撫了兩句。常年累月的出差導致行李箱的折舊速度極快，每三四年就換一個，現在的這個是在機場買的，已經有個拉鏈扣不順暢了。
“從小雪出生那年你就保證三年之後換工作，結果呢，就像電影《無間道》那樣，三年之後又三年，轉眼她已經快上初三了，還在一天到晚出差，你就糊弄我吧。”妻子說起這個可是滿腹牢***兒小雪一兩歲時經常生病，還一度高燒驚厥，我卻因為出差常常不在家，而且當時候還是個隨意讓人差遣的新兵，無法自主安排時間，被埋怨了無數次。
估計僅僅是因為這份工作的薪水還不錯，家庭的開銷也越來越大，最近幾年出差的時間和頻率也有所下降，所以她也就默認了這種狀況，但總是忍不住要點我兩句。
“還有，明天你跟誰一起走啊？”
“同事啊，我總不能一個人幹活。”就如同我所預料到的，由於我經常跟女同事出差后，每次都必然都逃不開審訊指責的命運。
“又是孟玲吧，你很喜歡跟女同事一起工作啊，真的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哦！你這十幾年來各個階段都有不同的女同事合作，很幸福吧。”已經習慣於妻子的冷嘲熱諷，我也只是笑笑，因為過多解釋會顯得心虛，進而招來更多的炮彈。
此時小雪出來喝水，順便逗逗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的灰貓，剛好聽到了我們這段對話，卻意外開口替我辯解：“老爸的同事又不是自己選擇的，都是公司統一招聘的呀。”
這句話讓我樂的合不攏嘴，就像三伏天喝了一杯冰可樂那麼涼爽，卻讓妻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指着和她差不多高、已經上了初二的女兒，怒斥道：“你到底是站那邊的？白眼狼，也不幫我說話！以後要什麼，缺什麼直接找你爸去！”
“我就是說實話呀，這叫做工作需要！”瞧着小雪漸漸長開的五官，寬闊的額頭，彎彎的眼睛，有些稜角分明的嘴角，越來越像當年的我，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對於血脈存續的喜悅。
我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女兒悄悄對我比了個OK的手勢，喝完了水也沒理妻子，懷抱着縮成一團的貓咪自顧自回房間去了。
“我可鄭重提醒你，雖然女兒幫你說話，當年男女同事之間要注意避嫌，明白嗎？”妻子用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語氣里只有一半是在提醒，還有一半倒有些像是撒嬌。
“知道了，知道了！你呀，都在瞎擔心，我干投行都十多年了，向來表現良好吧。我每次上出租車都坐前排，夠注意避嫌的吧！再說，我也不是那種自帶吸引力的人。”敷衍着妻子的問話，我用力想把行李箱拉上拉鏈。根據這麼多年出差的經驗，精簡了很多東西，只留下兩套換洗衣物、洗漱用品，當然還得配一雙軟底的運動鞋，免得天天要把腳塞進硬邦邦的皮鞋裏。
埋怨歸埋怨，提醒歸提醒，妻子對我的健康還是在意的，以閃電般的手速往箱子裏塞了幾包堅果，才幫我合上了箱子，瞟過來的眼神彷彿在說“還是我對你好吧！”
妻子幫我整理完行李就回房睡覺了，說是這兩天要應付宣傳部的領導視察，作為流通部門的主管需要準備的事項最多，累的夠嗆。
此時，窗外月明星稀，清亮的月光灑進房間，給地板蒙上了一片銀白色的光華，而我坐在沙發上，無意識搖晃着過了三泡水已經寡淡無味的正山小種，卻沒有心思欣賞這美景。
最近遇到了項目推進中一件麻煩事，拖了很久還沒能解決，這直接關繫着項目能不能走到最後，也就是所謂的投行傭金能不能順利的兌現，我可不希望花了一年多時間好不容易煮熟的鴨子飛了。
十多年的投行生涯中，經歷了千次以上或長或短的出差，照理來說應該是習以為常，奇怪的是我每次出差前總會有些緊張，而且十之八九會夢到第二天沒有趕上飛機或是火車，急的團團轉的場景，今晚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