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遇襲
【1996年3月4日】
疼，這是施雨盈醒來后的第一感覺。鋪天蓋地的疼痛襲來，腦袋像是被誰打了一棍。太疼，是了，她記起來，她就是被人從後面打了一棍，紗布纏滿額頭，動一下都要了親命。
“可惡，別讓我知道是誰。”施雨盈忍痛坐起，房間光線很暗，她掙扎着去開燈，燈泡卻沒有反應，看着對面鄰居家燈火通明，她忍不住罵了街：“我靠，不就是遲了幾天沒交租，至於斷電嗎？”
施媽媽推門進來，常年勞作導致她熬壞眼睛，停電后更是看不太清，摸索着叫道：“小雨，小雨你醒啦？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天爺啊，你要是出事，媽可活不了。”
施雨盈急忙下床去扶：“媽，屋裏這麼黑，你亂跑什麼？我沒事，你看，還不是活蹦亂跳的？”
施媽媽輕拍她一下：“還嘴硬，早勸你不去上夜班。每天深更半夜回家，遲早出事，看看這不出事了？”
施雨盈嘆氣，不去上班，錢從哪來？施爸不回家，施媽沒有工作，房租欠了幾個月，這日子簡直要過不下去了。心中吐槽，這些話卻不能當面說，勉強一笑道：“這不是意外嘛，大不了以後我小心點。媽，別擔心，我還要掙錢給小武治病，我們一家都會好起來的。”
施媽媽流淚：“唉，都是媽沒用，家裏這樣，真是苦了你了。”
弟弟小武手裏捧着蠟燭站在門口，因常年躲在家裏不見陽光，皮膚白得不正常，在燭光照耀下顯得陰森可怖。施雨盈過去接過蠟燭，摸着弟弟頭髮笑起來：“不苦，只要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我做什麼都行。等小武治好病，等爸爸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母女二人又說會話，施雨盈便勸了媽媽回去睡覺。她關上門也想休息，卻聽見外面有人敲玻璃。她一時炸毛，衝過去開窗就罵：“要死啊，來了不會走正門？”
李龍扒着窗檯嘿嘿賠笑：“我這不是怕被發現嘛，你媽可說了，再看見我這小混混糾纏你就報警。欸快，快拉我一把，堅持不住了。”
施家住二樓，不高，但爬上來也夠嗆。施雨盈鄙視他一眼，忍着嫌棄將他拉了進去。屋裏沒燈，藉著蠟燭李龍仔細打量施雨盈：“我剛回來就聽說你受傷，趕去醫院，醫生說你已經出院了。疼不疼，知道誰幹的嗎，看我打不死他。”
施雨盈打掉他亂摸的手：“我沒事，就一棍子，打不死人。”
李龍氣憤道：“敢打我龍哥的女人，我非打爆他的頭。”
施雨盈趕緊叫停：“行了，越說越來勁。我警告你，再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我就不理你了。對了，你不是說找工作嗎，找到沒？”
李龍扭捏着：“工作是現成的，就是不太好聽。我爸，我爸讓我跟他去學賣菜……”
他越說越小聲，施雨盈倒不覺得丟臉：“賣菜好呀，靠雙手掙錢，總比你從前瞎混強。龍哥，只要你好好乾，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李龍得到暗戀之人支持，一時熱血沸騰：“我知道了，小雨，你放心，我一定可以干出一番事業，到時……”
到時就可以娶你了。這句話李龍只在心中說，沒敢真的說出來。他和施雨盈屬於不打不相識，施家從外地搬過來，租住在這片老區。剛開始施媽媽做點小生意，李龍學着街上一群小混混收保護費。第一天掀了施家攤子，第二天被施雨盈暴揍，第三天李父押着李龍上門道歉，從此開啟二人一段孽緣。
說起昨晚下班路上遇襲，李龍擔憂道：“小雨，你看見兇手了嗎？這一帶魚龍混雜，可聽說襲擊你的人連錢包都沒拿，應該不是求財。”
施雨盈捂着腦袋，想起昨晚她就頭疼：“昨晚我跟平常一樣，下班就回家，走到家門口那條巷子時被人打暈了。嘶，我好像、好像認識那人，但我沒看清他長什麼樣……”
李龍忙道：“頭疼就別想了，你好好養傷，警察已經立案，會找到兇手的。”
施雨盈搖頭：“不對不對，我肯定認識那人，我要去那條巷子看看。”
她說走就走，李龍叫了幾聲，沒法只能跟出去。開門聲驚醒隔壁施媽媽，見李龍從女兒房中出來，李龍忙在她發火之前溜之大吉：“施媽媽別生氣，我馬上走，哎呀。”
他一頭撞上牆，顧不得頭上起個大包奪門而逃。施媽媽暗暗嘆氣，回頭見小武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龍離開方向，她忙牽著兒子手問道：“小武，嚇到你了嗎？別怕別怕，媽在呢。”
小武身患怪病見不得外人，常年都躲在自己房間。他還是眼睛不眨看着門外，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施雨盈遇襲的巷子離家不遠，這是一條背街，沒有商鋪，也沒有人住，每到晚上顯得陰森恐怖。巷子已經被警察封起來，站在路口，施雨盈那股熟悉感再次出現，李龍小跑過來問道：“怎麼樣，小雨，想起什麼？”
施雨盈委屈：“想不起來，這傢伙肯定把我腦袋打壞了，一回想就疼。不過我確定兇手是男的，個子很高，嗯……跟你差不多。”
李龍驚呼：“好傢夥跟我差不多？你這話說的，別人還以為我是兇手。”
施雨盈哼一聲：“那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你是不是覬覦我的美貌，鋌而走險？”
“美貌？呃施小姐，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李龍說完跳開，施雨盈果然一腳踢個空，叉腰大怒：“李龍，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龍見她大聲說話有些頭暈，忙着認慫：“錯了錯了，等你好了再打，我給你打行吧？”
施雨盈狠狠揪他胳膊：“算你有良心。快點，扶本宮回家。”
“你不找兇手了？”
“等警察找，我們呢該吃吃該喝喝，管這麼多幹啥？”
李龍看着她許久才點頭：“沒錯，該吃吃該喝喝，人嘛，開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