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蕭羽煊

這時正是盛夏時節，火辣的太陽直白地高懸，不給人留一絲喘息的餘地，炎國的都城龍丘，卻是有些不同於平常的氣氛。

皇城之中，四處是匆匆忙忙的太監宮女，他們在為即將到來的皇帝壽典「千秋節」做着準備。這次壽典是老皇帝的花甲之慶，因此顯得格外隆重，各種獻藝的江湖游士，從五湖四海遠道而來，讓京城顯得擁擠不堪，卻也熱鬧非凡。

而壽典的主角，卻移駕到了郊外上林苑的行宮中，享受着難得的清靜。向來雷厲風行的老皇帝李禎細細地閱看着手中的軍報，似乎心中有些波瀾涌動。

「南越宇文玄登基剛滿一月，就平息了京畿三州叛亂，葉鼎料定，此人日後必為我大炎之患。」說罷，他眼神平靜地看向御林軍副統領夜痕。

善於獨斷的老皇帝肯這樣做，只出現在個別極為信任的人身上。

夜痕猜不透老皇帝的想法，只低頭說道：「忠武將軍的判斷自然無可挑剔，宇文玄此人好大喜功，多有野心開疆拓土，恐與我大炎終有一戰，我大炎還是早作準備為好。」

稍作停頓，夜痕又道：「陛下定然已經看透，卑職多嘴了。」

李禎斜靠在椅背上，看不出作何想法，「說下去。」

「此次各地叛亂，偏偏事發於皇位更替之時，如果說是偶然，怕是難以令人信服，臣猜測這些叛亂定有皇室之人推波助瀾，由此可見，南越皇室內部已是颳起了一場血雨腥風，宇文玄也需要時間處理完畢，然後才能爭鋒於外。」

夜痕話畢，老皇帝大笑而起，指着夜痕，眼神中頗有讚賞之意：「可惜了你一個將才，如果不是要保護我這個老頭子，終有一天達到葉關的位置也未可知啊！」

夜痕躬身行禮，臉上也不見絲毫惶恐，笑道：「上將軍是何等人物，陛下又在取笑我了，能夠跟隨陛下，卑職有點長進也是應該的。」

李禎笑意漸收，擺手道：「去看看翊兒吧！」夜痕躬身退出殿外。

李禎所說的「翊兒」，是大炎上將軍葉關之孫、忠武將軍葉鼎之子，可謂出身將門，葉氏之所以能夠得到老皇帝如此重用，是因為李禎早年得葉關全力支持才得以登基，這也是大炎的早年秘辛了。

此時的葉翊，被困在府中許久，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放縱，早已是樂此-不疲。他只帶了伴讀和兩個府兵跟隨狩獵，可是他的騎術高超，早把那三人甩到了後面，全然不顧葉關對他的叮囑。

下人們生怕公子出事，在後面一邊慌亂地追趕，一邊呼喊着公子，又抱怨恐怕回府會免不了被老爺責罰。

葉翊縱馬狂奔，追趕着一頭受到驚嚇的梅花鹿。這鹿左蹦右跳甩開了葉翊，轉瞬之間已經逃離了大路，將要竄進密林之中，那裏是梅花鹿逃離的最後希望。

葉翊胸有成竹，馬未停穩，就拈弓搭箭，弓弦被急速拉滿，流星似的射出了一箭。可是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卻也有聲響，也是一支箭飛向了那頭鹿。

梅花鹿身中兩箭，順着逃離的方向斜跌出了幾步，眼看沒了動靜。葉翊順着聲響看過去，看到一位身着素服的年輕人同樣打量着自己。

葉翊驅馬走到鹿的屍體旁，發現一支箭正中鹿的眼眶，箭頭從另一邊的眼眶突出半截，支撐着歪倒的鹿頭。看箭身的方向，無疑是那個青年的傑作。

「好箭法！」饒是對方搶了自己的獵物，葉翊仍然心裏忍不住讚歎道。

可是再看另一支箭，葉翊卻有些尷尬，斜眼看那青年也走近了，盯着地上的獵物看。

葉翊的箭支雖然射中了鹿，卻正中鹿臀，倒不像是打獵，像是調戲。葉翊臉上燥熱，努力安慰自己：角度問題，一定是角度問題，換成是他，也未必射得中。

正這樣相對無言的時候，葉翊的伴讀申屠敬和另外兩個府兵已經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化解了尷尬的氣氛。

兩個府兵畢竟是葉府的衛兵，受過一定的訓練，還顯得從容一些，申屠敬身為伴讀，會騎馬就已經是不錯了，更何況追了這麼遠，早已精疲力盡。他被府兵扶着走到葉翊身邊，雙手壓膝，嘴裏直喘着粗氣。.

後面的一個府兵看着被射殺的鹿，忽略了那名青年，直誇道：「公子真是好箭法，我們晚上又有口福了，哈哈哈。」說著還拍拍另一名府兵的肩膀，兩人不知所以地笑着。

葉翊聽了，臉上的潮紅又加重了幾分，卻驕傲地挺挺胸膛，瞬間就將鹿心安理得地佔為己有。

「小三子，把鹿抬走，晚上分給兄弟們。」葉翊對着先前說話的那名府兵吩咐道。

「得嘞！」小三子答應一聲，還未動手，那名青年卻說話了。

「這位小兄弟，你明明只射中了屁股，卻要把整頭鹿都佔為己有，是不是太不厚道了？」青年說話的時候直視葉翊的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中卻充滿了戲謔。

眼看到手的美味被人爭奪，申屠敬朝着青年嘟囔一聲：「明明是我們公子先發現的！」聲音不大，卻也能聽得清楚。

青年抱拳道：「在下蕭羽煊，還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葉翊。」葉翊有氣無力地抱拳。

蕭羽煊並不氣惱，「葉小弟既然未及冠，我就託大了。既然葉小弟也出了力，不如我們平分這鹿如何？我射中了鹿眼，就要前半個好了，葉小弟嘛……」

蕭羽煊話中的意思不說也明白，葉翊射中了屁股，就只能分到整個屁股。

「屁股就屁股，不是還有兩隻後腿么，總比沒有強。」葉翊示威似的說著，但是底氣不足，聽起來倒像是自言自語。

說罷就讓小三子將鹿一分為二，想要趕快離開這裏。

蕭羽煊看着葉翊比來時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速度，嘴角不由得揚起幾度：「這樣都肯收下，這小子是個人才。」

話說夜痕從殿中退出，進了獵場尋找葉翊，四處尋不到蹤跡，卻有閒情逸緻，順便打了兩隻野兔子，回到了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