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龍誕村

相隔一堵「牆」，這廂卻是更加生機勃勃。花草爭姸，綠柳疊翠，片片流蝶，若無其事地翩躚起舞，只只飛鳥，引吭高歌，三五走獸，若哲人長思，靜棲樹下。往來稀疏的行人，舉手投足透着洒脫自然，甚至暗合韻律，看起來有種華貴唯美的感覺。遠處天高雲淡，山巒起伏，間有濤聲襲耳，一切與人間迥然，恍若仙境。

小泊銳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一間茅草屋內，甚至像極了他原來的家，唯一不同的是，物是人非，不見了父母雙親。小泊銳自幼得父母教導，秉性剛毅，雖然淚珠還是不爭氣的落下，卻沒有哭出聲音來，只是眼睛四轉，東張西望，似乎尋找着什麼。畢竟是一個孩子啊！

這時，窗外傳來「孩子，醒了就出來吧」。小泊銳用衣袖擦擦眼淚，循聲而出。只見這是一個大約十尺見方的院落，地面由石子鋪築，簡單整潔，院內偏右，有一棵泛着銀光、仿如春雪的桐樹，枝繁葉茂，罩着下方一石桌，四張石凳分列四方，其中一凳，端坐一位六七十歲的道人。那道人算不上眉清目秀，倒也鼻直口方，臉龐雖然略顯消瘦，但透着飽滿的精氣神，一雙眼睛古井無波，流露出滄桑的閱歷。

道人微微一笑：「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范泊銳！今年五歲！」

道人見泊銳伶俐可愛，一把拉過孩子的手，「孩子，相逢既是緣，暫時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小泊銳懂事地點點頭。

「這裏的人都叫我青桐道人」

「青桐道人！」

「想不想爸爸媽媽？」

小泊銳咬咬下唇，「想！」

「孩子，跟你說了，你也不一定懂，這是兩個世界，要見到爸爸媽媽不僅需要個人努力，還要看機緣啊！」

泊銳聽得此話，雖然不甚解其中之意，但還是倔強地點點頭，「我一定會努力的，一定會再次見到爸爸媽媽！」

青桐道人愛撫了一下孩子的頭，說：「孩子，有志向就好！我粗通道術，從今天開始，你就跟我學道吧。」

小泊銳懂事地點點頭。

「你初來乍到，就先熟悉熟悉環境，三天後，正式開始學藝！」

「我雲遊之餘，這裏就是歇腳之地。說起來，一年總有那麼些時日在這個龍誕村度過。你就睡在東廂房吧。餓了，可以去後山採摘野果，那果子當地人叫做「龍誕果」，營養豐富，雖然比不上丹藥，但卻比五穀雜糧對人體更有裨益，且採摘下來的果子可以保鮮一兩個月之久。口感和營養比之新摘的，不差毫釐。那後山層林盡染，滿是龍誕果樹，一年四季鮮花不斷，花落締果，生生不息。後山林被茂密，動物頗多，外層多是小動物，內部也不乏兇猛的大傢伙，甚至有傳說中的異獸，切記不要深入到千米之內。

「衣物方面，這是五塊銀幣，足夠你去採購幾身衣物了。村裏有個裁縫店，大體衣物還是有的，也可定製。

「村裡人家不多，品性大多不錯，往來由你，但人心隔肚皮，也要處處留心為好。

「好了，現在你可以四處去逛逛了！」

這個世界的少年，體質和心智開發都較早。范良慕夫婦雖然晚育，但對於孩子卻不嬌慣，三歲就開始教授小泊銳武術基本功，馬步啊，站樁啊，擊打沙袋之類都是每日必做的功課，晚上則由母親啟蒙學字。到入籍儀式開始前的一個月，小泊銳身高達到一米三，體重四十公斤，范家祖傳武術《范武十三篇》，除了后七篇，父親沒有傳授外，其餘六篇倒也學得七八分模樣，識字近三千個，一些不太深奧的書籍都已能無障礙地閱讀。這種程度，堪比我們當今十歲左右的孩子，當然，小泊銳天資聰穎，加之父母教育有道，才造就了這一成績，即使是比照道元大陸的同齡人，小泊銳也絕對是翹楚級別的人物。所以，范良慕夫婦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孩子會被入籍儀式淘汰，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故而孩子被棄對兩人的打擊也是巨大的。

小泊銳在體力上走上十里八里倒也不成問題，但畢竟剛到一個陌生環境，略一遲疑，但想到父母不在身邊，也唯有更好地活下去方能早日見到父母，堅定地邁出了幼小的步伐，走出了院落。

身後青桐道人微微頷首。只有勇於走出去，才能創造新世界，無論哪個世界，要想出人頭地，第一個，需要的就是勇氣和信心，沒了這個都是奢論。道術三千，師父只是領進門的人，其餘都靠自我領悟和創造，否則只能是庸才一個。

小泊銳出得門來，四處一張望，心裏頓時有了主意，直奔後山而去。民以食為天，師父是個獨居的道人，不生炊火，第一要解決的是吃飯問題。後山距村落也就八百米左右，最靠近村落的是個小山坡，山坡上除了滿眼的龍誕果樹外，還有無數灌木、野花，人一靠近，野鳥展翅，「吱呀」鳴叫着飛向遠方，小徑旁邊，不時竄起野兔，四足翻飛，轉眼已經遁失在茂林深處。小泊銳順手在道邊的果樹上採下一顆龍誕果，用手擦擦，放入口中。那果子狀如通體赤色，如草莓大小，倒也十分甘冽，咀嚼后齒頰留香。接連吃了八九枚，小泊銳頓覺神清氣爽，力量十足。拔足飛奔，跑到了山坡頂部。放眼遠望，這邊隔着一個大約十幾米深的山谷，再遠處就是山脈起伏，一直連到天際。看着這群山連綿，小泊銳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家鄉五侯村，想起了嚴父慈母無微不至的關愛和諄諄教導，不由得淚珠悄然滑落臉龐……

繞到村東，有一深潭，水波泛綠，潭邊綠柳倒映水中，靜謐宜人。時近正午，天氣炎熱，酷暑難當，小泊銳脫衣躍入書中。他原來在五侯村也經常與夥伴們到村前的河灣水緩處嬉戲，一來二去，水性嫻熟，尤其是水中閉氣，他經常能獲得第一第二，是當之無愧的水中小霸王。正當小泊銳在水中鑽進躍出玩得不亦樂乎之際，一陣嬉笑聲，伴隨着跑步聲，由遠而近。

原來是五六個八歲左右的孩子相約來嬉水。

「你是誰？我們怎麼不認識你？」其中一個孩子大大咧咧地說道。

「我，我是剛來村裏的。」

「趕緊出來，見過我們老大！」

小泊銳生性高傲，一向吃軟不吃硬，但考慮到初來乍到，還是非常客氣地說道：「各位，我是來此處學道的，不想跟大家一爭短長，也不想加入什麼團體，還請理解。」

「什麼，敢這樣對我說話！二毛，滅了他！」那個老大儼然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年紀不大，卻把老大做得有模有樣。

旁邊一個留着短髮的小男孩甩下衣褲，一個猛子扎到潭中，左手划水，右手成拳朝泊銳臉部襲擊過來。小泊銳雖然年紀小了幾歲，但卻不甘受辱，身體向下一沉，施展閉氣功夫，抱住二毛雙腳，讓其整個沒入水中。那二毛手舞足蹈，但在水中，卻始終無法擺脫泊銳的控制，不一會就灌了好幾口水。泊銳不想出人命，就鬆開雙手，浮上水面。那二毛一臉憤怒地浮上來，「老大，這小子水性蠻好的，上去收拾他！」二毛本是這幾個孩童中水性最好的，看二毛奈何不了泊銳，其他人也就壓住了下水的心思。

小泊銳在書中忍了一會，說道：「各位，我真的想和大家做朋友，可是也請你們不要逼迫我做不樂意的事情！」

「你上來吧，我們不和你計較了！」老大面色詭異地說道。

小泊銳爬上潭沿，剛要去取衣服，卻見一腳橫掃而來，原來是老大突施陰手。小泊銳未加思索，本能地一個後仰，身體成弓形，躲過了老大的一擊。

小泊銳也不禁怒上心來，「原來，這就是老大啊，還真有老大的風範！你們要不要一起上啊？」

這幾人面面相覷，可能也覺得不好意思了，老大遂說：「咱倆單挑！敗者服從勝者的一個條件。如果我勝了，以後見到我要畢恭畢敬，喊聲「老大」！」

「好吧，我接受！我的獲勝條件是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小泊銳穿好衣服，把外衣連同山上採摘的留給師父的果子放在一邊，擺開架勢，說道：「來吧!」

老大剛才被小泊銳搶白一頓，不好再先出手，右手食指一挑，示意小泊銳先動手。泊銳也不廢話，飛起一腳指向老大胸膛，老大一閃身，揮拳就打。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二十幾個回合。小泊銳雖然在力氣上輸給對方，在敏捷性上不相上下，但好在他自幼學習《范武十三篇》，有了武術根基，尤其是前三篇，基本是搏擊之術，使得小泊銳不落下風。打了能有一刻鐘的光景，但見小泊銳鼻青臉腫，而老大也是傷痕纍纍，兩人都沒佔到對方便宜。

突然，老大虛晃一拳，引身而退。

「罷了，今天比斗到此結束！不分勝負，以後你愛叫老大就叫，不叫隨你。」這個老大倒是精明的很，見占不到便宜，找個理由就撤。

小泊銳樂得接受這一提議，依言道：「我會尊重各位的！」

接下來，小泊銳沖洗一下臉，又到村前和村西看了下，前方是一個官道，西面是個藥材園，這個村以藥材種植為生計，是遠近聞名的藥材村。

因為臉上還有傷痕，小泊銳不敢回去太早，在外面漂了一陣，直到夕陽西下，方才回到家。泊銳正想悄悄溜進去自己的房間，哪知青桐道人一聲：「回來了？跟誰打架了？」小泊銳只好乖乖地進了師父房間，不先說明情況，只是從外衣兜里拿出龍誕果，「師父，這是給您採的！」

師父見小泊銳乖巧的樣子，加上也沒想真的生氣，就說道：「人是自然競爭的產物，人的一生也是時時刻刻離不開競爭，利益和尊嚴，哪一項都足以引發競爭，到了極致，也難免打鬥。師父不會怪罪於你，只需記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另外，還需不斷磨練自己，只有自強，才能贏得自尊，才能在競爭中立於不敗之地！」

「這是一粒異絡丹，有活血化淤之功效，你回房服用，早點歇息去吧！」

一夜無話，次日早六點，泊銳的生物鐘準時喚醒了他，起來一照銅鏡，居然臉上的傷痕煙消雲散，暗嘆：道家丹藥果然是藥效奇佳。

小泊銳溫習了一下武術，也不驚動師父，在村裡一陣慢走，但見這村不到百戶人家，相比五侯村卻是小了許多。不多時，但見一戶人家門前懸挂了一面畫有剪子模樣的小旗，泊銳心想：估計這就是裁縫家了，剛好進去買幾身衣服。

敲門聲響過不久，「吱呀」，門開了。一個小女孩探頭出來，「誰呀？」

「你好，請問這是裁縫家嗎？我是來買衣物的。」

「噢，請進！」

這個小女孩跟泊銳年紀相仿，面容清秀，二目有神，一雙馬尾辮活潑地擺來擺去，一身紅衣，如朝霞般掩映在門內。

小孩見小孩，比之成年人要好溝通得多。到進屋的時間內，兩人互報了姓名，小女孩叫雲裳，是家中的獨女，被裁縫夫婦視為掌上明珠。小泊銳也只是說自己是外來的，跟隨青桐道人學習道術，並未提及五侯。裁縫夫婦見小泊銳人雖小，但談吐自然，優雅有加，自是另眼看待。給了很大的優惠，並讓雲裳幫着小泊銳把衣物帶回家中。

當天下午，泊銳見也無其他事情可做，索性來找青桐道人：「師父，您可不可以現在就開始教授我道術呢？」

青桐道人放下手中絹書，道：「孩子都貪玩，難得你學道心切，好吧，為師現在就開始教你。」

「此有《道論》五卷，依次為《入道篇》《道術篇》《大道篇》《外道篇》《異寶篇》，前三篇乃師祖及四大弟子所傳，后兩篇為我宗歷代精英補全而成，其中也有為師我的所見所聞。前三篇要循序漸進，不可貪功冒進，后兩篇姑且作為增長見聞的讀物，依時間自行閱讀即可。《道論》乃我宗秘傳之物，你要小心保管，切不可遺失，亦不能輕易示人。平時你可放在居室內的紅色鐵匣內，為師已經在其上加持了九道法力，低於為師法力的不會破開。

「《入道篇》主要講述道法自然及五行相生相剋的道理，兼及吐納之術、養生之法等基本功。《道術篇》論述一些基本法術，如疾行術、煉丹術、煉器術等，所缺的是攻擊法術，只有一門移石術，雖簡明易學，但實在是拿不出手的法術。《大道篇》乃是我宗所創以及尚在發展中的一些高級道術。學無止境，道無疆域，為師倒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創悟大道，揚我道宗。《外道篇》是介紹其他門派的一些知識。而《異寶篇》則收錄了宗門中人所見所聞的異寶、至寶、靈藥、靈石、靈材等，自是五花八門，也是最有可讀性的部分了。」

「師父，敢問我道門名諱？」

「算了，你只管用心學習即是，待到有一日，師父自會告訴你。」

「以後，每日上午去儒堂學習文化知識和禮儀，這是字條，你徑去儒堂找一位墨未濃的老師，他自會安排上課事宜。下午隨為師學道，晚上自由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