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祖母孫氏
「小姐，不如早些休息。明日老夫人和小少爺就回來了。」錦瑟忍不住輕聲提醒。
「祖母和小梓明天就回來了嗎？」蘇冉頓時有了精神。
華年：「對啊，小姐。」
蘇冉喃喃低語：「很久沒見到祖母和小梓了。」
自她昏迷以後，祖母孫氏就帶着其他女眷去靜安寺為她整整祈福了一個月。
由此可見孫氏對她的疼愛。
可她從前受姨娘江茗的挑唆，覺得孫氏古板啰嗦，便漸漸對孫氏心生芥蒂，親近不起來。
後來因為她執意要嫁給阮含弘，孫氏與她大吵，被氣得中風，晚年凄慘。
至於小她十歲的蘇敬梓，她更是沒有好臉色，總埋怨他搶走了父母的寵愛，待他十分冷淡。
人總是一葉障目，只看得見自己想看見的。
「小姐……小姐。」華年心裏泛起嘀咕，小姐怎麼自醒來以後，就老是走神呢？
莫不是撞壞了腦子。
華年又連忙搖了腦袋，呸呸呸，瞎想什麼呢？
蘇冉一眼便瞧見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的華年，不禁好笑：「華年，你在做什麼？」
她的這兩個丫鬟，華年天真活潑，俏皮可愛。上一世為了護她安全，引開了前來追擊的敵軍，跳了懸崖。
錦瑟則是聰明冷靜，心思細膩。前世為了穩固阮含弘的帝位，錦瑟提議犧牲色相去引誘群臣，尋其把柄，藉此拿捏。
在一次籠絡大臣的時候，那大臣起了歹心，越過錦瑟，竟妄圖輕薄於她。
她奮力抵抗之下失手殺了那大臣，但好巧不巧，阮含弘和齊子歆在這時進來，看見的便是她手握匕首，衣衫不整的模樣。
錦瑟拚死相護，被賜以極刑。
如今想來，不過都是他人做的局而已。
從前，是她的愚昧無知害了所有愛她的人，將身邊之人利用了乾淨。
華年笑道：「小姐，奴婢想着這還是頭一次提起老夫人和小少爺的時候，小姐是笑着的。」
紅色雕欄窗外，傾灑而下的月色照亮了整個院子。
蘇冉輕聲道：「因為……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蘇冉看着鏡中的自己，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
「錦瑟，重新梳妝。」在錦瑟打算將另一隻做工複雜，花式繁瑣的步搖插到頭上的時候，蘇冉的臉徹底垮了下去。
「小姐？有什麼不妥嗎？這都是您平素……最喜愛的……」錦瑟後面的話幾不可聞。
蘇冉的臉陰沉可怕，鏡中的她濃妝艷抹，滿頭珠釵，哪裏像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反倒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粗俗婦人。
前世在旁人的刻意引導下，造就了她獨特的審美品味，為此可沒少被人恥笑。
蘇冉冷聲道：「拆了。」
錦瑟悄悄的抬眼去看，卻發現蘇冉不知何時，眉目間多了些許威嚴的神態。
錦瑟乾淨利落的為蘇冉重新畫了妝面，烏黑柔順的髮絲在她手中被挽成了漂亮的垂鬢分肖髻。
待重新裝扮好，錦瑟有些不安的說：「小姐，好了。」
蘇冉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不禁輕笑，這才是一個女孩該有的裝扮，錦瑟這丫頭的手藝當真不賴。
華年誇道：「小姐，你真好看。」
蘇冉嗔怪的白了華年一眼：「好了，別貧嘴了。趕緊出去吧，可別讓母親在外等久了。」
蘇冉一出門果真就見雲瀾悅在院內等着了，她輕聲喚道：「母親。」
雲瀾悅正低頭思索着事情，忽而聽見一聲清脆悅耳的呼喊，下意識的抬頭望去。
一抹煙青色映入眼帘，少女正緩步向她走來，少女眉眼溫柔，面含微笑，周身縈繞了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氣質，清冷典雅卻又不失華貴莊嚴，彷彿歷盡世事。
蘇冉問：「母親，您在想什麼？」
「沒什麼，冉兒真漂亮。」雲瀾悅回過神，她從來沒有像這般近距離的看過蘇冉。
「那是因為隨了母親。」蘇冉笑着上前挽住雲瀾悅的胳膊。
上一輩子蘇冉沒有感受過母愛，但當她自己有了孩子又失去的時候，她才知道，沒有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只是愛的方式不對。
只是她，再也沒有辦法看見自己的孩子了。
「好冉兒。」雲瀾悅聲音有些哽咽，蘇冉現下願意與她親近，便是最值得高興的事情。
「母親，祖母和小梓應該也快到了，我們快些走吧。」蘇冉假裝沒有看見雲瀾悅眼裏的淚光，逕自挽着她向院外走去。
「好好好。」雲瀾悅一連聲的疊詞。
蘇冉和雲瀾悅邊說邊走，在府門外等了沒多久，兩輛裝飾豪華，帶有蘇府吊牌的馬車便穩穩噹噹的停在了府門口。
首先下馬車的是一位五六十來歲的老婦人。
孫氏身着一件藏青色錦繡牡丹長衫，一絲不苟盤在腦後的頭髮里摻了不少華髮，身上沒有過多華麗配飾的裝點，散發出來的氣質卻是雍容華貴。
孫氏身邊牽着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白凈的臉上有些嬰兒肥，葡萄般的大眼睛四下亂看，在看到雲瀾悅后，便鬆開被孫氏牽着的手，小跑着向她奔去。
「母親。」
雲瀾悅一把將蘇敬梓抱進懷裏，臉上笑意濃烈。
「小梓。」
蘇冉伸手想要去碰賴在雲瀾悅懷裏的小糯米糰子，但她的手還未碰到，蘇敬梓便連忙躲到雲瀾悅身後去，只微微探出個腦袋來看着蘇冉，大大的眼睛裏帶着小心翼翼和害怕。
蘇冉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停在半空，隨即無奈的放下。
需得慢慢來才行，她之前對蘇敬梓的態度實在是惡劣，也不怪他現在害怕，不願與她親近。
但小孩子嘛，總歸是好哄的。
「小梓，你這是幹什麼？你怎得不讓你冉姐姐碰你呢？」孫氏嗔怪的訓斥着蘇敬梓，作勢要去拉他出來。
「祖母，算了，想來小梓是有些累了，不妨事的。」蘇冉看着蘇敬梓那癟着的嘴，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了，有些不忍心。
「冉丫頭。」孫氏打量着蘇冉，竟發覺她現在已不是以前那般浮誇俗氣的打扮，眼睛裏滿是笑意，看不到底。
孫氏想，莫不是她的祈求成真了。
蘇冉坦然大方的接受孫氏的打量，孫氏出生武侯世家，不似尋常世家婦人那般拘泥禮節，蠻橫霸道，孫氏有武將世家的豪氣，這也是她不在乎雲瀾悅身世的原因。
現今孫氏容顏漸退，眉目間的英氣卻是不減分毫，銳利的眸子自帶威嚴。
想起上一世，孫氏被她所氣，中風癱瘓，晚年凄慘，蘇冉眼裏不自覺就蒙了一層水汽。
蘇冉糯糯道：「祖母，孫女想您了。」
孫氏有些驚愕的看着突然撲進懷裏的蘇冉。在這之前，這丫頭可從未對她有過親近之舉。
一時之間，孫氏眼裏也不禁有了淚光。
「冉丫頭，你安然無恙就好啊。」孫氏輕拍着蘇冉的背。
祖孫二人深情依偎，全然忘了身後還有幾個人。
「娘。」一個梳着雙丫髻，着粉衣簪花紗裙的少女，不滿的望着前面依偎在一起的兩人。
柳如倩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看着前面的兩人，眼裏閃過一絲意味不明。
柳如倩並不在乎，那孫氏總歸不是自家老爺的親生母親，所以她疼愛誰都沒關係，因着那已故蘇老爺的面，這府里必然是要好好養着她們的。
她們不在乎，可保不齊別人也這樣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