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找學長
彭彬沒有在機場酒店等到答應要來接他的高文睿。
他神情淡漠地看着高文睿派來的人把聞丘的屍體處理乾淨,然後坐進車裏,由着司機載着他回高家。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很快到了高家別墅,司機剛把車停好,等在那裏的高文睿就快步走上前替彭彬拉開車門,把他扶下來,關切地問:“阿彬,你沒事吧?”
他異常的熱情反倒讓彭彬感到出奇的難受。
彭彬彎了彎唇角很快又放下來,聲音綿軟無力,“表哥我累了,我想休息會兒……”
他沒等高文睿回話,輕輕推開高文睿扶着他胳膊的手,一個人走進別墅大廳。
高文睿熱臉貼了冷屁股,在肚子裏憋了半天的火氣嘭一下就爆發了,逮着個手下就大聲斥責起來,“你這個沒用的廢物,交代你照顧好阿彬,怎麼還惹得他不高興了?”
手下無端端被冤枉,只能忍氣吞聲的哈着腰賠不是。
彭彬聽到身後的動靜,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微頓片刻,又扶着樓梯向樓上卧房走去。
第二天,高文睿就以彭彬身體不適,需要休息為理由,把他的工作暫時交給自己信任的人接管了。
得知此事後的彭彬表現得異常平靜,彷彿和之前判若兩人。
高文睿很意外,不過這也正合了他的意,於是他開始在暗中物色合適的人選,以替換掉彭彬這個可能連累到他的不確定因素。
和高文睿一樣暗暗欣喜的人當然要屬賀子揚了,雖然他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是少了彭彬這麼個麻煩的人,倒是對他大有好處。
所以,高文睿再打電話約他見面,他便痛快的答應下來了。
時間如一捧流沙,不知不覺便從指尖悄悄溜走。轉眼到了二月初,離新年越來越近了,年前的培訓課程也到了收尾階段。
上午,上完最後一堂課,有人提議去聚餐慶祝一下,立刻引來大家的一致贊同,
江語晴本想以回家為理由偷偷溜走,畢竟眾人之中只有他一個人是臨時工,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在徐壘的盛情邀請下,他又實在不好意思推脫,於是也跟着大家一塊去了。
十一點,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朝目的地出發。
聚餐地點選在一家富麗堂皇的酒店,江語晴囊中羞澀,置身其中,望着酒店內豪氣的裝飾和名貴的陳設,他內心局促不安的厲害。
徐壘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溫聲安撫道:“不必擔心,聚餐費用可以公費報銷的。”
心中所想被人一語道破,江語晴難為情的紅了臉,但到底是安下心來了。
他向四周望望,這才依稀記起他和賀子揚尋找穆棉的時候曾來過這家酒店。
一行人在酒店大堂落座。
席間,眾人觥籌交錯,相談甚歡,好不熱鬧。
江語晴吃的不多,話也說的很少。
他從大家的隻言片語中得知,徐壘竟是他兼職的這家培訓學校的創辦人之一,並且徐壘還在某大學兼任講師。寒假賦閑在家無所事事,這才決定擔任培訓老師來給孩子們上課。
江語晴不禁汗顏,自己和徐老師一起工作將近一個月了,對他的基本情況竟然一無所知。
徐壘老師知識淵博,為人也溫和謙遜,這更加讓他敬佩不已。
酒足飯飽后,大家各自散去,江語晴也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走了沒幾步,從斜對面走過來一個身穿華貴衣裙的女人,和他迎面撞上。
那女子容貌清麗,即便沒有化妝,也比大多數濃妝艷抹的女人要漂亮的多,她身材窈窕纖細,唯獨腹部微微隆起,竟是個孕婦。
江語晴吃了一驚,暗叫糟糕,這一下也不知道會不會把人撞出個好歹來。
他慌得手忙腳亂,趕緊扶穩那女子,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你,你沒事吧?”
那女子也不說話,拉住他的手,把一張摺疊好的紙條飛快地塞到他手裏,又把手指放在唇前悄悄比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江語晴疑惑不解,一抬眼,恰好和女子身後站着的彪形大漢虎視眈眈的目光對上,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他正要再問,那女子已經轉身和彪形大漢走進了旁邊的一個包間。
江語晴心中疑竇叢生,暗想女子該不會是被人威脅了,想通過這樣的方式求助吧。
但看那大漢對女子恭恭敬敬的神態,好像又不是這樣。
到底該不該報警?
他把女子塞給他的紙藏進口袋裏,猶豫一瞬,叫住走在前面的徐壘。
“徐老師,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間,你們先走吧。”
徐壘轉過身關心地問道:“不要緊吧?要不我一會兒帶你去醫院看看?”
江語晴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就有一點點不舒服而已,一會兒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
徐壘看他不像很難受的樣子,於是說:“好吧,那我們先走了。”
徐壘走後,江語晴默默把女子走進去的包間名字記在心裏,捏着紙條跑到洗手間的角落打開,看到上面大概是用口紅一類的東西寫着一行字:
【告訴賀子揚,他們要對他不利,讓他務必要小心。】
竟然有人要害學長!江語晴大驚失色。
但是這個女子怎麼知道自己認識學長?
他越想越覺得女子眼熟,再仔細翻找記憶,才想起她就是上次吩咐酒店工作人員幫忙調監控的那位太太。
江語晴心想她有那麼大的權利,應該是酒店的老闆,不至於會有什麼危險,當務之急是怎樣把這張紙條上的內容告訴賀子揚。
他想了想,決定給賀子揚打個電話。
他熟練的按出那串銘刻在心底怎麼也忘不掉的手機號碼,緊張到指尖微微發抖。
這是自分手之日起,將近兩個月以來,他第一次給賀子揚打電話。
點下撥出,他手心裏忍不住開始冒出汗來。
不知道學長還有沒有在用這個號碼,也不知道學長看到電話是他打的會不會接聽……
他心緒混亂,憂心忡忡,他用雙手緊握住手機放在耳邊,焦急又惶惶不安地等待着。
時間好漫長,好難熬啊,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遠,久到不知不覺間江語晴眼眶裏噙滿了淚水。
然後事實上僅僅只過去了幾秒鐘,聽筒里便傳出一個毫無感情起伏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江語晴聽着這個聲音,再也控制不住積攢已久的情緒,眼眶裏的淚水在這瞬間決堤,順着臉頰撲簌簌掉落到衣服上,將他胸前的衣服打濕了一大片。
他抽噎了兩聲,捂住嘴竭力遏制住失控的情緒。
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學長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他必須儘快把這張紙條轉交給賀子揚。
他又撥了一次,還是關機,他決定給程豐打電話。
第一次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掛掉了。第二次也是,第三次打過去程豐終於接了。
“我如今命懸一線,生死就在一瞬間了。姑奶奶們,我過去待你們也不薄,不管你是誰,你要什麼我都給過了,所以求你別再打過來了。這一次我鐵了心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求求行行好別再打擾我了。”
程豐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江語晴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電話掛斷的滴滴聲就傳了過來。
他也不知道程豐把他當成了誰,總之他再打過去,程豐已經關機了。
程豐這邊也行不通了,江語晴只能另想辦法。
思來想去,他覺得應該去賀子揚工作的地方碰碰運氣。
他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司機問他去哪。
江語晴彎下腰,從駕駛座的車窗問司機,“師傅,賀氏集團你知道嗎?”
司機一副被人侮辱了的表情,忿忿地說:“M市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更別說賀氏集團了,只要是咱們這裏的人,沒幾個說不出賀氏集團在哪的。”
江語晴暗暗慚愧,他自己真就不知道。
他坐上車,司機斜眼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拽拽地說:“你外地來的吧,去那瞻仰風光?”
江語晴被他說的心裏很不舒服,又不想和他起爭執,就裝作沒聽到,只將目光投向車窗外。
到了地點,他付錢下車,一抬眼便看到巍峨屹立的賀氏大廈,正門上方鑲嵌着“賀氏集團”四個醒目的鎏金大字。
抬頭仰望恢宏氣派、高聳入雲的現代化大樓,那一瞬讓江語晴覺得自己好渺小、好醜陋,如同大千世界角落裏的一隻骯髒螻蟻,如同浩瀚宇宙中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這裏和他生活的空間彷彿兩個截然不同世界,差距那麼大。
像在他和賀子揚之間劃了一條巨大到永遠難以跨過去的鴻溝。從這一頭到那一頭的距離,是像他這樣平凡的人,終其一生也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再怎樣努力,這一生終究難以望學長項背。
可笑他近乎痴狂的迷戀着期盼着,時至今時今日,仍舊活在夢幻里,怎麼也不願把自己從鏡花水月痴心妄想中喚醒。
他呆愣在原地,片刻後方才想起此來的目的。他把所有此時不該有的膽怯和自卑統統拋諸腦後,邁開腳步走到賀氏大樓前。
分立在門口的兩名保安攔下他問道:“這位先生有什麼事?”
江語晴挺了挺腰桿,壯着膽子盡量讓自己表現的氣勢十足,“我找賀總經理。”
兩名保安面面相覷,又端詳江語晴一番,然後禮貌的說:“請問先生有預約嗎?”
江語晴只能搖頭說:“沒有,但我找賀總有很重要的事……”
“抱歉,賀總很忙,您有事請提前預約。”
保安嘴上說的禮貌,面上的表情卻分明帶着幾分鄙薄。
江語晴無暇去計較這些,懇切地央求道:“我真的有特別特別重要的事,麻煩你們通融一下,讓我進去吧!”
兩位保鏢被他磨得有些不耐煩,只想趕緊打發他走,於是一指不遠處靠在車旁擺弄手機的年輕人。
“那位是賀總的司機苗先生,你有什麼事不如去找他,說不定他可以帶你去見賀總。”
江語晴聞言一喜,走過去一看,那司機竟是個長相標緻的年輕男生,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紀,正埋頭在手機里無暇他顧。
“那個,打擾了……”
小苗從手機里抬起頭看了江語晴一眼,漫不經心地說:“問路?我對這不熟,你還是去問別人吧。”
“不是,我有重要的事找賀總經理,聽說你是他的司機,你能帶我去見他嗎?”
“嗯?你找他有什麼事啊?”
小苗看到江語晴雙眼一亮,把手機放兜里,圍着江語晴轉了兩圈,嘖嘖幾聲,摸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江語晴內心掙扎了一下,猶豫着該不該把紙條的事告訴他,但想了想覺得還是自己當面跟賀子揚說更保險。
“我想見到賀總再說。”
小苗眼珠子咕嚕一轉,狡黠地笑笑,“好說好說,不過呢,賀總現在正在開會,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幫他辦件事,等我們回來,會議也開的差不多了,你正好就能見到賀總了。”
“是,什麼事啊?”江語晴疑惑地問。
小苗催促,“快上車,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神神秘秘連哄帶騙的把江語晴塞進車裏。
江語晴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寄希望於他,但又怕他不當回事,於是再三強調,“我說的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不是開玩笑的。”
小苗做了個ok的手勢,拍着胸脯保證,“你放心,我保證一定會讓你見到賀總。”
聽了他的承諾江語晴才安下心來。
車子最後在一家醫院門口停下,江語晴心裏一陣迷惑。
小苗搓着手,開始敘述起來這裏所為何事。
“少爺救助的一個白血病孤兒至今沒有找到適配的骨髓源,他為這事兒整天急得焦頭爛額,所以辛苦你過來……嘿嘿,反正留個血樣檢測下用不了多長時間……”
江語晴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在新聞里看到過白血病患者尋求社會援助的消息,沒想到這個孩子竟是賀子揚在救助。
以前他覺得捐獻骨髓救助病患這種事,離自己很遙遠,現在碰上了,自然是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