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主動搭訕
（三十九）
我們說，認識一個人，始於顏值。所以說，美是通行證。水生年輕時就長得很好，現在則像《失孤》裏劉德華扮演的老父親，歷經人世風雨滄桑，黑了，瘦了，老了，丑了，但仔細看，五官立體端正，深目高鼻的，看一眼也知道年輕時長得好。李小峰呢，則像井柏然。如果說水生是他們押大村的勞模，那麼小峰就是押大村的顏值擔當。混社會還是要看顏值的。他和他姐都屬於天生長得好的，個子高瘦，頭髮黑濃，皮膚雪白，他的那種白，是在廠里打螺絲，在老家收稻穀都不會晒黑的那種，出去暴晒，最多曬痛幾天，皮膚又白回來了，然後兩姐弟審美天生出奇的好，穿衣服基本只穿黑白灰的基礎款，因為兩個人都沒有時間精力關注穿着打扮，所以穿基礎款最好，不出錯，再加上窮，沒錢，基礎款永不過時，可以穿得久一點。此時此刻，陪着老父親吃早茶的李小峰就穿着一件白色的寬鬆T，一條藍色牛仔短褲，雖然躺平了半個月，頭髮過長，但鬍子是出門前已經刮乾淨了，此外，好看的人就是好看，不收拾打扮同樣會人才出眾，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閃閃發光，因此，父子倆吃早茶的時候，李小峰就被年輕的小姑娘看上了。
水生也發現了那個小姑娘的異常，人家時不時往這邊看哩，明顯對自己兒子有意思，他的內心一陣高興，對小峰壓低聲音鼓勵說道：「昨晚還跟我說不結婚，你看，你長得那麼帥，有小姑娘看上你！怎麼可能不結婚。靚——仔——」
小峰咧嘴一笑，父親學着廣東人說廣州話叫他靚仔讓他心裏高興。他喜歡來廣州打工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這裏人人都叫他靚仔。但是呢，又有不同，雖然廣州人沖所有男的都叫靚仔，可是在真正的靚仔面前，他們是打心眼裏真心實意地喊出靚仔的，看着李小峰時，眼睛都像星星似的閃閃發光的。
人人都愛美，全部屬於外貌協會。
李小峰也不是傻子，讀初中的時候，就有十七八歲的姑娘以為他是大小伙，跟他要微信，直到他掏出書包里的紅領巾繫上，大姐姐們才睜大眼睛捂着嘴巴落荒而逃。他知道自己長得好，所以被小姑娘看上很正常。被看上又有什麼用呢，始於顏值，終於貧困?他的人就像在菜場殺了十年的魚，心像手上的刀一樣冷了。
水生吃着早茶，一臉慈愛的笑，對兒子繼續低聲鼓勵道：「隔壁那桌，有個小姑娘對你有意思，去，主動點，跟她要個微信。」因為有女孩看上自己兒子，小峰失業的打擊，在水生這已經蕩然無存了。
李小峰的臉紅了，他搖了搖頭，輕聲回答道：「爸，沒車沒房的要微信幹什麼，談戀愛可以，真到談婚論嫁了，你看她真能看得上咱嗎？」曾經他也迷戀愛情，但現在，只想發財。有情人終成眷屬嗎，不，有錢人才會終成眷屬。
水生只好沉默了，因為知道兒子說得是事實。現實如一把刀，刀刀都致命。
父子倆悶頭吃飯，然而，當他們決定不去找那小姑娘時，那小姑娘卻自己主動跑過來了，笑嘻嘻的，神情都是不好意思，一張小臉紅得像新娘蓋頭，先是禮貌地衝著水生鞠躬，熱情地招呼了一聲：「叔叔——」
水生立馬高興極了，想着這姑娘好，活潑，膽子大，懂禮貌，很適合內向沉默心事多的兒子。
小姑娘長得也不差，白白凈凈的，臉蛋十分秀麗。
水生微笑着想，假如兒子能找到這樣的兒媳婦多好啊！怪不得以前堂客總說，憑他們兒子的長相能騙一個兒媳婦回來，現在看來，確實也有幾分道理。
想到這，水生心裏樂開了花，對那小姑娘招呼道：「坐吧，一起吃。」農村人就是熱情。
小姑娘連耳朵也紅了，像是瑪瑙寶石，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沉默吃早飯的李小峰，鼓足勇氣對他招呼道：「你好呀，靚仔——」
李小峰也就沒辦法保持沉默了，就算一顆心原本被水泥封住，現在也有些鬆動了。他抬起頭來，快速地看了女孩一眼，點了點頭，拘謹地回答了一聲：「你好。」馬上又低下頭，不過心裏有些甜，食了蜜一般。誰年輕的時候沒有憧憬過愛情，有過少年維特之煩惱呢。小時候，媽媽經常說：「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好好保護自己哦。」意思就是說他長得好，會被很多女人主動糾纏。
這些年，李小峰可謂是艷福不淺。因為陌生女孩的主動搭訕，現在對於人生的怒氣與怨氣消散了許多，他低頭想，畢竟，再一無所有，他也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並且成為了這條街最靚的崽。對不對?他並不是真的一無所有，和那些身體殘疾依舊貧困的人比起來，他要幸福許多，上蒼並不是對他最吝嗇的，至少給了他健康帥氣。
小姑娘看到李小峰十分高冷，卻仍舊捨不得離去，她又笑了笑，調皮地問道：「靚仔，請問你有沒看到我男朋友?」
啥?水生心裏一沉，失落地想人家原來有男朋友了。
小姑娘笑嘻嘻地說道：「他穿着白色的T恤，牛仔短褲，頭髮長長的。」一邊描述一邊揮着小手往李小峰身上比劃。
父子倆要過了幾分鐘，才知道小姑娘說得是李小峰。
哈——水生都驚呆了，想着現在的年輕人這麼大膽的嗎?
小峰漲紅了臉笑，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自己笑開了，對他們說道：「開玩笑，開玩笑。」然後又自我介紹，「靚仔，你是不是這附近的大學生，我是的，大二，航海學院的。」
李小峰一呆，心裏沉了沉，想着她是大學生，更沒戲了。晚上要擺什麼樣的姿勢才能做這樣的夢啊！鄉下窮小子娶一個城裏的大學生！
水生卻聽得心酸，他慈愛地看著兒子，想他長得多像大學生啊！乾乾淨淨，立立正正的，笑的時候，好像有陽光落在臉上，所以人家小姑娘把他誤會成大學生了，卻不知道他只是一個打工仔。
水生深深地覺得對不起兒子，他自責起來，他怎麼把女兒培養成大學生，卻耽誤了兒子呢！假如兒子也像女兒一樣讀了大學，畢業后在大城市坐辦公室當白領，人生就不會過得像現在那麼辛苦了。假如他不是那麼窮，手上有錢，在兒子讀小學中學的時候，多給他報一些培訓班補習班，說不定兒子就能考上大學的！
水生想到這裏，鼻子發酸，眼眶有些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