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篝火晚會（下）
兩人並肩坐着，遠遠望去的穹蒼樹王巍峨於亞特森林之中，猶如把多爾貢的天空與大地所支撐的那一把大傘。
“遠遠的看着，和站在樹底下看，感覺不一樣呢。”
“你覺得哪種很好看？”
“說不出來，遠遠眺望時是一種可望不可及的美麗，站在樹下仰望是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巍峨。”薄暮說著內心的感受。
“我聽說啊，多爾貢的人經常會舉辦這樣的宴會，這一天，大家會圍在火堆旁跳舞。哼唱起多爾貢語的民謠。多爾貢人都挺有歌舞天賦的。”
“就像銀鉞那樣？”
“嗯？”神情隨着薄暮不經意間的一句話變得莫名疑惑？殘寂“嗯？”了一聲往篝火邊看去，銀鉞正與同軍民一起手拉手和大家轉着圈圈，口中像模像樣的哼唱着二人聽不懂的歌謠。這土包子還有這個天賦？這反差讓殘寂先是一愣，隨後嘴角勾起有趣的笑容。
“殘寂，你也會嗎？”
“我？我不行的，我也就痛快下嘴，我又不是多爾貢的本地人，”
殘寂立馬回絕了薄暮，尷尬的搓了搓人中。他明白少女的這句話似乎包含着另一層含義。
微微的晚風浮動於樹與樹之間，月光，火光，灑在多爾貢的土地上。樹叢中，什麼從黑暗中竄出？它們穿梭在風中，穿梭在林中，穿梭在多爾貢人演奏的風笛和木鼓聲中。
是泛着清亮綠光的螢火蟲……
“薄暮，你等我一下。”
殘寂看見螢火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從座位上彈起來，往花叢中大步跑去。
薄暮雙手拖着腮幫子，神態中無不體現出她很想加入這一場晚會體驗多爾貢的風土民情，和他們一同哼唱古老歌謠，一同翩翩起舞。什麼白教城的聖女大人，到頭來，始終就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罷了。
她一時間甚至有些看的入神，就像是背負着什麼的擔子在此時此刻得到了放下，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加入其中。
“不去和他們一起跳舞嗎？”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個成熟的女聲在薄暮身旁傳來。薄暮側身，看向後側，一位陌生的女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邊，她倚靠在樹下，正在往薄暮這邊看。
螢火蟲上下翻飛，在午夜的一輪明月升起最高處的那一刻，是多爾貢最神聖的時刻。
“我是外地的，不是很懂這邊的風情。”薄暮垂下眼帘。
“這就是多爾貢人啊，戰爭，野獸，魔族的入侵，兩國的夾攻，無論經歷了什麼苦難，只要燃起一團火，就能夠跳起來。”
她說著，從樹下走出，薄暮看見，這是大概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女人，身材高挑，冷艷的面龐上兩顆紫色的瞳仁映射着遠處人群與篝火的倒影，一頭黑長直發被銀色的金屬髮飾束成英氣的高馬尾。她穿着黛紫色的緊身無袖上衣，一肩佩戴着金屬冑甲，露出健美的馬甲線，下着黑色緊腿皮褲，足踏一雙寬跟水兵鞋。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成熟。
多熟悉的傢伙，可惜只有寒影理事長見到過她，可此刻的她不曾有任何惡意。她伸出緊緻而帶着微微肌肉線條的手臂，做出伸手邀請的動作。
“我帶你，試一試吧？”
“可以嗎？謝謝！”
薄暮雖不知道這位女士是什麼人，但是如此歡愉的氣氛中，每個人都放鬆了警惕。薄暮試探性的抓住她的手，嗯，精通聖光學術的薄暮沒有感受到一點異常。
她領着薄暮來到廣場上，和大家一同手牽着手，起初，還有些生澀的她，漸漸被這音樂所感染。雖沒有共同的語言，但是心似乎隨着火焰緊緊相連。
「驅散狂野，示威邪惡。舞蹈，跳躍，奔放，洒脫！熱和光將你我的心緊緊相連。它是太陽的孩子，是天地中最原始的聖光。」
——懷特里斯教義《神頌》節選
瓜果菜肴，木鼓與音樂，還有那篝火旁的舞蹈，晚會隨着時間推移進行到了末尾。多爾貢城的居民，士兵，男男女女在篝火旁互相為彼此贈送花環，以示祝福。這同樣是多爾貢城這片森林之城傳統的儀式之一。
它代表着他人的心意，和庇護。
女人慢慢鬆開手，她看着露出笑顏的小姑娘，目光又掃過整個廣場，視界放大放空，廣場，人群，乃至森林……她微微傾下身體，開口說道：
“你看，這很簡單。”
“謝謝大姐姐，感覺很有意思。”
“嚯？或許，還有更有意思的。”
這女人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勾唇笑了笑，成熟的五官笑起來甚至有點點嫵媚，沒有多言，她便轉身離開了，薄暮還沒有來得及詢問她該如何稱呼，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靠近自己。
“薄暮！薄暮，你在這裏啊。”
殘寂回來了，不過這次他的手中好像多了什麼東西。再看剛才那位女人，她沒有停下自己離開的腳步，她側首看着這聖女，伸出一個大拇指，似乎是在向她表達“更有意思”的東西是什麼。
“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沒事，挺友善的大姐姐，還教我怎麼跳舞呢，很好玩的。”
聽不是圖謀不軌的壞人，殘寂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接着，他帶着一絲靦腆的神色，雙手從身後取出一束什麼東西。
原來殘寂離開片刻，便是早就已經想到了。畢竟篝火晚會的人們都有屬於自己的花環，那麼是否有一個花環屬於薄暮呢？現在，薄暮也有了她自己的祝福。這也是他贈予她的祝福……
“這個，嗯……給你做的，戴上試試吧，可能有些不好看，別嫌棄就好。”
虞美人，酢漿草，馬纓丹，三葉草……深淺不一的粉色野花綴着綠色，也許沒有種植的花朵那樣艷麗，卻有不一樣的美在其中。-她低下頭，白玉般的臉龐不禁多了一抹紅暈，他伸出手，掠過她的眼，銜上她的眉，最後雙手來到頭頂將着花環為其戴上，覆蓋在她的秘銀頭環之上，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柔軟的髮絲，再不留痕迹的挪開，殘寂看過很多書。現在的情節，就像書本當中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故事一樣……
但是他做了，儘管做的不夠好。
薄暮將小臉湊到水窪前，在花環的妝點下，修女的莊嚴形象更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歡脫。這種感覺，對於一個白教城處理繁重事務，宗教儀式的懷特里斯聖女來說。或許……是很特別的。
“殘寂，這些花花草草的離開了土地，不能存活多久的，對吧？”
“是啊，植物也是生命嘛……”
談話間，白皙的手扶上頭頂，微弱的光芒探進花朵的莖葉之中，溫暖的微光就這麼恆溫附在花環上，花朵似乎也變得更加鮮艷了。
“這樣，就可以一直保存下去了。”
“一直嗎？！”殘寂被薄暮的回答弄的有些受寵若驚起來，他還在想她會不喜歡的：“哈……你喜歡就好……”
“這種感覺很特別，謝謝。”
“殘寂！薄暮！”
也許二人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交流。不過很快這種有些曖昧的氣氛就被打斷了，廣場中傳來銀鉞的大嗓門，兩人沒法兒聽不見，紛紛往銀鉞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銀鉞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聚會，手裏拿着一張告示，正往着這邊趕過來：
“庫倫克領主找咱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