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宿舍里的其他阿姨
張艷紅的坦然態度，讓朱主任原本凌厲的眼神有所收斂。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潘老師遞上來，她的身份證、自考大專文憑和之前酒店工作的簡歷。
“朱主任，您放心，我是一個母親，百分百有愛心，和學生溝通，我沒有問題。我也特別喜歡我們學校這個環境，感覺太美了。”她多嘴補充了這句話，真心實意表達着她對學校生活阿姨這個崗位的嚮往。
“我們生活老師是干一天休一天，工資是一個1980元。如果你需要交五險一金，學校財務可以給你辦，但是各種保險費自己的工資里扣。一般是扣300，到手就是1680左右。你也想好了，要來，就今明兩天及時去醫院做個肝功能和胸片，體檢合格，我們也才能用。”朱主任後面這些話快速說著，然後站起身，要出去忙別的事。
朱主任這個意思就是說，只要體檢沒問題，她就得到了到這份學生宿捨生活老師的工作了。
張艷紅一聽，心裏‘哇’了一聲，心想這工資太低了。她五年前在酒店，當服務員也有2800的月薪呀！她也頓時明白為什麼學校招聘生活阿姨，要對外張貼招聘啟事了，多半是工資低，不好招人呀！
還有，這個朱主任在學校里的權利有點大了。
張艷紅之前在酒店工作時，知道要進一個人，就算是一個打掃廁所的雜工，首先要人事主管，然後副總簽字，總經理看一眼才能批准。
樹德中學是事業單位，市級重點中學，那朱主任頂多就是一個科級中層幹部，代表不了學校。外聘錄用人員，應該是校級，起碼副校長，副處級幹部拍板，學校的人事部門錄用與否，可以因為自己一個外聘人員就如此隨意?包括自己面試，就是朱主任隨隨便便，當著德育處在場所有人，用她打電話的一點空隙看一眼她就解決了。
雖然她知道尊嚴對於目前的自己是最沒用的東西，但也能感覺着其他一些東西。
“潘老師，你帶她到宿舍看一下情況，我這邊，馬上要去參加校長辦公會！”說著，朱主任站起來，有些急促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朝外面走去。
“走，我帶你到宿舍區看看！”潘梅梅不苟言笑。
她跟着潘老師，走出來了德育主任辦公室，去宿舍樓。跨越一個塑膠籃球場，正對着同樣白牆蘭瓦統一的風格的體育館和圖書樓，屋頂都同樣有幾個三角形，尖瓦。看到了一個足球場和圍牆，還有一棟最後面的五層建築。
“足球場旁邊那棟就是我們宿舍樓，宿舍是和食堂是一棟樓，一到二層是食堂，三到六樓就是我們宿舍。三、四樓是男生宿舍；五、六樓是女生宿舍，男女寢室隔斷的。男生宿舍從樓後面那邊進，女生從樓前面這邊進。”
順着潘老師的話，她看見一二層的食堂外面是玻璃窗封閉着的，從三樓和上面幾層看過去，就是一排排的學生宿舍走廊，有些走廊外面還掛着藍色的校服之類的衣服。這裏就是她進入學校，要工作的宿舍樓了。
這會是上午，學生都在教學樓那邊上課，校園裏，特別是教學樓後面宿舍食堂這邊顯得挺安靜的。
以後，自己在宿舍樓里打掃衛生，服務管理住校生，娜娜也可以在這寬敞足球場綠茵草坪上奔跑……還有，學校里有圖書樓，體育館，實驗樓和機房等等都有，肯定還有許許多多她還不知道，沒看見的現代化教育設施設備。
比起自己二十幾年前，
就讀的雞場中學那沙土籃球場、水泥空心磚堆砌的乒乓球枱，還有就讀過的那個沒有圍牆和校大門的X城技校相比，她這輩子就沒有走進過這麼美的校園裏。
她已經認定了樹德中學的這份生活阿姨的工作，有一直命中注定的冥冥感。於是，工資低點無所謂，只要能生存。生存下去，再腳踏實地，慢慢去改變。
冥冥之中的安排，一定有一種機遇，一份上天的垂青。只是普通人遇到了不一定看得出，也參不透，還缺乏能力把握。
潘梅梅帶着她順着標記男生宿舍牌子的玻璃門，爬到三樓就是男生宿舍區域的。
一邊帶她上來，潘梅梅一邊介紹，“三樓和四樓就是男生宿舍區；從另一頭進去的五樓六樓，就是女生宿舍區。
你來管男生寢室，和你一個班管女生寢室的阿姨叫李芸，你們是屬於周老師管的班。
我管的班是經驗豐富的章霞老師和王春。我們兩個班一天一輪換，上班那天24小時就要在學校里。”
她認真聽着，跟着潘梅梅上到了男生宿舍的三樓。
到三樓的時候，從四樓下來一個燙着短髮，應該是脫了外套，身着一件薄毛衣，套着手套拉着塵推的中年女人下來，剛勞動過，額頭還冒着一些小汗珠。
“羅阿姨，辛苦了！”潘梅梅滿臉笑意打着招呼。
張艷紅立即知道了這個燙着短髮的女人就是和她互相換班管男生的寢室的章霞了，她點頭微笑。
章霞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對着潘老師嚷嚷起來，“哎，潘老師，我跟你說，新來的人只能住值班室外面那個床，裏面那個床是我的。還有，你趕緊叫人把裏面那個熱水器挪到外面床那邊。還有查房本沒有了，你趕緊打出。哦，我們值班室必須乾乾淨淨，我最見不得髒了，有新人進來了，我提醒，我的東西誰也不能亂動！”
這話說宿舍的‘老人’，說給她這個‘新人’聽的，意思這裏說她的地盤。
聽着章霞的話，張艷紅不由打量了起這個三樓值班室，也是生活阿姨住的地方，面積差不多30平。
值班室裏面靠窗那，擺放的一個單人上下鋪床。外面靠近進值班室大門這裏，也有一個單人上下鋪床。靠窗裏面那個床，距離窗戶邊還有桌子椅子，和外邊靠近大門處那個床中間還有一個衣櫃隔離。而外面這個床的空間距離就少了許多，幾乎靠到大門邊，還挨着一張擺着監控電腦的辦公桌。
明眼人一看，裏面那個床佔用空間太多了，還說要把放在裏面的熱水器移除到前面床這邊，那就……
進入樹德中學，朱主任給張艷紅的感覺強勢和蔑視，那眼前這個章霞阿姨就是直接霸道了。
就看眼前的潘老師，對於章霞這樣無理的要求，怎麼處理了。
“羅老師經驗豐富，管理學生也很好，男生最跳的，她管男生，朱主任都放心。你是新來的阿姨，也是管男生的，羅老師帶你，你要多像羅老師學習，在宿舍里，你剛來，要聽羅老師的。”
潘梅梅沒有公平對待張艷紅，還明顯捧一踩一，給章霞在她一進宿舍區，欺負她給她一個下馬威樹威了。
一個新進的人，在基層的小利益圈，一開始大家不知道底細，一般不會這樣直接欺辱。她想了想在朱敏那麼面試時，沒有一個獨立的空間保護自己的私隱，沒有得到基本的人權尊重。就在那個德育處2點公共辦公室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可以進進出出，自己老老實實說自己農村出身、之前在酒店打工、離婚、單親媽媽……上班要帶着女兒一起等這些情況，就是代表自己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當時在場的，包括潘梅梅都聽見了。也就是宿舍的這些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底牌。
自己一個一個外聘人員，一個學校主任，中層幹部就可以決定聘用自己與否的學校就是基層得不能再基層的外聘臨時工，科室主任面試你?說白了，就是大概瞟一眼，自己長得丑不醜，老實不之類，哪裏輪到上叫什麼面試呢！只是好聽話而已。
現在自己是沒有資格要求什麼的。
自己來到學校第一天，底牌立即被這些人知曉，她也沒有辦法的！
女人的鄙視鏈條一直有比自己男人這一條的，她連男人都沒有，簡直就進入了鄙視鏈條里的最底層。
所以難怪章霞和潘梅梅在認識她第一眼，完全看不起她。就是一付就要打壓你，給你下馬威，也是告訴之間的強弱關係。
可是張艷紅也不擔心，這裏是學校，是工作的地方，工作就是可以體現能力的地方，不是同事可以變本加厲，吃透自己的地方。
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說到，“羅姐，我初來乍到，剛看了一下我們宿舍區。我們男生宿舍公共區域到是乾淨，可是，學生寢室里那衛生就不敢恭維了……”
她不是挑釁章霞，根本沒必要，這個三樓值班室就靠近301寢室，她一眼就看見宿舍寢室內部衛生不幹凈，還有臭味發出來，只是公共區域外表的乾淨不起作用，這還說明眼前這個潘梅梅作為管理的宿管老師，管理是有問題的，這個章霞所謂經驗豐富的生活阿姨，是服務監督學生不到位的。
“我們只負責公共區域，寢室內部是學生自己打掃，不關我們的事。你來了，公共區域必須分工，我給你劃出區域的。”章霞聲色俱厲。
章霞着這個話就是工作態度和工作方式有問題了，即使學校安排寢室內部衛生是住校生自己打掃，可是，打掃不幹凈，甚至還有陣陣臭味，宿舍區的管理老師啥呢生活阿姨敢說不關自己的事?
章霞就敢說，真正無知者無畏，她也同樣看清了對方的底牌。
潘梅梅這時裝成一付睜眼瞎的模樣。
“你是農村來的吧！反正來到我們這裏就是要做事勤快。”章霞開始在值班室水龍頭那裏開始洗臉，打掃完公共區域，她要洗臉，一邊洗，繼續擺出一付不可一世的姿態，好像她就是宿舍區的大姐大。壓制性的霸道行為，搞出她們要高人一等的優越性，拿自己當下人般看待！
她不會給自己加上的一種“被欺負”了的模式，讓自己的臉色也變得難看，章霞要在她面前裝出來的的高人一等也好，來個下馬威也罷，她不在意，她來這裏是要真正工作，不是來這個小圈子裏“宮斗”的。
於是，她開始默不作聲。不爭辯，不而翻臉，默默地保持距離，解決章霞問題的核心永遠不會是她，而是那些服務對象——住校生們。
她提醒自己要高於章霞的修養和層次，自己要學着做一個有涵養的人，懂得在任何場合，管住自己的嘴。她更想在宿舍區，做一個服務和管理好住校生安全、紀律和衛生的生活阿姨，那是自己走向更高的圈層的機會。
這個學校不管現在的領導和生活阿姨們怎樣，這個學校外在的形象、文化和底蘊，那是有大師級別的前輩精心打造。自己來到這裏，要的是學會適應、做好為人處世、得到學校里原本的文化滋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