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送禮送到女皇那裏

從衛道家裏出來，全戎的心情並沒有受到影響。他回到府邸，剛進門就看到阿賴氣呼呼地看着他。全戎被阿賴的樣子逗笑了，他明知故問：“誒賴賴，身體不舒服？”

阿賴“哼”了一聲，跑回自己的房間。

全戎轉向在一邊執勤的親兵：“嗯？她這是怎麼了？”

那親兵當然知道阿賴是吃醋了，但他可不會傻乎乎地說出來，只好忍住笑，回答：“大人，屬下不知。”

全戎當然知道那親兵沒說實話，剛想繼續問，突然收到另一個親兵的報告：“大人，燕掌柜在等您。”

自從擔任朔方太守，全戎便給自己定下了一個規矩：每七天中要抽出一個上午來見見官府以外的人，目的是了解民情，評估政策效果，及時化解矛盾。當然只有經過篩選的人才能見到全戎，比如給全戎出錢修路的富商、桃李滿天下的儒生、妙手回春的醫生、見義勇為的居民等。全戎通過這種方式，不僅體察民情，提高了施政的精準性，也傳遞出一種價值觀，引導各界去尊重一些人。在新漢帝國“諾獎得主少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的背景下，全戎傳遞出的價值觀曾經引起不小的震動。

成為并州牧后，全戎堅持了自己的做法，定期會見上述幾種人（因為衛道這次捐了五萬兩白銀，所以他今後確實有見全戎的資格），顯著提高了這些人的社會地位。來自曲阜的塾師李穆，在并州邊陲小城教學，十幾年間幫助上百娃娃走出山溝，被一些賣地溝油致富者譏笑為“還不如賣茶葉蛋的”。全戎核實李穆的事迹后，和李穆暢談一天，不僅答應了李穆翻修校舍的要求，還把李穆的孫子帶到并州城生活，將并州大路旁一處官家店鋪的租金作為李穆每月額外的補貼。并州木匠王三，手藝精湛，做出來的桌椅板凳價廉質優。全戎坐在王三做的椅子上和他聊天，幫他找到了穩定的木料供貨渠道。并州城的韓大夫醫術精湛，經常廢寢忘食看病抓藥，結果因為沒搭理一個插隊的人渣而遭到誣陷，被衙役抓走。後來那衙役又跑到韓大夫的診所想要尋找“罪證”，結果遇到了來拜訪韓大夫的全戎……最後韓大夫冤情得雪，插隊又誣告的人渣被亂棍打死，那個衙役不知去向。

燕喬燕掌柜雖然實質上是全戎的智囊，但為了來見全戎時不惹人注意，明面上也捐了一些錢用來修路架橋，可以名正言順地定期來見全戎。今天燕掌柜身着一襲紅裳，頭上斜插着一支珍珠釵，清爽的裝扮顯得嬌俏可人，和全戎賓主致意后，坐在正堂的椅子上。

全戎端起紫砂壺，為燕掌柜斟茶：“新到的大紅袍，燕掌柜嘗嘗。”

燕掌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這茶葉外形勻整，香氣馥郁，入口甘爽滑順，實乃好茶。”

全戎笑笑：“燕掌柜見笑了。這并州境內，沒有人會比你更懂味道了。上次你給我準備的那個禮盒，我拿給太傅赫連崢，赫連太傅一看這盒子，誒，裏邊怎麼都是各種蘑菇？還好燕掌柜你早就告訴我如何應對。我讓太傅的廚子切了一點松茸清水燉了，端上來請赫連太傅品嘗，惹得他老人家連聲稱妙。”燕喬的“燕記雜貨鋪”原本就經營各種古董珍玩，她本人又慧眼獨具，全戎經常從燕掌柜這裏淘換了奇珍異寶送給帝都的達官顯貴、誥命貴婦。太傅赫連崢常年位居高位，什麼寶貝沒見過？燕喬另闢蹊徑，給全戎準備了一個禮盒，裝着白松露、牛肝菌、松茸、羊肚菌等珍稀菌類，還專門叮囑道，若是太傅不識貨，就用清水燉煮松茸，請太傅品嘗菌類的鮮香。全戎依計而行，果然效果極好。

燕喬淺笑：“赫連太傅喜歡，那是極好的。不過大人也不用謝我，您從我這兒拿貨的價錢比市價高一倍呢。”

全戎起身，給燕喬添上茶水：“燕掌柜這兒賣的又不是青菜豆腐，哪來的市價？那些東西在識貨的人眼裏，價錢比我出的還高呢。”

燕喬好像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全戎。

全戎接過盒子，輕輕打開，看到一顆渾圓的黑珍珠。珍珠鴿子蛋大小，閃爍着撩人的光芒。全戎拿出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拿起珍珠，打量了一下，肉眼看不到瑕疵。

“一萬兩銀子，大人把珍珠拿走。”燕喬笑意盈盈。

全戎掏出銀票：“一萬五千兩，我收下珍珠。上次我拜託的事情查的怎樣了？”

燕喬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大人所料不錯，上郡以北的堵場，萬家、衛道、拓跋力都有份。”

全戎又拿給燕掌柜五千兩銀票：“衛道這東西，讓他出錢做個好事是百般推脫，幹壞事兒總有他的份。”

燕喬話鋒一轉：“上次大人派兵突擊堵場的時候，公孫晴和霍慎行沒在。”

全戎輕輕點頭：“是啊，我怕太史信為難，不讓他去。他自己非要去……也多虧了那次霍慎行不在，不然碰到殺紅眼的太史信，事情變成什麼樣真不好說。”

燕喬頗有深意地看着全戎：“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玉面閻羅’，也有網開一面的時候？”

全戎品着茶，幽幽看着門外：“這並不是網開一面，我想把他抓回來，在我們兄弟幾個面前寫下認罪狀再明正典刑。”

燕喬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大人，想要把霍慎行抓回來，這不是……做夢？”

全戎壞壞地一笑：“沒聽過那句話嘛，夢總是要有的，萬一成真了呢？”

“哈哈哈哈哈……”燕喬和全戎相視一笑。

笑完了，全戎繼續和燕喬談正事：“昨天我去衛道那裏，他還想拉我下水，讓我也摻和他們的堵場。”

“不錯哦，開堵場、青樓可比尋常買賣賺錢。大人沒琢磨一下？”燕喬明知故問。

“我昨天還跟衛道說，最賺錢的路子，都寫在《大漢律例》裏邊了。”全戎笑笑。

全戎手下有很多親兵，訓練、武器、軍餉等日常開銷是一個驚人的數字，況且他出手極為闊綽，幾萬兩的銀票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僅靠日常的俸祿，全戎早就窮得當褲子了。和很多高官一樣，全戎有自己的生意。在合法的前提下，什麼生意最賺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但挖礦利潤率比較高，這是古往今來的共識。并州的礦產比較豐富，尤其是煤炭產量位居新漢帝國前列。很多人都以為全戎身為并州牧，肯定是并州最大的煤老闆。雖然很多官員都會在煤礦里入股，甚至是不出錢只拿分紅的“乾股”，全戎卻對煤礦沒有絲毫的染指。不僅是煤礦，全戎也不涉足其他礦產的生意，因為他深知其中厲害。開礦生意利潤極其豐厚，一向是各路大勢力角逐的修羅場，全戎要橫插一杠子，必然與現有利益集團發生激烈衝突，這對於根基不深的全戎來說不是明智的選擇。再說礦井一旦出事就是群死群傷，在自古以來“人命關天”的中國，開礦意味着要不斷想辦法去擺平各種人命官司，頂着“玉面閻羅”大名的全戎當然不怕人命官司，但這些官司無疑會為政敵提供攻擊他的借口。全戎涉及的生意，還是集中在常見的領域。并州作為邊境地區，官方商號“龍鳳遠”并州分部出貨量一向很大，全戎就安排心腹親兵，改頭換面成立了商號經營皮貨、牲畜、糧食、藥材等生意，給“龍鳳遠”供貨，收入也不少。這些資金源源不斷地進入全戎的口袋，成為他兩樣法寶之一。

在後世傳說中，全戎是個極富傳奇色彩的人物。很多文藝作品以他為主角。有一幅頗具哥特風格的畫像曾經在“忽悠你沒商量”拍賣行拍出了上百萬美元的高價。畫像中，全戎一身黑色甲胄，坐在人骨製成的椅子上，一手握着金元寶，一手抓着骷髏頭。這有點非主流色彩的畫面傳神地展現了“玉面閻羅”的力量和他的兩樣法寶：死亡與金錢。

沒有人會懷疑“玉面閻羅”帶來死亡的能力。從烏里雅到嶺南，從東海到西域，關於全戎的恐怖傳奇廣為流傳（雖然這些基本都是粗心大仙胡編出來的）。掃去誇張的部分，新漢帝國的敵人能夠看到全戎赫赫戰功之下的屍山血海，國內的敵人也對全戎的殺伐果斷有切身體會。有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言，全戎手中有一本賬冊，記載了一些朝中官員與先前的丞相秦監圖謀作亂的罪證，還有鮮卑騎兵兵臨帝都城下的真相。沒有人見過這本賬冊，但據說，放縱兒子行兇的趙將軍在咒罵全戎之後全家被滅三族即與此有關。心裏有鬼的官員對全戎又恨又怕而且無可奈何。

帶來死亡的能力能夠使人恐懼，但一個只會讓人恐懼的人勢必成為眾矢之的。歷史上權傾一時的暴徒很多，沒一個有好下場的。全戎明面上看似鋒芒畢露，經常得罪人，私底下卻挺精通“關係”二字。出手闊綽能夠給他帶來說得過去的人緣，出手“精準”則更給他贏得很多人的認可。當初女侍郎黎凝瀟在帝都買了房子，欠下錢莊的高利貸。女侍郎俸祿雖然優厚，但相比帝都的房貸仍不寬裕，兩口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全戎有小事請黎凝瀟幫忙，要表達謝意。黎凝瀟是女皇貼身近侍，自然不敢隨意結交外臣，連忙表示小事一樁，不足掛齒。全戎表示按禮數一定要謝，就和黎凝瀟一起去帝都有名的點心鋪，買了一份豌豆黃，用紙包好，遞給黎凝瀟。黎凝瀟見這點心價格不過幾十文錢，坦然受之。當天晚上，黎凝瀟和夫婿一起打開紙包品嘗豌豆黃，猛然發現外層的包裝紙居然是她向錢莊借錢時立下的字據。字據上邊錢莊掌柜的專門寫明餘款已還清，蓋上了紅戳。黎凝瀟次日去錢莊，發現欠款確實已經被還清，立刻找到全戎。全戎一臉茫然，還表示天下居然有如此好事，自己以後要多去買那一家的點心，興許也能抵掉一筆借款。黎凝瀟心知這是全戎的手段，但對方死不承認，實在無可奈何。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宮內女官說，當初全戎整修街道之後在街邊蓋好商鋪出租，帝都有官員眼紅，告到女皇那裏嚷嚷着全戎用官款蓋商鋪，收入卻都入了私囊。女皇派女侍郎殷大俠前去查探，發覺大部分商鋪都在并州官府名下，租金去向也記載得明明白白，有幾個位置好、租金高的商鋪房契上邊卻寫着宗正（九卿之一，管理皇族事務）的名字。女皇把宗正招來一問，原來是當初全戎建商鋪前曾經向女皇上書請示，女皇批准后全戎就選了幾間最好的商鋪獻給女皇，女皇當時隨口吩咐宗正收好。這些商鋪的租金其實成了女皇的零花錢……能送禮送到女皇手裏，難怪好多人想進全戎的讒言總是不得逞了。

燕掌柜成為全戎的智囊，無疑讓全戎“精準送禮”的手段更加純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