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絲雀x替身太子（20）

「爹！」尤嘉行氣得大吼，擋在尤泰面前，臉色漲紅，幾欲昏厥。

岳家男性長輩進產房，天下沒有這樣的荒唐事情。

尤泰終於注意到他，皺眉看了看，舉着拐杖，將尤嘉行撥到一邊：「滾一邊兒去，別擋路。」

大兒子越長大越礙眼怎麼回事？就這那些老夥計還誇的跟什麼似的？

尤泰懷疑自家老夥計眼神出了問題。

尤泰搖搖頭，進了產房，先是在隔間火爐旁站了一會兒，待身上寒氣除盡之後，才撩開帘子去了裏間。

空氣里有股子說不出的腥味兒，丫鬟看見杵在那裏的尤泰驚嚇的要尖叫，被他提前制止了。

他用拐杖將床幔撥開一小縫，伸腦袋一看，尤嘉禾果然醒着，除了唇色蒼白些，神色看起來還好。

「爹？」尤嘉禾驚訝出聲，「您怎麼來了？」

尤泰扭着身子從縫裏擠進去，搓搓手，憐惜的摸了摸女兒凌亂漢濕的鬢邊，「擔心你，爹這一輩子兩個坎，一個是你娘生你的時候，我不在身邊，那年在南邊遇到荒災被留了三個月，回來聽說嘉娘憂思過重大出血，讓你娘壞了身體，那一刻我想抽死想賺那兩個錢瓣子的自己。」

他坐在床邊的圓木椅上，低頭，眨巴眨巴眼，忽然回憶起從前，紅了眼眶，褂子上多了幾個深色的圓點。

「一個是你娘走的時候，她都沒看我一眼，偏着頭，抻着脖子，用力往外看，是睜着眼看着襁褓裏面的你走的，眼珠瞪得渾圓，滿眼血絲，全是不舍，猙獰極了，一點也不美，我合了兩次，她都沒瞑目，我知道她不信我，放不下你，她自己的女兒一定要自己看着長大才放心，最後是我跪在她面前發誓，發誓一定把你護好，否則就叫我散盡家財，讓我尤家自此落敗。她知道我這個人最看重的就是錢和尤家的輝煌，她知道我是這樣自私懦弱又小氣極了的人，我拿這個作證，她才放心的咽了氣，但她還是沒看我一眼，我知道她還是不信我的，只是她沒有辦法了，沒辦法了，沒辦法陪你走下去了，除了我她也沒人能囑託了……」

「爹……」尤嘉禾不知道怎麼安慰，拍了拍尤泰的手。

「禾娘，爹好怕，爹站在外面好害怕，爹想起你娘也害怕，嘉兒，嘉娘啊……」尤泰看到平安健康的女兒，心情忽上忽下，看到躺着的女兒就彷彿看見自己的妻子，情緒忽然崩潰，一介老人坐在床邊紅着眼眶吧嗒吧嗒掉眼淚。

「誒……」尤嘉禾左右為難，除了多拍兩下什麼也不能做，爹與娘的事情任何人都沒資格說什麼，無論是指責或是支持，哪怕她是女兒。

幸好爹不是那種父母問題非要牽扯孩子站隊的人，她有一朋友，每次爹娘吵架都要問她朋友一句「若爹娘合離，你跟誰？」，令她朋友煩不勝煩，每次都要跑到自己這裏避風頭，吐槽「這是我想就能決定的事情嗎？」

「要看寶寶嗎？」尤嘉禾提議。

「快抱過來我看看。」果然，尤泰的注意力被轉移。

歡歡被裹在舊襁褓里，睡著了。

這舊襁褓是尤嘉禾朋友送的，古代布匹的漂白和染色會用到許多植物，這些植物強酸或強鹼性高，剛出生的嬰兒容易過敏夭折，所以最好用舊的。

尤嘉禾一看，大失所望，「怎麼這麼丑？」

「胡說！長得這麼好，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尤泰瞪着眼，下意識反駁。

「哈？」尤嘉禾滿臉疑惑，看着襁褓里的嬰孩，稀疏的毛髮貼在頭皮，頭大身小，皮膚髮紅髮皺，不像個人形。

她看出自己父親一臉的認真，懷疑自家父親眼神出了問題，招招手，讓奶奶把寶寶放在自己身邊，認真的打量了一遍。

「真的，夫人，老奴這麼多年，看了這麼多家，還第一次遇到這麼漂亮的寶寶呢。這麼大的眼睛，這麼好的皮膚，可真會生啊。」抱着襁褓的奶娘笑着搭話，滿臉羨慕。

尤嘉禾滿頭疑惑，看看寶寶，又看了眼父親，父親已經拿了賞金出來給奶奶，笑眯眯的模樣，臉上每道皺紋都舒展開，宛如聽到自家外孫女被誇就昏了頭的那種老人。

尤嘉禾懷疑的目光再次落到孩子身上，遲疑着伸出手戳一下嬰兒的面頰，剛出生的嬰兒還沒睜眼，小手握她的指頭都握不穩，但是軟乎乎的。

她的心裏一瞬間軟的咕嚕咕嚕冒泡，算了，丑就丑點，還丑的挺可愛的。

原來生女兒是這種感覺，那邊尤泰和奶娘已經相互大談特談育兒經驗，尤嘉禾眼裏卻只能看到這個孩子。Z.br>

她自小沒了母親，但是她對母親的印象卻不是空白的，甚至比父親還要豐富，她對父親或許有身為女兒看不到的地方，對母親卻沒有。

尤嘉禾的母親留了很多的東西給她，除了嫁妝和人手，她最看中的是母親留下的三箱筆墨。

聽父親說，那是母親在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之後，一部分寫的，一部分是收集起來的以前的舊筆墨。

裏面有一些是母親給自己信，有一些是母親從小時候開始寫的日記，作的詩，畫的畫，還有一本母親寫的自傳和回憶錄。

她對母親沒有隔閡。

尤嘉禾知道母親叫程素嘉，榕洲水縣程家的第三個女兒，外祖家是個在走下坡路的世家，外祖父對她和姐妹從小洗腦要為家族奉獻，要為家族養她們報恩，母親聽多了就會厭煩，但她害怕被說不孝，所以不敢表現出來。

尤嘉禾還知道母親因為聽說一個小姐追求愛情而下場凄慘，從此產生了恐懼，發誓自己決不要變成那個下場凄慘的小姐。

她知道母親喜歡鮮花餅點起酥豬油，知道母親討厭別人對她說她應該做什麼，她知道母親的幼稚、天真、到後來的敏感多思，卑劣懦弱或者高尚堅韌，知道母親的恐懼，成長，痛苦，也知道母親的堅強，成熟，歡樂。

尤嘉禾十分愛着母親，如今看着這個孩子，她一瞬間與母親共鳴。

這是她的女兒，不是兒子，是和她同為女性的女兒，從今以後，她們會是這世上距離最近，最感同身受的一對人。

是丈夫，父親，哥哥，兒子任何男性親人都無法共振的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