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夢
凌晨的街道空曠安靜，看不見一個人影，猶如一灘沉寂的死水，很難想像白日的這裏人聲鼎沸，喧囂不已。
“車速已達到十五公里，請小心行駛。”共享單車的語音播報響個不停。
但張明墨和劉磊仍舊把共享單車油門擰到死，一前一後駛在馬路上，彷彿水中往前撲騰的兩隻蛤蟆。
張明墨感覺很爽，很久沒有這樣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瞎騎着車，吹着風，感覺一下子擁有了天地，連頭頂上的白生都發出“哇唔”的呼聲。
“你小子多大了。”前面的劉磊突然問道，嘴裏吐出的煙還往張明墨這邊飛了過來。
“23。”張明墨看到照自己腦門飄來的一團煙，皺了皺眉，一邊回應一邊騎着車變了個道，和劉磊並排行駛。
“那我比你大五歲。”劉磊又吐出一口煙，“以後可得叫我一聲哥。”劉磊扭頭朝張明墨這邊看了眼。
“切。”張明墨不屑地砸了砸嘴。
幾人往市中心駛去，黑暗寂靜的街道逐漸多了點霓虹的彩光和不知何處傳來的樂響。
路過一家小酒吧，看進去狹小的空間放着寥寥幾人，花哨的燈圈裏有人敞着嗓子唱着。
“……你要離開我知道很簡單
你說依賴是我們的阻礙
就算放開
但能不能別沒收我的愛……”
隔着有些距離，那嘶啞的嗓音混合著不怎麼清晰的音響，讓聲音聽起來很是飄渺。
張明墨不知道唱得是好是壞，他沒怎麼去過酒吧，也很少去什麼，不明所以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擁擠不堪表情浮誇的人群讓他很不適應。
但是寂寞的夜裏，一個人在酒吧里放浪形骸地高歌倒確實可以感覺到一股爽勁在裏面，就是不知道周圍晚上睡覺的人怎麼想。
轉過一個彎，酒吧里的聲響才漸漸追趕不上，被拋在身後。
“對了，你們做事都這麼肆無忌憚的嗎？”張明墨忽然問旁邊的劉磊。
“什麼叫肆無忌憚？”
“也不是說你，我是說那個叫周龍的，他們不在乎被人發現嗎？別人看來只有一個浮空的電腦吧！萬一被人看見了，豈不是………”
“你想說這種事情為什麼連保密措施都沒有？”
“嘶，差不多。”張明墨其實想着如果有人看到了，會不會把電腦搶走？如果真那樣的話，還挺有意思的。
劉磊沉吟了片刻。
“正常來說應該是有的，當然，就算被發現了，特效總比怪力亂神更好解釋，而且他們肯定知道無論自己做什麼都不會被發現。”
“為啥？憑着沒有車牌的車子，帶着花哨的面具，還有……看不見的怪物？”張明墨想了想，好像這些都足夠了。
“可能是因為你那個小區很奇怪，或者說你住的那個區域都很奇怪。”
“奇怪？”
“不太好解釋，能說是安靜嗎？安靜得有點可怕，我們這些人對活人的存在是非常敏感的，方才你和周龍說話的時候我用魂體稍微探查了一下四周，卻只有一個活躍的生命流動，似乎還是你房間的。”
“什，什麼意思？”張明墨聽劉磊這麼說忽然有點后脊發涼。
“可能我說得不清楚，人是有生命流動的可以聽到的，但是老年人和孩子的通常會比較微弱，有的時候甚至會聽不見，可能小區里住的都是帶孩子的老人吧，聽不見也正常。”
“哦，這樣嗎，那周龍他們會感覺到你嗎？”
“嘿嘿，
問到點子上了，只要我不露頭，他們是發現不了我的，我有獨門秘籍可以屏息，小子，想學嗎？”
“切，不要。”張明墨撇撇嘴沒再問下去，但心裏卻在默默思索。
生命的流動？
自己好像聽見過流動聲。
張明墨的腦海中想到了自己身體裏有奇怪的水流聲，難道那就是生命的流動？
一路上還是只有張明墨和劉磊兩人。
拐過彎駛進一個巷道，張明墨發現是之前自己買烤鴨回去的巷道。
巷道兩邊是各式各樣的店鋪，只不過現在門窗緊閉，估計過幾個小時又是一幅熱氣騰騰，人來人往的景象。
這巷道裏面的路用的是粗大麻石條鋪的，人走在上面很舒服，但是因為起伏不平，騎着車在上面會震得身體發麻，一抖一抖的。
張明墨震得感覺共享單車都快要散架了，倒是旁邊的劉磊一邊抖一邊哼着歌竟然很享受。
“喂，劉磊，你說的那個什麼夢姐到底在哪？”張明墨有點受不了了。
劉磊撇撇頭，用尖瘦的下巴戳了戳前面，“偌，夢姐就在前面那棟樓，看到了嗎？”
張明墨順着劉磊的下巴看過去。
我擦，這麼巧？
劉磊指的居然是自己先前面試遲到的那家公司，張明墨記得這樓好像有三十多層，在並不算繁華的城市，這樣一棟樓算得上是地標性的建築了。
樓上面霓虹燈閃爍，亮着巨大的四個大字，林華集團，沒記錯的話公司應該是搞建築材料這方面的。
駛出巷道，張明墨和劉磊把共享單車停在路牙子邊，劉磊把早就乾癟的煙屁股丟進垃圾桶里，擺擺手示意張明墨跟上。
走進公司內，來到電梯口。
張明墨看了眼手機，現在已經五點多了，但是這個公司仍舊燈火通明，像是忙碌了一個晚上，一樓的大門敞開着，頭頂的大吊燈照得瓷磚地面鋥亮鋥亮的。
門口旁邊一個非常年輕的保安坐在一邊刷着手機，見到張明墨幾人也只是稍微抬頭看了兩眼。
幾人進入電梯，白生安安靜靜地趴在張明墨頭上。
“對了，夢姐可是公司老總的女兒哦，你小子多問幾聲好。”劉磊說著，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來一根煙，但看了看張明墨，拿在手裏搓了一會又塞回了兜里。
張明墨聽得又是一愣，不會和周龍一樣，花錢要我干奇怪的事吧？
電梯門打開，這層樓的裝修風格很有意思，和一樓大廳截然不同，天花板上只有幾個小吊燈，光線照得樓里並不是很亮堂，甚至有些昏黃。
地面鋪着長條木板，四周立着許多玻璃櫃，玻璃櫃有那種小小的燈照着，裏面裝了許多看起來上了年代的東西。
張明墨目光稍微掃了掃。
左手邊柜子裏好像是台纏着布帶的老舊相機，後面柜子裏有個雕刻粗糙的石頭人像，還有什麼破舊乾癟的銅質軍用水壺，不知道裏面裝了啥的黑色木匣子，琳琅滿目，稀奇百怪。
張明墨嘖嘖稱奇，像是來到了博物館的一個展區，可是為什麼有個玻璃櫃裏面踹了個馬桶塞子啊！
“咳咳。”劉磊看到張明墨盯着一個馬桶塞子出神，輕咳了幾聲。
“您就是張明墨先生嗎？”一個女聲從張明墨忽然身後傳出，很是清脆，猶如突然響起的鈴鐺，聽得張明墨渾身一凜。
“是我是我，誒呀，夢姐好，夢姐好！”張明墨趕緊回頭眯眼堆笑，心想這大公司董事長的女兒還是得好生巴結巴結
餘光瞅向前面，迎面走來的女子身材勻稱，相貌清秀，順滑的黑絲把腿從下至上緊緊裹着，腳下的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噠，噠”地響。
不愧是老總的女兒，看樣子個子比我都高吧。
劉磊看到張明墨這變臉變得如此之快心中暗自讚歎，這阿諛奉承的水平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張先生別這麼說，叫我林夢就好了。”這個叫林夢的女子居然連連擺手，比張明墨還客氣。
“好的好的，-夢姐。”
林夢有點無奈，靦腆地舔了舔嘴，將張明墨等人帶到玻璃櫃后的辦公室，讓張明墨坐上沙發，自己小跑着，到門口的飲水機邊拿出紙杯給張明墨泡上了茶。
而劉磊則靠在辦公室的門邊默默地看着，叼着煙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點上。
張明墨受寵若驚地接過林夢手中的紙杯，心中直呼人生巔峰！
“不好意思啊，張先生，這個時間點找你過來是不是有點不太好。”林夢端莊地坐在張明墨對面的椅子上。
“沒，沒有的事啊。”
本來想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但是瞅着林夢這副模樣自己只想多待一會。
“額，耽誤不了太多的時間的，我只是很想讓張先生幫個忙。”
果然。
“什麼忙，儘管說，在我能力範圍之類都行。”張明墨依依不捨地將酌了一口的茶杯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林夢又小跑着到後面的辦公桌上拿過來一個小盒子，似乎擱置許久，就等着拿給張明墨。
林夢把盒子輕放在玻璃桌上，張明墨看到林夢的手纖細修長，順滑如蠟，忽然想到從那個房間回來自己甚至都沒洗過一次手，趕緊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里灰唧唧的地方一塊一塊的，指甲縫裏更是……
靠，張明墨用雙腿把手夾住。
“張先生你能看到什麼嗎？”
林夢輕輕把盒子打開，那盒子是木頭做的，有點破損，看上去年代頗久，裏面有一件物事。
那是……
一隻泛着藍光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