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一瞬，明明只是清清淺淺一眼，她心跳卻猛然加速，兩頰也悄然泛上紅暈。
她將手中的小陽傘往下撐了幾分，遮住了她精緻的眉眼，平緩了心中猛烈的心跳后，她才緩緩抬腳往家中走去。
剛走到門口，瀠月便聽見了家中一片歡聲笑語，也無人關心她的去向，好似他們四人才是一家人。
抬眸望去，段夫人手中拿着朱秀玉給她的西洋玩意兒，眼睛都笑得快眯到了一起，注意到瀠月的身影后，她臉上的笑容驟然就僵住了，有幾分含糊地說道：“小月，你怎麼才回來啊？”
“日頭大，走得慢了些，讓娘久等倒是我的錯了。”瀠月收了手中的小陽傘，從僕人手中接過一杯水，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回答。
段夫人一時間想不出怎麼回答，只能笑呵呵地看着她。
明明她言語間說得都是她兒子不會愛惜她，連回家都不願意等着她幾分，可段夫人硬是找不到什麼話反對，畢竟瀠月在家辛勤服侍他們兩個人，她都是看在眼裏的。
都過了四十多年生活，段家豪心中想得什麼，她這個當娘的，比誰都清楚，她並不是不能接受朱秀玉當她家媳婦，畢竟得她兒子歡心是最要緊的事。
但她心裏更捨不得周瀠月這個媳婦，家中錢財富裕又是知書達理的大家小姐，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人誇獎她有個好媳婦，她臉上也有光。
見到瀠月回來，家裏的傭人才開始有了動作，端着廚房裏早就備好的餐食上桌。
瀠月攙着段夫人坐到段老爺的身邊，這才招呼了朱秀玉一聲，道：“朱小姐，若是招待不周請見諒。”
朱秀玉看着這一大桌和滿漢全席沒有什麼差別的飯菜，她實在是說不出一句招待不周，也不知她想到了什麼，驀然間就紅了眼眶，帶着幾分抽泣的聲音，哭訴道：“周小姐，你知道世界上每天被餓死的人有多少嗎？你居然還頓頓都如此鋪張浪費，實在是惡毒。”
段家豪在路途中早就餓的是前胸貼后肚了，聽見朱秀玉的話，搭在椅子上的手突然僵住，默默地收回了手，假意咳嗽了幾聲，說道：“對，秀玉同志說得很對。”
瀠月猛地掐了一把大腿根，秋水般澄凈的眼眸里也氤氳起水蒙蒙的霧氣，哽咽着說道：“我竟然沒有想到朱小姐如此有愛心，既然這樣的話，今年紅十字會的會長才跟我講了籌措資金還差些，那我等會就把她介紹給朱小姐您。”
說完，她也不等人坐齊，便喝了口龍井，就動筷了。
府上的廚子都是跟着瀠月從蘇州來的廚子，吃食做得很是精細，因着段家豪回國，廚子又早早訂購了許多好食材，段老爺早就迫不及待動筷了，只有段家豪尷尬站在桌子旁，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食物的香味不斷往鼻尖涌去，勾得他肚子裏的饞蟲咕咕直叫，可作為朱秀玉堅實的維護者，他只能站在桌子旁眼巴巴地看着瀠月用餐，只得暗自咽了咽口水。
“家豪別站着啊，坐下吃飯啊，這些都是瀠月特意為了迎接你準備的，你看看這大閘蟹，是你岳丈特意託人送來的，在上海可買不到這麼大隻的。”
段夫人手裏拿着勺子剜着蟹黃，抬頭對段家豪說道。
段家豪發誓他這輩子都沒有聽過這樣如仙月般美妙的聲音，他替朱秀玉拉開椅子，輕聲勸慰道：“我父母都憐惜我在外多年，才安排了這樣一桌子好菜，你也賞個臉。”
瀠月聽見這話，筷子頓了一下，只是嫌惡地皺了皺眉頭，卻並沒有說話，也不知他哪只耳朵聽見的是他父母準備的，能講出這樣一番話，若不是不願辜負這一桌子美食，她胃口當真被他給倒盡了。
“好吧。”朱秀玉言語間儘是勉強之意，她輕輕點了下頭，才理了理洋裝的裙擺，緩緩坐下。
朱秀玉只是礙於不想駁斥了段家豪的心意她才動了筷子，可真當她動筷以後，她才發現自己都停不下筷子來，哪怕只是一碗簡單的青菜湯，都色香味俱全，讓她也不由得食指大動。
不一會，她面前的一碗飯便被她就着菜吃完了，旁邊的傭人都替段家豪添了兩碗飯了，可始終沒人替她添飯。
她只能尷尬地嘗了兩筷子菜，又喝了一碗湯后，悻悻然地放下了筷子。
府里上下的傭人都是周瀠月從蘇州帶來的，領的都是周家的俸祿，自然也是事事以她為先，看見瀠月受了委屈，他們自是要從她身上找補回來的。
瀠月餘光瞥見她放下了筷子，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放下筷子問道：“可是府上飯菜不合朱小姐的胃口？”
不等朱秀玉說話，瀠月又道：“也是，朱小姐是喝過洋墨水的人，應當更喜歡牛扒、沙拉這些吧，是我思慮不周了。”
朱秀玉沒有吃過癮原本就被吊得不上不下的，又被瀠月這樣“關心”只得心裏憋了一肚子氣，又發泄不出來。
段家豪此刻卻絲毫看不懂朱秀玉臉上複雜的表情，頗有幾分贊同地點點頭，說道：“這你倒是說對了，秀玉她跟你不同，吃慣了西式餐點的確是吃不慣中餐的。”
朱秀玉硬着頭皮點了點頭，應聲道：“的確如此，西方飲食與中式飲食差距甚大，是有些不習慣的。”
瀠月沒有再接話，只是從盤子裏拿了只膏肥黃滿的螃蟹拿起器具開了肚子，剜了一勺蟹黃吃了一口，滿意地眯了眯眸子，又轉向段夫人，道：“娘，最近家豪也回來了，店裏生意那麼忙，你肯定顧不過來，都沒有時間陪着他了，店裏的生意就我去忙吧，你們娘倆好好玩一下，您之前不是說想去美容嗎，那裏的會員卡玩也給你辦上了，到時候讓家豪陪着您去。”
段夫人高興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笑呵呵地回道：“小月真是貼心啊，這哪裏是娶了個媳婦兒，分明是多了個貼心小棉襖。”
瀠月沒有想到段夫人能這麼簡單地就把店鋪交出來，她原以為還需自己費些口舌，沒想到卻是毫不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