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即錯誤
巨蛇看到澄瀾的反應，它就知道已無希望，自己面前只剩下一條通往死亡的路。
它知道自己逃不掉的，所以它安安靜靜的趴在地上，沒有任何動作，就像已經死去了一般。
可是它不甘心啊！它怎麼能甘心啊！它只是安安分分的生活在山上，一個不速之客突然到來抓走了自己，又莫名其妙變成了妖獸，雖然自己從來沒有害過人，可是在這山海，妖獸存在就是不被允許的。
它絕望的望着上方，透過樹葉的間隙看到外面的天空。
為什麼自己會變成妖獸呢？不是說妖獸會失去理智發狂嗎？為什麼自己意識還如此清晰呢？為什麼要讓自己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死期呢？
妖獸為惡，到底是誰下的定義呢？繁茂的樹葉中零碎的陽光照到它紅白相間的身體上，它恍惚間想到家鄉的陽光也是這麼刺眼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留着我也沒有意義了。”巨蛇突然出聲，它語氣平靜，像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快點結束吧，多活一秒我就會對這世間多一分眷戀。”
巨蛇小聲又緩慢的說道：“不要再折磨我了。”
季千風冷笑一聲，手起刀落，沒有一絲猶豫將巨蛇的頭顱砍了下來。
身首分離的那一刻，巨蛇的身體開始消散，不過一個呼吸，巨蛇的身軀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血跡也一併消失了。
這就是山海的秩序，妖獸是不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所以死後什麼都不會留下。
霽月看了一眼季千風，他似乎十分憎惡妖獸的存在，對妖獸沒有絲毫手軟。對那隻妖化的顒鳥，他在意更多的也只是紅蓮的感受。為什麼呢？是因為獬豸一族的血脈嗎？
紅蓮雖然總是面無表情，可她內心極其溫柔，上次她為那隻顒鳥特地製造了一個幻境，這次的蝮蛇甚至沒有失控害人，紅蓮卻沒有任何舉動，是為什麼呢？
或許之前的妖獸為邪惡，因為它們失去了思維，只是一昧的破壞和傷害。那麼，這隻算什麼呢？
霽月心裏思考着，不過她從來不會對這些事深究，想一想便過了。
“為什麼最近妖獸出現但如此頻繁？”紅蓮突然出聲問道。
頻繁？不是才出現了兩隻嗎？霽月心想。
“不清楚。”季千風答道，“妖獸出現的原因一直不明，之前我一直以為這是自然發生的事，但是這次讓我懷疑異獸妖化一直都是有人刻意為之。”
“嗯。”紅蓮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我也有這個猜想。”
“製造出妖獸，然後呢？”澄瀾開口道，“那人做這件事的意義是什麼？”
“我想問一下，不是才出現了兩隻妖獸嗎？書里記載以前也曾經在一個月內出現過三隻妖獸的情況啊？”霽月忍不住出聲問道。
季千風看向霽月：“在這隻妖獸之前，我才去處理了兩隻妖獸，不然我為什麼今天帶了這個。”說著，他還提了提自己手裏的劍。
“兩隻？在哪啊？”霽月驚訝道。
“旁邊的山，妖化了兩隻白猿。”季千風答道，“白猿妖化后就是力氣變大了不少，幸好周邊沒什麼村落，猿猴行動也比較敏捷，所以沒造成什麼傷亡。”
難怪……霽月心想。
“但是有沒有可能其實蝮蛇吃下的東西和它妖化並沒有直接聯繫，只是巧合罷了。”霽月提出自己的想法，她還是覺得大家把這一切太過理所當然的聯繫到一起了。
“可能性很小。”季千風搖了搖頭，“之前我們遇到的每一隻妖獸都處於狂暴狀態根本沒有理智，但是上一隻顒鳥，它雖然開始的時候失控了，但後來明顯恢復了意志，如果說它是例外，那這隻呢？從妖化的那一刻起就保留着自我，也是巧合？例外？”
季千風的話像是提醒了澄瀾，澄瀾出聲道：“如果它吃下的東西並不是讓它妖化的原因，而是讓它妖化過後也能保持自我的原因呢？”
“對哦，這也是有可能的啊。”霽月更加贊同澄瀾的觀點，畢竟在她心裏，她還是希望鳥族沒有出現山海的“叛徒”。
“如果按照澄瀾的猜想，那麼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要找到那隻青鳥。”紅蓮覺得澄瀾說的也有道理，便隨着澄瀾的猜想說下去，“若是它給蝮蛇吃下去的東西是讓其妖化的原因，那麼它就是整個山海的敵對；若是那個東西是讓蝮蛇妖化過後也能擁有自我意識的原因，那麼它一定知曉異獸妖化的原因或是規律，不然它不可能精確的找到這隻蝮蛇。”
霽月沉思道：“青鳥……範圍太大了……”
“不如去神通閣問問。”紅蓮說道，“洛城也有神通閣分樓。”
“長飛閣？”霽月看向紅蓮，“書上有記載，長飛閣通曉天下秘事，只要給予它們足夠的價值就能獲得想要的情報。但是……這種事神通閣如果知道的話，為什麼沒有任何行動？”
“哈哈哈哈哈。”季千風突然笑了，霽月不解的看向他，季千風笑道：“神通閣唯一的目標便是賺錢。除此之外的事，對它們來說都是多餘的。”
紅蓮見霽月眼中依舊帶着茫然，便解釋道：“山海里有不同的勢力，各自目的不同，在漫長的發展里形成了如今各司其職的局面。大家有不同的分工，比如千風他們一族的凜司負責守護天下正義維持秩序，澄瀾他們一族在山海開辦學院教授知識。神通閣收集情報能力在山海堪稱翹楚，自然也知曉山海其他勢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正因如此，神通閣才能作為最古老的勢力之一存活至今。”
“不過這交際也有不同的類型。”季千風補充道：“神通閣雖然收集情報的能力很強，但是很多東西他們知道了也不明白其中含義，自然無法賣出好價錢，所以它們需要白澤一族的知識才能對信息進行分析，因此白澤一族算是神通閣的座上賓。而我們與神通閣更多的則是相互制衡，很多我們破不了的案子就需要它們的幫助，同時我們也在監視着它們是否會做出越界的行為。”
季千風說完抬頭看了看天空，當午日明。他似乎在思考着什麼，霽月以為他還要說點什麼，卻只聽他說道：“快到正午了，回去吃個飯吧。”
“也是。”紅蓮附和一聲，抬腳就開始往回走。
四人一路閑聊着，紅蓮和季千風給霽月講述了許多關於神通閣的事，澄瀾時不時補充幾句。
這時霽月才知道，原來神通閣不僅僅只是販賣情報這麼簡單，和澄瀾季千風他們的勢力不同，神通閣不隸屬於任何一族，裏面蛇龍混雜，什麼族類都有，因此神通閣內部的關係也是錯綜複雜。也正是因為神通閣里不同種族各有所長，神通閣發展到現在，除了擁有他們自己的軍團，小到紡織業大到序列之爭，山海到處都有它們的蹤跡。
霽月認真的聽着，卻在看見大家平靜面龐的一瞬間想起那條妖化的蝮蛇。
對於妖獸，大家不會產生同情，即使遇到了留有自我意識的妖獸，也只會有短暫的情緒波動，結束了就不會再去多想，還是和朋友像往常一樣談論去哪裏吃飯，一會要去幹什麼。
這就是山海的秩序，不被允許存在的東西，即使消失了，也不會對誰的生活產生影響。
神獸被授予地位和廣袤的領地，除了要保護自家領地和附屬族類的生靈之外，還肩負着造福山海的重任。大家雖然都有不同的職責，但是有一點是一樣的，那就是守護山海。
守護山海維持秩序雖然主要由季千風他們一族負責，但在獬豸一族不在的時候，其他神獸就要承擔起這個責任，而妖獸就是違背了山海秩序出現的生物，妖獸出現必帶來禍亂為害蒼生，所以消滅妖獸是所有神獸義不容辭的任務，這也就為什麼當初那隻顒鳥會來找紅蓮求助的原因。
妖化沒有規律，原因不明。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成了妖獸，他們還會像對這些妖獸一般沒有絲毫手軟嗎？
如果有一天，他們都成了妖獸，自己也能夠對他們痛下殺手嗎？
霽月不知道，只是覺得需要儘快搞清楚異獸妖化的原因，她可不想好不容易結交了新朋友，然後又失去他們。
“我還是給我娘親寫封信把這件事給她說明一下吧。”霽月突然開口。
季千風問道：“丹穴山離洛城這麼近，你怎麼不直接回家？”
“算了，我怕我回去之後就出不來了。”霽月想到自己不着調的娘親，不禁打了個冷戰。
“怎麼？”澄瀾溫柔的笑了，“霽月姑娘是偷偷跑出來的？”
霽月搖了搖頭，深沉的望向遠方：“就是她太粘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樹林裏回蕩着季千風的大笑和澄瀾溫和道輕笑。
然而丹穴山上，霽月口中粘人的娘親因為昨夜宿醉此刻正在呼呼大睡，霽月給娘親留下的紙條甚至還沒有被動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