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再現
霽月與女人一同去送禮物，林家並不算遠，但是幾乎路過的家家戶戶在看到女人之後都會拉着她寒暄幾句，有的說自家不小心多腌了幾條臘肉讓她拿點走，有的說早上不小心多蒸了幾個包子硬要她拿幾個，有的嘆息自己昨日賣剩的青菜今日賣不出去了非要送給她，可是拿到手上的菜明明新鮮的像剛摘下來一樣。
女人當然知道沒有這麼多不小心，看着這些來自不同門戶五花八門的東西，雖不貴重，卻都是這條街道上人們的心意。
走到林家門口的時候，女人手裏已經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霽月見她拿不下了便提出幫她提一些，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把一些較輕的東西遞給了霽月。
林家的房子就是一個茅草屋子，裏面只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她穿的衣服果真是破破爛爛的，上面全是各種顏色的補丁。
小姑娘一見到女人就笑的撲到女人懷裏問她怎麼來啦，女人說給她帶了一個生日禮物，然後溫柔的把襖子遞給小姑娘，小姑娘見到襖子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但是她卻遲遲不敢伸手接過去。
女人笑着說這是自己用家裏剩下的布料縫製的，不值錢。
小姑娘這才猶豫的接過了襖子，拿到手之後，她小心翼翼的用外面的布包好，說要在生日那天再穿這件新衣裳，然後打開了一個上了鎖的柜子，把衣服仔細的放了進去。
女人和她聊了幾句，又把剛才別人送她的東西各自取了幾個留給了小姑娘后才走的。
回去的路上女人告訴霽月，這個小姑娘父母早年去世了，後來一直由這條街的人們照顧到了現在，這孩子也懂事，經常去別人家裏幫忙幹活，之前自己的丈夫也會來教她看書寫字。
“那他以後還會來教她嗎？”霽月問。
“會的。”女人肯定的說道，“只要他還在這座城生活，他一定還會來的。”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緊接着就是尖叫聲和房屋傾塌的聲音，霽月和女人同時轉過頭，只見她們身後突然出現了一條紅白綬帶的巨蛇，蛇身幾乎佔據了整個道路，蛇頭高高昂起吐着鮮紅的信子，鼻子上長滿了針刺，霽月立馬把女人護在身後，同時釋放出威壓。
巨蛇感受到霽月的威壓后掉頭就跑，一路橫衝直撞，周圍的房屋幾乎全被它的身子擊垮，霽月讓女人小心之後就朝巨蛇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那條蛇跑的極快，霽月現在是人形，跟不上那條蛇的行動，霽月遠遠就看見它貼着城牆翻了過去，霽月正欲化為真身飛出去的時候聽見有人大喊：“霽月！不可！”
霽月停下動作轉頭看見澄瀾正向自己走來，澄瀾走到自己面前說：“千風已經追過去了。”
“那是蝮蛇吧？怎麼回事？”霽月問道。
澄瀾望着那條蛇翻過去的地方說道：“邊走邊說吧。”
霽月嗯了一聲，澄瀾便朝着最近的城門方向走去，霽月跟在澄瀾身後，回頭望了一眼被巨蛇破壞的城區，這裏本就在城的最外圍，住的多是清貧的人們，被巨蛇破壞之後更是滿目瘡痍，一片狼籍。
背後傳來哭天蓋地的呼喊和哭泣，災難總是先降臨在苦難的人身上。
“那是妖獸。”澄瀾一邊走一邊說道，“的確是蝮蛇，應該是來到城裏后突然妖化的，因為之前我們都沒有察覺到有妖獸的氣息。”
“他出現之前我也沒察覺到。”霽月點了點頭，雖然自己之前只見過一次妖獸，
不過那個令人不悅的氣息自己是忘不了的。
然後霽月想起了什麼似的，向澄瀾問道：“異獸妖化之前氣息都不會改變嗎？”
“不可能，妖化之前一定會有變化的。”澄瀾否認道。
“它出現的時候我身後傳來了一聲巨響，在這之前我沒有感覺到異樣……”霽月若有所思的說道，她突然抬頭看向天空，“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澄瀾表情出現一絲詫異，他也抬頭看向天空，但他們頭頂只有藍天白雲和太陽。
“從天上掉下來的？”
“應該是的。”
“蝮蛇不會飛翔，若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麼就是誰有意為之，而且……”澄瀾沉吟了一下，“妖化的原因至今不明，若不是巧合，那人怎麼知道這條蝮蛇會妖化……”
“這件事，不簡單。”霽月表情嚴肅的說道。
飛翔並不是鳥的專屬，但這件事絕大可能是鳥類所為。鳳凰乃是百鳥之王，若真是如此，是否有鳥類知曉了異獸妖化的原因，並且將其投擲到洛城，還恰好在自己身旁，是想謀害自己還是另有所圖？或者說真的都只是巧合？
霽月神色沉重的思考着，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出洛城，在城外的一片樹林裏看到了那條紅白相間的大蛇，大蛇整條趴在地上，頭上還站了一個人。
兩人走近后看到季千風站在大蛇頭上，蛇巨大的身軀旁邊還站着一個紅色的身影。
“紅蓮。”霽月出聲喊道。
紅蓮聞聲轉過頭說道：“此事有蹊蹺。”
霽月走到她身旁，看着被季千風踩在腳下的蛇，蝮蛇一般身長三寸，這條身長卻十丈有餘，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紅蓮。
霽月覺得這條蝮蛇狀態十分不對勁，妖化的異獸都會失去理智，之前妖化的顒鳥雖然在見到她們的時候是有理智的，但它之前也是失控狀態，為何這條才妖化的蝮蛇此時安安靜靜當趴在地上，並且看向她們的眼神充滿仇恨，完全不像是失控的樣子。
“誰把你帶過來的？”霽月居高臨下的看着蝮蛇，蝮蛇只是用眼睛死死的盯住她們，一言不發。
“沒用的，我剛才都問過它了，它不肯說，那就殺了吧。”
聽到季千風的話后，蛇尾不甘心似的開始拍打着地面，站在地上的三人覺得腳下一震一震的。
見蝮蛇依舊沒有開口的動靜，季千風顯得有些不耐煩，他把手上的劍抽了出來。
澄瀾見季千風殺心漸起，忽然對他說道：“千風，你下來一下。”
季千風聽了澄瀾的話，從蛇頭上跳了下來，腳掌還未落地，一個巨大的陰影就灑在眾人頭上。
妖化的蝮蛇迫不及待的立了起來，龐大的身軀遮擋了陽光，此時變成了它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四人。
季千風的動作變得警惕起來，只見巨蛇吐着鮮紅的信子，左右擺動了一下腦袋說道：“你一直壓着我頭在那裏問半天，我怎麼回答你啊？用腹語嗎？”
“啊？”季千風動作至少遲滯了兩秒。
“啊什麼啊，你如果不是故意不想讓我說話，那你就是傻。”蝮蛇嘲諷道。
季千風見巨蛇沒有攻擊他們的意思，就把劍收了回去，說道：“我忘了踩着你頭了。”
“你怎麼會出現在洛城？”霽月見巨蛇說話有條有理，便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啊。”巨蛇扭動自己的尾巴，把周圍的野草全都壓塌了。“我本來在樹上睡覺，打哈欠的時候感覺嘴裏突然被塞了個東西，然後我就看到自己飛起來了。”
“是你自己飛起來的還是被抓起來的。”霽月繼續問道。
“肯定是被抓起來的啊，你看我像是會飛的樣子嗎？”巨蛇反問。
“什麼抓的你？你看到了嗎？”霽月很關心這個問題，急忙問道。
“一隻鳥，青色的。”巨蛇十分配合的回答道。
果真是鳥，霽月心想。只不過青色的鳥太多了，一時之間並不能得出一個具體的範圍。
“你為什麼會掉到洛城？”季千風對剛才的問題繼續問道。
“我吃了那個東西之後覺得很不舒服，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身體快要炸了，我就咬了那隻鳥一口，不知道它是吃痛了還是怎麼，就把我丟下去了。”巨蛇很認真的回答他們的問題，“我剛掉下去，還沒反應過來，她的威壓就朝我襲來，我下意識的就跑了。”巨蛇看了眼霽月說道。
“然後她一直追我，我就繼續跑啊。跑着跑着，我感覺又出現另一個強大的威壓朝我衝過來。”巨蛇吐了吐信子，“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被你們追着跑。”
“因為你是妖獸！”季千風聲音難得出現怒意。獬豸一族一向堅守正義，對於這種威脅世間並且不該存在於山海的生物非常敵視。
“什麼？！”巨蛇大聲反駁道，“怎麼可能！”
“你看看你的樣子。”紅蓮幻化出一面比人還高的鏡子立於巨蛇面前。
巨蛇把頭往鏡子前湊了湊，等它看清鏡子中的景象后像撞到什麼似的，頭立馬彈開了，它漆黑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眼白，讓人看不清此刻它心中在想什麼。
它回頭看着自己巨大的身軀，它晃着頭不停重複着“不可能，不可能。”
巨蛇碩大的頭顱突然伸到季千風面前，它慌亂的對季千風說：“我不是妖獸，我不是！我只是一隻生活在山上普普通通的蝮蛇！”它又把頭湊到霽月面前說道：“我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不要殺我！！”
季千風和霽月都沒有任何反應，它又湊到紅蓮面前嘶吼道：“我真的不是妖獸！我怎麼可能會變成妖獸！不要殺我，求求你們！”
紅蓮表情冷漠的開口道：“可你對洛城造成了破壞，那些被你傷害的人族不是生命嗎？”
“可我沒有想過去害他們啊！！”巨蛇抬起自己的頭絕望的大喊着，“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是莫名其妙的被丟到這裏來的！！”
它似乎想到了什麼，它突然看向旁邊一言不發的澄瀾，小心翼翼的把頭趴在澄瀾面前，以一種仰視的角度對澄瀾說道：“大人，你一定懂我的對吧？剛才也是你讓那位大人下來，才讓我有了開口說話的機會，我真的不是妖獸，我不想死啊……”
巨蛇的眼睛雖然是一片漆黑，但霽月感覺它此刻看向澄瀾的目光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它卑微祈求着澄瀾，祈禱這位善解人意的大人能放它一條生路。
看着巨蛇此時伏低做小卑微可悲的模樣，霽月覺得心中突然升起一種異樣的感情。
這叫什麼？是憐憫嗎？霽月分析道。
澄瀾面對巨蛇低聲下氣的模樣，只是別過頭，很小聲的嘆息一聲。
霽月看不見澄瀾的表情，也顧不上想其他東西，只是突然覺得它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