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3 章 第 323 章
在橘枳點開APP的那一刻，平台已自動根據大數據算法給她推送夜歌的最新視頻。
蒼老猶疑的聲音出現：“Istheresomething…youwishtotellme？”
光影模糊，少女素凈平靜的面容出現，下一秒，她神色平靜地抬眸：“Nosir,nothing.”
畫面隨之一變，素凈隨和的面容在抬眸的那一刻變成了精緻深邃的全妝——極其凸顯優越輪廓的修容，精緻而極具漫畫感但卻不濃艷的黑＆墨綠眼妝，唇色淺淡蒼白，唇形卻漂亮到極點。
深黑的長發幾乎與濃郁的陰影融為一體，少女微微抬高了眉，雙眸乾淨到近乎無辜，卻又邪惡到了極點。
微微泛舊的學生長袍，讓這樣的極惡之花，有了愈加震撼的衝突之美。
隨着音樂的驀然加強，畫面飛速變幻——
極致的光影中，矜傲的黑髮少女無聲微笑，弧度完美如人偶，極致的桀驁與殘忍自她眼中泄出，她眸中彷彿有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銀髮的隨從在她耳畔低語，神色凝重，眉頭微蹙。
然而她的神色，非但不見慌亂，反而愈加從容鬆弛。
瞳孔無意識地放大，一種純粹的興奮、近乎天真的殘忍與邪惡，與驚人的壓迫感一起，造就了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視覺震撼。
下一面，光線驀然變亮——彷彿年末舞會上，光束忽然打到了舞台上一直隱於黑暗的候場者，先前隱沒於陰影的一切都盡展無疑，清晰得纖毫畢現。
手機上呈現的效果當然並不會閃亮到刺眼，然而專心看視頻的觀眾們的雙眼仍需要一個極其短暫微小的適應期，然而當他們回神，卻發現，屏幕上的少女神色溫和、高雅、得體，她微微含笑地看向鏡頭，連突然被光束照到，掩飾得極好的猝不及防都極其自然。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一直安靜地等待着的，優秀溫和且友善的學生會主席，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美好、令人嚮往……無懈可擊。
數秒之內，光與暗的極致對比，極度藝術化的構圖與設計，足以令人視覺高/潮。
……
直到深夜，橘枳仍在回味結局的那最後一句台詞。
“I'mnotmad.”
清冷、堅定，卻又隱隱帶着偏執的瘋狂。
一種焚然的信念感，讓它變得動人心魄。
她無法給出更精準的讚美，於是便將之稱之為“真不愧天生電影感！夜歌的台詞功底真的太好太有感覺了！故事感十足！聲控狂喜！”
“瘋批病嬌魔王和夜歌太配了！殺了我給夜歌助興！”
“Mylord麥外敷！我的一切都獻給你！”
……
其實如果是兩三年後，這種級別的轉場、剪輯、卡點，在DOU已是司空見慣，許多博主都能製作出類似的高質量模仿。
如果是那時候，身為藝人的顧夜歌發這樣的內容，不僅不會引起多少熱度，還有可能被嘲Low。
但在這一年，平台盛行的還是各種手勢舞和相對基礎的卡點變裝，這種內容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第一次見，加上這本來就是平台邀請入駐舉辦的活動，自帶流量扶持，所以幾個小時后，這條視頻出乎意料的，大爆特爆。
數億的播放量，近千萬的點贊。
火得猝不及防……又有點莫名其妙。
足夠熟悉DOU的人會知道，這條視頻其實用了不少近期很火的熱點，整個視頻的鏡頭設計、色調風格，乃至音頻，都一定程度上化用了一些原本就很火的元素。這其實是一個非常迎合市場的作品，是帶着枷鎖在跳舞。
如果有人足夠了解當下的互聯網，那麼就會明白，這實際上是整合了熱點背後群眾的需求，從數據中讀取群眾所需要的產品，並更進一步，製作出了這個極其符合時下青少年喜好的作品。
對於看不到枷鎖，本身又不喜歡這個風格的人，這條視頻就是……完全不理解為什麼會火。
一夕之間，多個平台高位直降熱搜，每一個妝造都成為熱點，不到六個小時，已經出現模仿者，此後幾天，成千上萬條模仿的視頻橫空出世，一場轟轟烈烈的熱潮來襲。
對於無意間被浪潮挾裹的普通人來說，實在是……非常的莫名其妙。
本周娛樂圈數得上號的事情，是數名娛樂新秀的WB新星榜排名之爭，根據WB設定，只有第一名能進入明星榜，成為帶特殊認證的藝人，從“新星”變成“明星”。好巧不巧，又恰好有幾家實力相當的藝人爭相打榜，誰也不服誰。
其實這幾人在新一代里都屬二線，藝人本身名氣並不大——像顧夜歌、顧則唯，早早就滿分出榜了，自家粉圈根本就沒有號召，沒有安排做數據，別家心知蜉蝣撼樹，也根本就沒想爭，故此，仗根本就打不起來。
但這幾位實在是勢均力敵，你來我往，都被激發了血性，家家全力以赴招數頻出，大粉如將小粉如兵，倒真是為看客獻上了一出極其精彩的斗戲，加上此前少有先例，不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的路人也趕來看熱鬧，熱度狂飆。
這可能是這個榜單最引人注目、含金量最高的一次，但卻並非出自曾登上過它榜首的那些毫無爭議的無冕之王，而是出自極其在意它的二線藝人，天時地利人和，這可能也是那幾位藝人大眾認知度最高的一次。
——直到顧夜歌的視頻橫空出世。
全平台屠榜式熱度，宛如巨龍席捲海洋，挾暴雨狂潮而來，撕咬的鯊群為之瑟瑟膽寒。
許多年後有人回顧互聯網發展史，不無感嘆地回憶，直到顧夜歌初入駐全網大爆，熱度碾壓此前的新星榜之爭，她才初次意識到，DOU，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比WB更重要的互聯網戰地。
在其他人還在爭奪新星榜第一的時候，顧夜歌早已在新平台佔據先機，吃足紅利。
這個視頻的數據最終停留在一千三百萬點贊上，顧夜歌全平台賬號漲粉近百萬，一掃此前整整一個多月的沉寂，熱度狂飆，再登女星商業價值前列。
當然，爭議也不少，不少人稱這是：“幼稚且低級的炫技。”
更有人言辭激烈地抨擊她：“身為一個演員，卻在短視頻平台如此浮誇地炫耀着自己的演技，用低劣的技術迎合青少年的爛俗審美。”
然而很打臉，對方僅僅隔了一個星期就出了一個高度雷同的視頻，考慮到拍攝用時，他們很有可能是剛看到就準備開拍了。
當然，後續沒有任何藝人的視頻達到了她的高度，甚至連百萬級的都沒有，倒是有幾個網紅靠着高P和打光，做出了幾十萬點贊的爆款，演員們的作品反而反響平平。
原因其實很簡單，這是帶着枷鎖在跳舞，如果沒有看到枷鎖，只看到舞蹈動作的簡單，而不俯身傾聽大眾的訴求……做出來的作品，當然得不到大眾的認可。
自媒體本質是面向人民群眾的商品，作品的絕對質量並沒有那麼重要，能不能創造人民群眾喜聞樂見、滿足人民需要的作品，才是成功的關鍵。
顧夜歌對這些輿論沒什麼感覺，她很奇怪為什麼有人會覺得這是在炫耀演技……對她來說這只是一個遊戲之作，她玩得很開心，也很過癮，這就夠了。
後續帶來的熱度完全是意外之喜，至於什麼平台之爭、開創性意義……和她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粉圈的關注點則又有不同——
“A團出了三個JOKER！都可以湊成一個哥譚小分隊了，我真的笑死，內娛愛豆真的好中二，人人都愛反派。”
“K團出了富江，紀瑜浩出了發條橙的阿利斯，秦榕昊出了夜神月……救命這就是人人都想毀滅世界嗎。”
“以前的藝人：我就是英雄救世主！
現在的藝人：不裝了，我想毀滅世界。”
“幸虧顧則唯出的是V，他要是再出joker我真的要瘋，這不是審美疲勞，這是審美疲憊了。”
“笑死，翻遍半個內娛的DOU，找不出一個正派主角。”
……
顧則唯入駐得比她早，但A團這個月有一個活動，所有人都拍攝了這個主題，並進行了一定的聯動。
當然，這件事後續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爭議點，比如不知為何又引發了HP圈的蛇獅之爭，再比如對顧夜歌對角色的詮釋的不滿，但前者雖然因顧夜歌的視頻而起，但實際上和她關係不大——之前也有藝人的cos引發了DC圈的紛爭，後者……不管怎麼樣都會有後者的。
這種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火，來勢洶洶，但去的也快，不到一個星期，熱度已經斷崖式下跌。
但對顧夜歌的團隊來說，這仍然是一件令人驚喜的事情。
並不完全因為熱度，更因為，這個並不負面的奇怪話題，一定程度上沖刷了一個多月前顧夜歌上那些沉重的話題。
無論誰對誰錯，那件事給人的觀感都是糟糕的、令人不悅的，一旦觀眾印象中的顧夜歌形象和那件事綁定，她的路人緣必然會大幅度下降。
她不能變成哭訴苦難的祥林嫂，也不能把精力花費在自證無罪上，那麼最好最好的方法，莫過於用新的關注點沖刷掉陰影。
顧夜歌當然不在意後續熱度的消退，她此時正在核實自己的行程。
“我記得，周五我是有行程的。”她皺了皺眉，在塵楚遞給她的行程計劃上，那裏只有健身、表演課、形體課等日常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