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天文台
“當然，實在是麻煩您了。”馬瑪內對大吾舉了個躬，用手肘拭去感動的淚水，“托戈德瑪爾是我的搭檔，它對我的研究好奇。今天我啟動機器時，它恰好就在旁邊，結果被能量波及，變成了霸主寶可夢。大吾先生，它只是一隻年幼的寶可夢，它什麼都不懂，您不要責怪它。”
大吾讓馬瑪內放心，拋出巨金怪和地面系的念力土偶。巨金怪載着他飛向托戈德瑪爾，念力土偶緊隨其後。電光在空中爆發，如閃電般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網絡。大吾命令念力土偶吸收電力，與巨金怪穿梭在閃電的縫隙中，順利來到托戈德瑪爾臉頰的位置。
“您和大吾先生真是好心人。”馬瑪內再次對小溪道謝，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皮卡丘造型的物體。他按下皮卡丘的電氣囊，從皮卡丘的眼睛裏投射出一個電子屏幕，屏幕上是電路圖以及“霸主寶可夢來呀來呀MK2”的程序界面。馬瑪內趴在地上，雙手不停敲打屏幕上的鍵盤，嘗試將一切恢復正常。
“霸主寶可夢是什麼？”
小溪和馬睿因正在圍觀馬瑪內編程，冷不丁地聽見有人提問。小溪抬起頭，看見查克洛向他們走來。
小溪上前和他握手，向他講述霸主寶可夢和阿羅拉的淵源。阿羅拉地區擁有特殊的Z能量，寶可夢們常年受到這種能量輻射，少部分寶可夢基因發生突變，體型變大，能力增強。因為它們實力強悍，於是各個島嶼的島嶼之王、島嶼女王和隊長常常將它們設置在諸島巡禮的考驗中，作為最後的關卡。
“不過托戈德瑪爾是個意外，它不是霸主寶可夢。我今天本來想召喚霸主鍬農炮蟲，可惜程序出了問題。”馬瑪內解釋，看起來又快哭了，“很抱歉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
“不麻煩。”查克洛注視着馬瑪內翻飛的指節。但他似乎看不懂編程，於是轉而仰頭看向空中的大吾，“大吾先生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大啊。不管是徒手攀登也好、收藏石頭也好、對戰也好……普通的登山男和訓練家根本無法望其項背。要是早知道大吾先生今年會來參加總選舉，我就不會不自量力地報名了。”
“大吾沒有參賽，我們這次是來旅行的。”小溪不願意多談論私事，把話題轉到查克洛身上，“您此行單純為了參賽嗎？不打算在阿羅拉多呆些日子嗎？”
“我此行還為了觀察小隕星。”查克洛凝視天空，“根據天文台的觀測報告，明天夜裏將有數不勝數的小隕星墜入大地。作為岩石愛好者，我可不能錯過。”
小溪沒有關注天文台的報告，並不知道明晚會出現如此壯觀的天文景象。小隕星嚴格說來不完全屬於這個星球，它們居住在平流層，一生中只會在某個夜晚墜入地表，短短一小時后便會消散。它們是天外來客，和究極異獸一樣，因此小溪對它們生出不少好感。
她打算待會兒向馬睿因諮詢細節，現在她要專心看大吾救場。不光是她，採訪山男的記者們也將攝像頭對準了大吾，紀錄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山男們都停止了宣傳錄像，全都望着大吾。
小溪看見大吾飛到托戈德瑪爾耳朵邊，朝着它說些什麼。他表情耐心，眉宇間充滿憐憫之情。然而托戈德瑪爾仍不顧一切地大哭大鬧，天文台在它的踩踏下碎得更徹底了，閃電在廣場上空迸發，山男們紛紛放出地面系的寶可夢，吸收電力。小溪彎腰尋找六尾，想將它護在懷裏。可是六尾像是下定決心要躲着她，她手指剛接觸到它蓬鬆的毛髮，六尾立刻受驚彈開，躲在穿山王身後，猶豫着是否該靠近小溪。
小溪煩躁地撇撇嘴，不再關注六尾。她沒有大吾這樣的愛心，只有強者配得到她僅存的耐心。對於托戈德瑪爾和六尾這樣的弱小寶可夢，若不是出於訓練家的職責，她實在懶得問津。
大吾又對托戈德瑪爾簡短地說了幾句話，小溪猜測他說的是“抱歉”。接着，從巨金怪腦門正中央射出一道銀色光線。鋼屬性的光線十分柔和，巨金怪連百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有拿出來。托戈德瑪爾左側的臉頰被擊中，它怔愣片刻，忘記了哭鬧。
“就是現在！”大吾轉頭對馬瑪內喊。
“托戈德瑪爾！”馬瑪內立刻揮動胖胖的手臂，“抱歉讓你變成了霸主寶可夢。不要着急，我馬上將你復原！”
“托戈。”托戈德瑪爾低頭，終於注意到了自己的訓練家，喜極而泣，高興地在原地彈跳，山頂被帶得劇烈搖擺。
“不要激動！要是火山爆發就不好了。”馬瑪內哈哈笑着，擦乾喜慶的淚水，埋頭工作。一分鐘后，他敲下一個按鍵，一束激光投向托戈德瑪爾，後者變回了原來的大小，翻滾着撞進馬瑪內懷裏，豎起尖刺蹭他的胸口。
大吾乘巨金怪回到了地面上，他的衣領上結了一層霜，頭髮被山風刮向一旁，看起來風塵僕僕，眼神依舊神采飛揚。這一幕也被記者們分毫不差地拍攝下來。
“好帥呀！居然會有這麼帥的山男！而且居然穿着西裝，我從沒見過山男穿西裝！把這個視頻剪輯后發到網上去，今年總選舉的冠軍就基本確定了。”幾位女記者和攝影師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一遍遍回放大吾方才的表現，壓抑着尖叫聲小聲交換意見。
對記者小姐們的讚美，大吾一笑置之。頂着周遭熱烈的視線，他回到小溪身邊，舉止和平常沒什麼兩樣，這泰然自若的氣場讓他成為了廣場的焦點。大吾注意到了在穿山王背後神色悲哀、不斷發抖的六尾。他愣了愣，但什麼也沒說，只是上前將它抱起來，撫摸它的背脊安慰。小溪面前，馬瑪內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手帕，擦掉汗水，長舒一口氣，抱着托戈德瑪爾倒進積雪中。
“大吾先生，小溪小姐，感謝二位相助。”馬睿因出面道謝，“請來天文台稍作休息吧，我帶二位參觀。”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大吾接過小溪遞來的保溫瓶，喝了一口熱茶，一把握過她冰涼的手，“在室外站了這麼久，很冷吧。去天文台休息一下。”
“好。”小溪微笑點頭，伸手撫摸趴在大吾懷中的六尾，幽幽道，“我最近恰好對天外來客這類東西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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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霸主托戈德瑪爾的波及，天文台主建築里的儀器歪歪倒倒，文件滿地都是。建築物內部的牆壁和外牆一樣被刷成了深藍色，象徵廣闊的星空。大廳很安靜，逃命的研究人員還沒有回來。馬睿因扶起倒在地上的宣傳雜誌架，朝小溪和大吾比了個請的手勢。
大廳里有幾隻小磁怪，其中一隻見有客人來到，熱情地靠了過來，向小溪和大吾發出嘀嘀嗒嗒的電磁音：
“嘀嗒嘀嗒嘀嘀嗒嗒嗒嘀嗒嘀嘀嘀嗒！”
“阿羅拉！”小溪聽懂了它的摩爾斯電碼，這句話的意思是“阿羅拉”。她彎腰打招呼。
穿着小木靈套裝的夢幻開心地繞着小磁怪飛行，掏出手機輸入一串字符。它開啟揚聲器，手機中響起“阿羅拉”的摩爾斯電碼。小磁怪和夢幻彼此找到了知己，用摩爾斯電碼交流了起來。
“這就是我那隻會摩爾斯電碼的小磁怪。只要有客人來，它就會用摩爾斯電碼問好。現在沒有什麼人玩無線電，幾乎沒人聽得懂它。您不愧是布魯根先生的女兒，不僅擁有呼號，就連您的小木靈也會摩爾斯電碼。”馬睿因誇獎，刷開通往走廊的門，將小溪和大吾領到最深處的房間裏。
這個房間有弧形牆壁，穹頂天花板。房間正中央佇立着一架深灰色的天文望遠鏡，望遠鏡如同一尊巨炮，有十幾米高，被一個十米寬的方型支架固定着，開口正對着穹頂最高處的開口。望遠鏡周圍是繞着一圈控制板，幾十隻充電寶在兢兢業業地發電。馬瑪內和托戈德瑪爾已經回到了研究室，他伏在控制板前搗鼓零件，在小溪和大吾進入房間時抬頭向兩人問好。
“這架近地天體望遠鏡是阿羅拉地區最大的天文望遠鏡。”馬睿因介紹，給小溪和大吾倒了兩杯熱茶，“它是天文台的驕傲，能監測星空，繪製宇宙。聽說豐緣綠嶺市的宇宙中心也有一架天體望遠鏡，體型比阿羅拉這架還要大。”
“沒錯，但眼前的望遠鏡已經非常壯觀了。輝克拉尼山海拔高，附近沒有光污染，很適合觀測天體。”大吾評價，仰頭注視穹頂，面露嚮往，“我是位石頭收藏家，來自宇宙的石頭一直吸引着我。”
馬睿因調整望遠鏡的角度，後者緩緩轉動，像一個巨型機械手臂。接着，他邀請大吾和小溪一探究竟。目鏡中呈現的宇宙並沒有小溪預料之中的驚艷。她以為自己會看見廣闊深邃、色彩斑斕的星河，然而鏡頭中實際展現的卻是一團漆黑。沒有生命，沒有溫度，黑暗漫無邊際地蔓延，所到之處是徹底的死寂。黑暗的中心有一粒圓形發光點，光點上有圓形的條紋。
“這是什麼星球？”她好奇問。夢幻和小磁怪玩夠了，也湊了上來，企圖插隊插到大吾前面。大吾笑了笑，紳士地讓夢幻先看。夢幻閉上一隻藍眼睛，迫切地湊了上去，小木靈套裝上的樹葉都被蹭掉了。
“我也不知道，它是我今天剛發現的，還沒有命名。”馬睿因的笑容十分靦腆，談到新發現的星球，就好像在談論一位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我以為宇宙的色彩會更豐富一些。”黑暗冰冷的圖景給了她極大的震撼，小溪回憶夢中燃燒着的光明，“您聽說過光輝大神嗎？它雙翼觸及之處，就連黑夜都會寂滅。我相信神會將希望灑向整個宇宙。”
“光輝大神？”馬睿因思忖片刻，“您說的是神話里那隻給阿羅拉地區帶來光明的寶可夢嗎？我小時候聽過這個故事。傳說中它自地外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另外兩隻寶可夢，光輝大神的光芒是三隻寶可夢中最耀眼的，這才得到了這一尊稱。”
“可是，這只是傳說，沒有任何相關歷史記載能證明它的可信度。中學時的課本上不是還將那隻寶可夢稱作‘光之掠奪者’嗎？聽說它曾試圖掠取阿羅拉的光，被當時的國王和卡璞們趕走了。”他為難地笑笑，“自從我在天文台工作以來，我還沒在宇宙中發現寶可夢。或許是因為宇宙太浩渺，也許只是因為神話終究只是神話。我看見最多的，就是夜空中的小隕星了。”
小溪對馬睿因的話嗤之以鼻，不過她依舊錶現得謙和有禮，故作輕描淡寫地說：“您應該對神有信心。”
並不是沒有歷史記載。那本《阿羅拉的光》便是最好的佐證。根據《阿羅拉的光》，現存記載之所以缺失，是因為那些有關光輝大神的古書曾被國王下令焚毀。
從始至終大吾都沒有參與這場討論。他站得端正，望着插隊的夢幻，看起來像是在耐心等待它離開。但從他幽深的眼眸，可以判斷小溪這番話對他產生了切實了影響，使他的思緒波動。他幾次欲言又止，但似乎覺得現在並非交談的好時機，因此沒有插話。
“最近全地區頻繁出現究極異獸，天文台有什麼新任務嗎？”小溪的神色變得古怪，她放緩了語調，聲音也柔和了不少。
“沒有。究極異獸來自另外的世界，不是天文望遠鏡能觀測到的，我們沒辦法為以太基金會分憂。”馬睿因沒有覺察到小溪的變化，直白地陳述天文台的任務，“最近全球剛召開了太空峰會，我們決定在不久的未來，在距離我們最近的那顆行星上建立殖民地，目前我們正在募集十位太空人，作為未來的第一批移民。”
話題走向了沒有價值的方向，小溪正要敷衍幾句，卻被夢幻搶了先。
“殖民地？！”夢幻猛地竄上天花板，不可思議地張大嘴。
馬睿因也驚訝地蹦了起來：“您的小木靈會說話？！”
“我……我當然會說話！小木靈是在森林裏迷路死亡的孩子們轉生而成的，會說人類的語言不是很正常嗎？實話告訴你吧，我還記得自己的前世呢！是不是很強很厲害呀？”夢幻徘徊在掉馬的邊緣，趕緊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順手提了提小木靈套裝的褲子，把皮帶卡在自己圓圓的肚皮上，確保自己的尾巴被好好遮住，沒有露出馬腳。
“那是我孤陋寡聞了，抱歉。”馬睿因謙和有禮，給夢幻道歉，“你對殖民很感興趣嗎？小木靈是隱居在深山老林的寶可夢，我以為你們對地球的一草一木感情更深。”
“這都是人類的偏見。俗話說得好，林子大了，什麼小木靈都有。總有幾隻小木靈對宇宙感興趣。”夢幻飛到控制板前，瀏覽起了資料。
“跳跳，不要私自查看馬睿因先生的文件。”小溪出言制止。
馬睿因並不在意：“沒關係，這麼厲害的寶可夢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叫跳跳對嗎？”他走到“小木靈”身旁，將峰會的文件找了出來，“你和我一樣，也對探索太空感興趣嗎？”
“是的！”小木靈夢幻挺胸抬頭，嚮往道，“這是我的任務。也不能說是我的任務吧，不管是人類還是寶可夢，都喜歡探索世界。所以我們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從一個學科研究到另一個學科。我們不僅探索外部世界，還探索內心，我們真的是很特別的生物！探索宇宙不單是我的任務，它是整個地球的任務！這個任務能把不同的生物團結起來，能為我們創造更好的未來。人類也好，寶可夢也好，我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團結起來一起做些什麼了。”
“你真的很特別，我頭一次見到你這樣的寶可夢。”馬睿因扶了扶眼睛，看着文件頁，踟躕片刻，似乎在做什麼決定。
“你願意成為阿羅拉宇航局工作嗎？”他問。
“什麼？！”夢幻震驚，藍色的大眼睛快要瞪出來了，“你……你這是要招安我嗎？”
“我覺得你很適合成為殖民地的第一批移民。”馬睿因說，轉向夢幻的訓練家小溪，“小溪小姐，您的小木靈非常獨特，它不應該浪費它的才華，它的征途是宇宙。”
夢幻作為會說話的幻獸本來就很特別，但猝然聽見馬睿因的請求，小溪不知如何應答。如果夢幻去阿羅拉航天局上班，她和它就要分別了嗎？
“請別誤會，”馬睿因立刻解釋，“工作地點不需要在阿羅拉。星際殖民計劃是由全球各地區共同制定的，阿羅拉宇航局可以委託綠嶺宇宙中心培訓小木靈，它只用每周去打卡上班，參加培訓。它會學到物理、天文、農業和生物的知識，懂得機械原理，還會學習政治和經濟知識，在另一顆星球創立嶄新的制度。在載人航天器發射的那天，它的宇航服上會印着阿羅拉的徽章。”
“我不用穿宇航服，我的超能力氣泡可厲害了。”“小木靈”驕傲地說，“但是我想要代表阿羅拉！我還是會好好穿上衣服。”
小溪舉棋不定。這份工作過於超前，而且這項計劃註定要進行好幾個世紀，中途也可能會因為資金、技術等問題流產。她但見夢幻興奮地四處亂竄，不忍心拒絕。她詢問大吾：“你覺得呢？”
“是個好機會。小木靈將成長為更強大的寶可夢，成為這個星球的驕傲。”大吾鼓勵道。
“好，那你要加油工作。”小溪抱着“小木靈”，後者亢奮地甩着尾巴，像泥泥鰍似的從小溪懷裏鑽了出來。
“好耶！我要去給AZ炫耀一下！”它開心得前仰後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這份工作工資高嗎？”
“……待遇很不錯，足夠你一輩子吃上高級樹果。”馬睿因似乎不太清楚寶可夢用錢的地方。
“我才不吃樹果哩！”它摸出手機，在馬睿因面前晃了晃，“我希望這個遊戲能一直更新下去，我要氪一輩子的金。快，我們去簽合同吧！”或許是即將經濟獨立的緣故，夢幻說起話來底氣十足。
“太好了，跳跳。你離你的最終夢想又近了一大步。未來在回到地球時，別忘了告訴我和大吾宇宙的本質。神之外還有別的神存在嗎？”
小溪仰頭凝視穹頂，語調悵然若失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