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六 誓言

張牧之只是在想着如何從各個師長手裏得來變強的丹方，或許只要拜入哪個煉丹之術高超的師長門下便可以。

直到二師叔講完，張牧之發現凌虛真境與網絡小說中的修仙宗門並無不同，而自己發癲的狀況也得以緩解，眼前真實與臆想出來的景象變幻的速度越來越慢，臆想出來的景象逐漸消失，眼前只看到了真實的仙境，他終於可以不用那樣用力掐着自己了。

待二師叔講完，其中最年長的師伯對着眾弟子又說了接下來關於測試靈根的事情。

所有弟子豎耳傾聽，明顯比之剛才認真多了。

在這方面世界，靈根只是修行成仙路上的輔助之一，並不完全影響未來的修仙之路。

簡單來說就是一句話：因材施教，勤能補拙。

凌虛宗內也發生過靈根普通的外門弟子通過刻苦的修鍊成為真傳弟子的先例。

凌虛宗之所以不太看重靈根好壞，就是害怕那些靈根好的弟子驕傲，靈根差的弟子自暴自棄，前者會發生傷仲永的事情，後者發生混日子的情況。

故而一會，眾師長不會公佈弟子靈根如何，只默默記在心中，然後挨個挑選。

張牧之聽到這裏心中寬慰不少，他不知道自己的靈根好壞，如果真按照師伯所說，他即便是劣質的靈根，也不用太擔心，這一點比現實世界通過精血值來決定未來的路人性化了不少，顯得更加公平。

其餘外門弟子聽了都十分滿意凌虛宗的安排。

待年長師伯講完之後，六位師叔伯同時向身後高聳入雲看不到盡頭的凌虛主峰看去，抬手恭敬道：

“請通靈寶玉！”

啪啪啪！

拿着鞭子的道人對着地面又猛抽了三下，所有弟子齊齊向六位師叔伯所指的方向看去。

咚咚咚！

凌虛峰最高處與其上懸浮仙島連接之處，飄來幾個黑點，同時伴隨着一陣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擂鼓之聲。

“這是……”

一眾弟子瞪大了眼睛去看，待那幾個黑點逐漸從凌虛峰由遠及近飛到近處之時。

方才看清飄來的乃是四個健碩無比的力士，前面兩個力士，一個抱着一個巨大的擂鼓，另一個奮力敲打。

後面兩個力士分別用手托着一個十二丈的未經雕琢的玉石。

年長的師伯立刻為眾弟子解釋道：

“此仙石乃女媧氏鍊石補天之時，於大荒山無稽崖煉成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四丈頑石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媧皇氏只用了三萬六千五百塊，只單單剩了一塊未用，便棄在此山青埂峰下，誰知此石自經煅煉之後，靈性已通，后被掌門所獲，視為我凌虛宗十大寶貝之首。”

“此石正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喚作通靈寶玉，有四大好處！”

“第一等好處便是除邪祟，第二等好處便是療冤疾，第三等好處便是知禍福，第四等好處乃是測靈根！”

“尋常時不與外人看見，今天得見，乃是爾等百世修來的福分！”

一眾弟子紛紛嘖嘖稱奇，可張牧之的眼光一閃，分明看到兩個壯碩之妖魔扛着一個無身怪物的巨嘴，嘴巴喉嚨處含着一個猴子形石卵，這等駭人怪物，張牧之從未見過，《凌虛真境實載》中也沒有圖冊記載。

“不好！我又要發癲了！”

張牧之不敢再露出異色，盡量控制自己內心的恐懼，再度用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時刻保持清醒。

待力士將通靈寶玉放在廣場之上，眾弟子之前。

六位師叔伯同時喝令道：

“通靈寶玉已至，測靈根！”

靈根測試正式開始，入門弟子按照站列順序上前。

根據師叔伯指示，只需要把手掌放在通靈寶玉之上，通靈寶玉會根據把手放上去的弟子靈根好壞，發出不一樣的光芒。

張牧之已經準備完畢，只等着輪到自己。

雖然凌虛宗不看重靈根好壞，但是還是很想知道自己在這方世界的靈根究竟如何。

周遭師兄弟擁擠着往前去排隊測試靈根，張牧之與思華年安靜等待。

測試過後的師兄弟紛紛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隨着越來越的師兄弟測試完畢，廣場之上討論之聲不斷，逐漸嘈雜起來。

只是張牧之與思華年這邊顯得有些冷清。

就如他們從住的地方來凌虛廣場的路上一樣，四周的弟子在測試靈根之時，可以不用考慮隊形，散落而站。

他們有意無意的避開張牧之與思華年，有甚者甚至刻意跟他們兩個避開了三四米的距離，嘴裏在跟別的師兄弟說話，眼角餘光卻十分害怕的盯着他和思華年。

“師妹，為什麼他們會如此孤立我？我已經儘力做到不發癲了，難道我在他們眼裏真的是瘋子嗎？”

思華年好像早已知曉一切，只是在安靜的等待靈根測試。

“師兄，別多想了，我之前說過不是因為你……”

張牧之有些詫異：“難道說因為你？”

對於張牧之此前在來的路上問過的問題，思華年並沒有回答。

他在現實世界也曾體驗過這種感覺，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在招人喜歡的思華年身上。

思華年不願意說，張牧之也就沒有細細去問，畢竟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和不能明說的苦衷。

此時，盯着思華年不斷猜測原因的張牧之眼角餘光忽的冒出此前從未見過的光芒，四周弟子瞬間熱鬧起來，紛紛猜測那個弟子的靈根好壞。

張牧之也不例外，為了不讓思華年感到孤單，沒話找話聊了起來：

“師妹，剛才那個師弟的靈根水準應該非常絕佳吧？”

思華年點了點頭，有些仰慕道：

“根據光芒顏色，那個師弟該是極品品火靈根。”

“不但是稀有的火靈根，更是極品，足可以稱的上是修仙天才！”

張牧之心念一動，試探道：

“極品火靈根，好厲害啊！想來那位師弟早已做到了引氣入海了吧？”

思華年認真的回道：

“並沒有，那位師弟我認識，比我們晚入門七天，聽別的師姐說，他快要摸到修仙門檻，只差一步之遙。”

“即便如此，速度也是我們的好幾倍，可能就是靈根好壞造成的差異吧。”

思華年說完看着周遭談論熱烈的師兄弟們，很想加入其中，剛要邁出去一步，卻又有些擔憂的退了回來。

張牧之看的是莫名心疼，一把拉住了思華年的纖纖玉手，認真道：

“你在怕什麼？我帶你加入他們，我臉皮厚，大不了我挨頓罵，嘿嘿。”

思華年一臉感激的看着張牧之，但還是把手從張牧之手裏掙脫，低下頭怯懦道：

“師兄，我看不必了吧，何必給別人找麻煩呢？有你陪着我，挺好……”

張牧之再也遏制不住內心的好奇，雙手猛地抓住思華年的肩膀，嚴肅質問道：

“師妹，你既然把我當你的朋友，你就該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為什麼那麼躲避着你？”

思華年極力躲避着張牧之的目光，可無論躲到哪裏，張牧之死死地盯着，搞得思華年十分難為情。

張牧之覺得自己動作太過粗暴，便柔聲道：

“說吧，我的好師妹，無論發生何事，我都站在你的身邊。”

思華年身體微動，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竟然眼中含淚抬頭看着張牧之擔憂道：

“師兄，你說的可是真的？”

張牧之鬆開一隻手就像是逗弄自己妹妹張樂兒那般，輕輕在思華年的鼻尖滑了一下：

“傻瓜，不騙你說，我來凌虛宗之前，有一個妹妹，長得跟你有八九分相似。”

“既然來到了這裏，我會把你當自家妹妹看待，你大可放心。”

思華年表情喜悅，眼中卻閃過一絲是失落，嘴裏呢喃道：

“怎麼能把我當妹妹呢？”

“嗯？你說什麼？”

思華年說的聲音太小，張牧之沒有聽清楚，思華年趕緊用乞求的語氣試探道：

“師兄不會騙我？”

“小傻瓜，我最後再說一遍，不會騙你。”

看着張牧之堅定的眼神與誠懇的態度，思華年猶豫了起來，左思右想之後，還是低着頭忐忑地帶着哭腔說了出來：

“其實在咱們入門的那一日，師兄因為失心瘋發作，被關入了思過崖。”

“直到師兄放出來之前，發生了一些事……”

張牧之見思華年面色有些痛苦，又不急不忙的安撫道：

“說吧，你可以永遠相信我。”

思華年再度鼓足勇氣，陰沉着臉繼續道：

“在師兄被關入思過崖的日子裏，忽然有一日掌門以及幾個師叔伯來到我住的地方。”

“當時就擠滿了入門的弟子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當時我也很好奇，還以為是找別的師姐、師妹的，誰知道……”

那一段記憶似乎是思華年不願面對的夢魘，竟然轉過身啜泣道：

“掌門說我是禍世妖女，乃是凌虛宗大劫之源，望我好生修鍊，若是日後不能得道成仙，就把我活祭給金鵬天神！”

“什麼！還有這等荒唐事？”

這讓張牧之不由得想起昨夜去凌虛觀去見掌門凌虛子時，因為失心瘋的發作，發癲狀態下，露出本來面目的狼妖凌虛子要拿自己煉丹的事情。

“堂堂修仙世界，怎會出現以活人祭祀天神之事？”

張牧之陡然間憤怒起來，有那麼一刻，張牧之甚至懷疑自己失心瘋發作，發癲狀態下才是真正的自己，而自己臆想出來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想到這裏，不由得後背發涼。

“這個金鵬天神是什麼神祇？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背對着張牧之的思華年並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嘗試着說道：

“掌門稱呼我為神靈活祭，唯有成仙方能防止大劫降世，若不能成仙，必要祭祀金鵬大神，若我逃脫，凌虛真境必然遭受金鵬大神懲罰，只要出手，天崩地裂，毀於一旦，所有人都灰飛煙滅。”

“自那天起，師兄弟們便將此事傳將開來，他們叫我做亂世禍胎，開始逐漸排擠疏遠我，即使我努力的討好他們，他們還是像看瘟疫一樣躲着我。”

“師兄知道為什麼那天是我迎你出思過崖，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不知道此事的外門弟子，所以我就抱着僥倖心理……”

說到此處，思華年痛苦的哭泣起來，又害怕被附近的師兄弟們恥笑，快速擦掉淚水，發現身後的張牧之聽到后竟然沒有離開，立刻轉過身強擠出一抹笑容，苦笑着嗓音沙啞地詢問道：

“師兄，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張牧之本在思考自己失心瘋發作時產生的癔症是不是真的，忽的看到思華年那一張俏皮可愛滿是淚痕的小臉，如何不惹得張牧之心疼。

思華年那小酒窩，一對虎牙，此時此刻的狀態，讓張牧之想起了自己在現實世界，妹妹還在上初三，義父剛好去世，妹妹就是這個樣子對張牧之乞求道：

“哥哥，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張牧之的心都快化了，不覺有些感傷，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一把摟住思華年咬着牙發狠道：

“傻瓜，你記住，莫說你是什麼亂世禍胎，你就是要去大鬧天空的孫悟空，我也不會離開你！”

“今天起，只要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張牧之的這番話，讓十分孤獨的思華年瞬間淚如泉湧，好似在大海上經歷了暴風雨劫后重生，忽然看到了陸地一般，眼淚如線嵌入了思華年的酒窩，好似兩顆寶石，那般的晶瑩剔透。

此時，張牧之心疼的給思華年擦去淚水，動作和眼神是那樣的認真、尊重和愛惜，就像是在消去思華年心中的夢魘一般。

思華年露出許久未見發自內心的笑容，眼神明暗交雜，笑靨如花，很想給張牧之一個擁抱，但是礙於周圍這麼多人害怕說閑話，便忍住了。

張牧之故意把思華年拉近到自己的身旁，似乎向周遭宗門弟子宣戰一般，而思華年無比幸福，十分享受，沉溺其中，難以自拔，不做掙扎，不懼笑話，心底瘋狂喊叫：

我終於有了依靠，不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