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名與勢

忌憚於站在電梯裏的監控系統，兩人只通過聊天進行了文字交流。

確定贊恩已經把東西放到位，關成滿意的眯了眯眼睛。

某種情況下，他還是很大度的，比如說從不記隔夜仇，通常都是當場解決。

至於今天發生矛盾，明天人就沒了，會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關成一點都不擔心。

在其他人眼裏，這不過是因為家庭地位的不同而引起的衝突而已，在荒坂學院裏實在太常見了，每天都要發生個三五起。

更何況，現在是貧民家的孩子佔了便宜。

哪怕關成在校長室里的態度表現的再強硬，誰又會相信會有人因為一點孩子間的矛盾，親手釀造一場滅門慘桉呢？

等把大衛送到教室所在的樓層，關成照着他的後背推了一下，示意他趕緊去上課。

“放學以後，你自己回家，如果葛羅莉亞也在家的話，記得跟她說，去來生找我，你也一起。”

大衛撓了撓頭：“來生是哪？”

“葛羅莉亞知道在哪，對了，門口安保不讓進的話，提我名字就行。”

“好的，老師。”

大衛崽跟關成揮了揮手，便向教室的方向走去了。

從荒坂學院的大門走出，德拉曼正在門前等候，坐上車以後，確定脫離了監控範圍，幾人才開始交流。

傑克摩挲着下巴，笑着說道：“我喜歡那小子，在校長室里那股倔勁兒跟我小時候太像了。”

贊恩翻了個白眼，回懟道：“你可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威爾斯太太說你小時候成績差進下水道里了，大衛可是荒坂學院的優等生。”

“我不是那塊材料，上學的時候，不是為了這個打架，就是為了那個打架，哪有時間學習。”

傑克先是給自己辯解了幾句，隨後對關成說。

“要我說，還不如讓他退學出來，到街上摔打兩年絕對是個好小伙。”

關成搖搖頭：“大衛的母親每天累死累活，就為了讓他能安心上學，我可沒資格擅自否定一位母親十幾年的心血。”

瓦雷利亞嘖了一聲：“公司哪是那麼好混的，更別說荒坂的核心建在日本，就算在夜之城混到了高層，也要看那些島民的臉色。”

“這個話題打住。”

眼看話題越聊越喪，傑克連忙打斷，轉而向贊恩問道：“我剛才親眼看你踩了那小子的鞋，肯定動手腳了吧？”

“當然加料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就為了報復他而踩他鞋不成。”

“加什麼了？毒藥？”

“沒，一塊微頻放射器，用來定位的。”

“不會被發現嘛？”

“不會，那是特製的，主要材料就是碳和塑料，金屬含量不到15%，我定的明晚12點啟動，到時候咱們在北橡區外就能收到信號，等他們發現不對勁，早幹完活了。”

傑克臉上的橫肉堆出笑臉：“北橡區？富豪老爺們的別墅群，我還真沒在那干過活。”

“那正好，明天幫你圓個夢。”

……

荒坂學院放學后，大衛跟着人群一起走出校門，最該交朋友的年紀，他卻顯得形單影隻。

這些同學裏，即使是最善良的，也僅僅是不欺負他而已，至於交朋友……

如果拋棄尊嚴的狗腿子算朋友的話，那他到時有機會和這些人交上朋友，可惜，他不太想珍惜這個機會。

回到家后，大衛打開家門，發現母親正躺在沙發上睡覺，工作服掉在地上。

“真是的，又在這睡著了。”

默默的撿起地上的衣服蓋在母親身上。

誰料他剛把衣服蓋上去，葛羅莉亞直接醒了，一臉緊張的抱着衣服，看清是誰后，才鬆了一口氣。

“啊，你回來了，大衛。”

“又睡在這裏，為什麼不去床上啊。”

葛羅莉亞揉了揉腦袋，一頭紅色秀髮凌亂不堪。

“加班時間太久，回來之後就忍不住睡著了。”

大衛一邊收拾着茶几上的快餐盒跟啤酒罐，一邊問道：“最近夜之城發生什麼事了？媽，你經常在加班啊。”

“不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經常發生大規模衝突，死了不少人。”

“那昨天加班是因為？”

“處理ncpd警官的屍體，之前的新聞你看見了吧，他們和虎爪幫起衝突了，傷亡挺大。”

大衛驚呼一聲：“哦哦哦！那你看見暴恐機動隊了嘛？老媽。”

照著兒子的腦袋上敲了一下，葛羅莉亞坐起身來：“別聽到暴恐機動隊就那麼高興，他們可不是好人，如果在街上看見暴恐機動隊的浮空車，千萬躲遠點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

大衛揉着腦門，應付的回答。

“算了，你應該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點晚飯。”

說著，滿身疲憊的葛羅莉亞便進了廚房，打開冰箱翻找起來。

大衛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正想跟母親說自己不餓，突然想起關成的話。

“奧，對了，老媽，老師說讓你等下去來生找他。”

“好，等我給你做完晚……”

葛羅莉亞翻找食材的動作一僵，愣了兩秒鐘后，才扶着冰箱門，滿臉不可置信的問道：“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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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生。”

“是你老師說的？”

“對，他……今天給我發的通訊，讓我告訴你。”

“吸，呼……吸，呼……”

確定這個消息后，葛羅莉亞直接靠在了牆壁上，深呼吸了好幾次，依然無法緩解眼前傳來的眩暈感。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缺氧……

來生！夜之城最頂級的行業精英聚集地。

她距離那裏最近的一次，也僅僅是站在來生的大門外，跟人討價還價。

想要進去，好啊，你在街頭上有什麼名聲嘛？還是說有靠譜中間人的推薦。

混在街頭巷尾，干雜七雜八生意的小貨色可不行，最起碼也要掌握穩定的信息渠道，手下還要有可靠的打手。

葛羅莉亞名義上是中間人，實際上呢？沒消息渠道，沒有固定人手，沒有穩定客戶。

她更像是販賣非法義體的二道販子，中間人不過是方便做生意的偽裝身份而已。

現在突然說讓她去來生。

打個形象點的比方，全國頂級高校對一個剛剛技校畢業的學生拋去橄欖枝：我們的實驗室缺人，想給你保研，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直博。

如果說這話的是其他人，別說信不信了，她現在肯定懷疑，是不是自己被人盯上了，打算把她騙出去宰。

但說這話的是關成……

想想在六街幫那些被砍成兩截，卻掙扎都掙扎一下的打手。

還有到從頭到尾，連人影都看不見的離譜速度。

葛羅莉亞信了，立刻跌跌撞撞的跑出廚房，到衣櫃前翻找起來。

被撞了一下的大衛有些摸不着頭腦，為什麼一個地名能讓老媽這麼激動。

“媽，來生是什麼地方啊？”

忙着找得體衣服的葛羅莉亞抽空道：“你不要管，先自己熱點玉米餅，等我回來再給你做飯。”

“可是…老師讓你把我也帶去。”

“把…把你也帶去？”

葛羅莉亞愣住了，猶豫了兩秒鐘后，解釋了一句：“那裏是夜之城的地下心臟，傭兵、情報商人……所有跟街頭相關的東西那都有。”

“奇怪，老師為什麼會讓你去那呢？”

對於兒子的疑惑，葛羅莉亞默然不語。

這些年，為了給大衛湊學費，她藉著職業便利，不斷從火拚死亡的街頭混混身上挖優良義體，再賣給需要的傭兵。

從屍體上偷義體，別管是因為什麼理由，說出去都不好聽。

有時候她甚至在想，自己跟清道夫並沒有多大的區別，清道夫是先殺人再挖義體，而她是撿現成的。

雖然少了一個殺人的環節，但乾的都是一件事，從死人身上刨飯吃。

所以她一直沒有告訴大衛，她害怕到時候，連親生兒子都會嫌棄她。

找了半天衣服，一件得體的都沒有，葛羅莉亞這才發現，自己和大衛的衣櫃裏，除了街頭商販那買來的二手貨外，根本沒有得體的衣服。

“大衛，別吃飯了，跟我出去一趟。”

正在撕玉米餅包裝袋的大衛一愣：“出去幹嘛？”

“買衣服。”

“哈？”

接下來，他被母親拽着出門上車，來到平時很少進的服裝店裏。

然後像可動人偶一樣，被不斷拿衣服比量着。

“這件不行，顏色太艷了……這件也不行，太花哨了……”

直到他抱着衣服被母親推進更衣室后，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

抱着來都來了的想法，大衛無奈的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

葛羅莉亞看着最近長高一些的兒子，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後自己也換了一套衣服。

因為要去的地方是來生，不是什麼沙龍舞會，葛羅莉亞挑選的都是方便行動的休閑服，看不出什麼高級感，換上衣服后僅僅是比剛才精神了一些。

大衛垮着肩膀站在服裝店裏，不知在想些什麼，讓人覺得又熟悉又陌生。

如果薩莎在這，一眼就能看出，跟關成太相似了。

唯一的區別就是，關成的氣場能很強勢的壓過一切，哪怕很不情願的站在服裝店裏，也能給所有人一種錯覺：瞅你大爺，老子是這裏的老大。

而大衛呢？他和關成一樣，跟這裏格格不入，可他的氣場不足以影響周圍，所以他給人的感覺是迫切的想要逃離這裏。

交錢的時候，格洛麗亞頗為肉疼，但看看一身新衣的兒子，她又覺得很值。

時間來到晚上，葛羅莉亞站在來生的大門前叮囑道。

“走吧，我帶你進去，記得不要亂說話，也不要亂看，先找關先生。”

“奧。”

大衛並沒有太在意母親的叮囑，如果來生真有那麼危險，老師早就告訴他了。

不過他還是偷偷帶上了短刀和手槍，能讓自己安心一點也是好的。

隨着大門打開，走下一層台階的兩人正式進入了來生的勢力範圍。

勐然熱鬧起來的環境吸引了大衛的所有目光，葛羅莉亞拽著兒子的手腕，徑直走向通道的最裏面。

看門的艾默里克依然是那副屌屌的樣子，墨鏡+皮衣+壯碩的身材，跟終結者似的。

抬手攔住了向要進門的女人，艾默里克冷冷開口：“要是打算去抓喝多了的丈夫，我建議你換個地方。”

大衛上前一步把母親擋在身後：“我們來找人。”

“呵，找誰？”

“關成。”

“……”

艾默里克挑了挑眉，揮手示意兩人進去吧。

隨着母子的身影消失在合金門后，周圍等着看熱鬧的傭兵們紛紛一愣，卧槽？怎麼進去了？

一個明顯是新手的傭兵捅了捅身邊的同伴：“關成是誰啊？為什麼一說他名字就能進去？”

同伴連忙拽了他一下，附在他耳邊低聲警告道。

“小點聲！那是和歌子推出來的新銳，最近聽說惡土上的達科塔、海伍德的神父、沃森區的瑞吉娜也在撐他。”

新人睜大了眼睛：“卧槽！那不是夜之城厲害的中間人都在給他站台，他幹什麼了？”

人總是喜歡賣弄知識，別管是不是秘密，哪怕是1+1=2，只要你不知道，我就能驕傲的給你講。

“之前紺碧大廈被襲擊那事知道嗎？他乾的，劫了一個生物科技的專家出來。”

“不是說那個專家違規攜帶爆炸物進入紺碧，自己把自己炸死了嘛？”

“這種洗弱智的屁話你也信，最近風頭過了，消息才放出來，那個專家用亞特蘭大的流浪者做藥物實驗，把一個幾百人的家族禍害的只剩下六口人，其他流浪者們集資買那傢伙一條命，和歌子接的活，關成乾的，直接干進紺碧大廈，把活人給搶出來了。”

傭兵眨了眨眼：“活着搶出來的？”

“具體怎麼乾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把人弄出來了，不止如此，之前沃森區暴亂你知道嗎？”

“是暴恐機動隊被車翻的那場暴亂嗎？”

“就是那次，那也是關成他們團隊乾的，好像是保護一個明星吧，先是把漩渦幫的人宰了個乾淨，後來暴恐機動隊到了，也被車翻了，ncpd去了好多人收尾。”

聽完同伴的話，新人的臉色十分精彩：“牛逼……”

“真正牛逼的是他能完好無損的站在這，沒被那些勢力找麻煩。”

“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混成這樣，提個名字就能讓人進來生。”

“別想了，還是老老實實幹活吧，咱們連進門的機會都沒有，等哪天有機會進去看看來生裏面什麼樣我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