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良言1句3冬暖

來的人是誰呢？怎麼會讓少年如此失態呢？難不成這個女人是羅剎鬼不成？然而並不是，來的人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是專門過來看望少年的，她就是村裡張獵戶的女兒張桂娘。

清晨桂娘照例在河邊刷洗衣裳，一旁的幾個婦人忽然講起了少年一家的遭遇，她們一邊津津有味的講述的施暴的細節，一邊口念着佛號，表示對此次事件的憐憫。桂娘聽的是心驚膽戰，心裏也是非常擔心。哪裏還有心思洗衣裳，胡亂的拿着棒槌錘了幾下，匆匆的清洗了下，就趕緊的往家裏趕。

麻利的晾好衣裳后，桂娘搜羅了一些藥物包在包袱里，急沖沖跑到村子邊上，扒開偽裝，從牆角下的洞子裏鑽出來，邁開腿朝破廟方向奔跑。

桂娘和少年是什麼關係呢？怎麼會如此在意他。其實倆人並沒有特殊的關係，甚至都沒有過深入的交流。既然如此，那桂娘怎麼會有如此反應？這大概就是善良的一種表現吧。

桂娘的父親是一名獵戶，少年的父親生前有身份有地位，卻十分的平易近人。他買張獵戶的貨物，總是多給一枚桐子。並貼心的囑咐讓張獵戶進山要小心。張獵戶非常感動，要知道豪門看人向來都是用鼻孔看的，自己只是個窮打獵的，居然能被人瞧得起，因此就非常敬重這一家人。後來少年家慘遭不幸，這些張獵戶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無奈，自己位微言輕，即使說了，也沒有什麼作用，故而只能暗中幫助這可憐的一家人。不然這些女子孩子能在村子外面平安生活？早就被遊盪在野外的猛獸吃了。張獵戶平日裏也經常在家裏講述那一家的事，桂娘也明白，少年實在是可憐，心裏就有了憐憫。故此，對少年一家也就非常留意。

人是勢力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所以中國的老祖宗就努力的提高人的優點，用來壓制劣根性。比如儒家講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移。儒家很努力的教導人，希望把人往好的方向引導。這就很類似於練武。練武就一定比不練武的人厲害嗎？其實不一定。武術只是儘可能的將人的能力發揮到最大，如果練的好再加上資質好，那麼他一定就比普通人要厲害。但是如果遇到惡來、項羽這樣天生神力的人，那麼他肯定不能取勝。所以讀書人讀聖賢書大部分是絕對忠君愛國，心懷正義的。但是凡事不能絕對，就有一些學子學藝不精，戰勝不了劣根性，成了禍害人的惡棍。

不過有一類人他們很特殊，怎麼說呢，這群人在朝廷眼裏是危險分子，但是在民間一些人的眼裏，他們是某種救世主一般的存在，這種人就是俠客。當然俠客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人最多的時候也就是只有俠義精神，恰巧桂娘就是一位有俠義精神的人。別看她只是個女子，內心卻比更多的男子富有俠義精神，她就看不慣村裡很多人的做法。不說那些愛嚼舌根的婦女，就是那些欺軟怕硬的男子，桂娘一樣瞧不起。村子裏有不少的潑皮無賴，他們無所事事的時候，就以戲耍少年為樂。戲耍的方式也是花樣百出，少年被折磨的越是着急痛苦，他們愈發的興奮。

桂娘家並不富裕，桂娘也要挑着貨物出門售賣獸皮獸肉虎骨等物貼補家用。每當遇到這樣的情況，別的人在一旁看熱鬧幸災樂禍的時候，桂娘放下擔子，舞着一根粗大的虎骨，嘴裏呼呼喝喝的翻着吐沫星子沖向那群無賴。這些無聊雖然好色無恥，卻也嫌棄桂娘，生怕她纏上自己，因此也就一鬨而散。

如此幾次，

少年也知道了桂娘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倆人也漸漸成了朋友。張獵戶也知道此事，也沒有說什麼，算是默許。只是他也特意交代了桂娘，適可而止。畢竟很多時候，有些事情不好說，再者他家就是個獵戶，得罪不起人。當然他更怕風言風語，姑娘嘛，始終是要嫁人的，到時候有些不好聽的話傳出來，影響了終身大事就不好了。

桂娘明白父親的心思，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再說了，自家也不欠少年家的，父親對少年好，也只是憑良心，俗話說救急不救窮，少年可不單單是窮那麼簡單了，不對他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桂娘家旁邊有一座私塾，當然桂娘是沒有資格進去的，她也只能在家裏幹活的時候聽先生講一下道理和知識，時間長了，她居然也沉浸其中。又忽然想起一個辦法，就是讓少年讀書，到時候考取功名，奪回自己的一切。想法嘛倒是好的，她也知道硬來就是以卵擊石，可是她哪裏知道，現在天下大亂，連皇帝自己都不能自保，就算是高中狀元又能如何呢？畢竟是女子，她不懂這些，但是為了少年，為了正義，她拚命的學習，把學到的知識毫無保留的分享給了少年。也就是這一念之間，少年得以知曉大義，這才有幸沒能淪落成為野人。少年也曾小心翼翼的向桂娘透露過心中的抱負，那就是把世界上所有的壞人都打倒。倆人歡快的笑着，是啊，這個世界沒有壞人那該多好啊。

彷彿還是昨日的事情，現在的少年簡直是慘不忍睹，頭上臉上都是被打后的淤青和浮腫，屋子裏也全都是血泥，床上被子上全都是污穢雜草。桂娘看了心疼不已，就想着看看少年的傷情。哪知道少年就像是躲在洞裏的蛇，任你這麼拉它的尾巴，它也是躲着不出來。桂娘見少年躲在被窩裏面不肯出來，一下子就怒了。

她紅着臉對少年喝道：你能躲一輩子嗎？這條臟被子你能蓋一輩子嗎？你的母親被人活活打死，你不想着怎麼復仇，卻在這裏苟且偷生，你還活着有什麼意思？

少年聽了桂娘的責罵，心裏的火瞬間被點燃了，猛的抬起胳膊要掀開被子，可這胳膊剛伸出去一半，就驟然停止了。心中的怒火也瞬間熄滅了，他已經認命了，自己能做什麼呢？又能把誰怎麼樣呢？這世上不是說誰可憐誰說了算，而是誰的拳頭硬的說了算。人難得有自知之明，少年就有。那猛然抬起的胳膊很快就放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桂娘一頓責罵后，也恢復了理智她，知道剛才是自己急躁了。也不顧男女有別，不顧床上污穢，坐在床上溫柔的開導少年：我知道你很痛苦，很難過。也恨自己無能。這這並不怪你，你造成這一切的原因不是因為你沒有本事，而是有的人不想讓你好過。難道你真的就想這麼躲下去嗎？或者說是窩囊的死去？我想你肯定是不甘心的。你曾經跟我說過你的抱負，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難道你忘了嗎？大丈夫要說話算數。

這些發自肺腑的話，帶着溫暖闖進了少年的耳朵里，他的心裏頓時就浮現出來自己當時信誓旦旦對桂娘所說的豪言壯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多麼偉大的理想。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多麼樸實的願望。自己經歷過的苦難，再也不想讓與自己命運相同的人來承擔，這個願望真的能夠實現嗎？

少年緩緩的抬起被子，他努力睜開被打腫的眼睛，想看清楚桂娘的模樣。可是這眼睛腫的像個蛙眼一樣，少年看什麼都是模糊的。桂娘看到少年的慘狀忍不住抱住了他，嚎啕大哭起來。他的樣子實在是太慘了，整張臉哪裏還有以前清秀的模樣，青一塊紫一塊，若不是桂娘跟他熟識，打死也不會想像這是同一個人。桂娘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要這個樣子，難道他說的罪還不夠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