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襄陽
進城並未多生波折。
只因夜色昏暗,城門即將關閉,眾人都騎馬挎長刀,鞍上都掛長兵,多盤問一番。
蔣歆塞給城門小尉一個銀餅,便痛快放行,言說城中若有衝突,可報他名字。
眾人不以為然,仍舊進城。同時紛紛下馬步行,人生地不熟,於城中奔馬,乃是荒唐行徑。
他們均是全副披掛,長槍、馬槊,弓弩、甲胄一應俱全,若大梁不是正處於亂世。
程鴻一行人均可滿門抄斬。
襄陽寬闊的大街上,程鴻左顧右盼,城內跟油江口的那個小城寨完全不同。
蔣歆見程鴻眼中流露好奇,興緻盎然,輕聲開口介紹:「主公!襄陽的宵禁在子時,是以如今街上琳琅滿目的攤販很多,不過攤販也是有規劃的。
襄陽城內,民居在一個坊市,擺攤開店鋪的在一個坊市,賣糧食的在一個坊市,酒樓青樓勾欄在一個坊市,馬市在一個坊市,臭烘烘的。
總之林林總總的規劃甚多,但其實大梁任何一個巨城都有一個共同點。
從城池四個正門直通城內的大道中心軸點,必是權貴居所,官衙同樣在此,襄陽相對繁華許多,近年中原亂戰,滿目瘡痍,襄陽近百年卻並無戰亂,是以穩定繁華。」
程鴻點頭,
「公羨,有你在身側時常指點,我得益甚多,日後也需你時時教導斧正才是!」
蔣歆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主公學究天人,可謂名將,鉤鐮槍須臾之間便能成型,是某應該向主公多多學習才是!」
程鴻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眾人沒有到處亂逛,先找一個酒樓住下,給老闆一個金錠,老闆樂的嘴都合不攏。
又吩六匹馬全部喂上好的飼料,再將長兵弓弩藏好,只挎刀劍出門。
同時派出探風之人。
此一點是甲一和公孫菁教程鴻的。
他們做刺客的,孤身便罷,若是團伙,則一個坊市門口一個探風之人。
一個城門口兩個探風之人。
當城內有變時,則能夠臨機應變,以最快的速度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程鴻腰挎中庸劍,身穿白色儒袍,束髮戴冠,抬眼看向面前的牌匾。
平南將軍府。
身側。
楊再興手捧一個長方形的精緻木匣,裏面裝着程鴻的另一柄劍——君子劍。
周立按刀站在程鴻身後側方。
平南將軍府的街道兩旁,蔣歆並玄甲十八騎分佈把守,保證退路暢通。
其實,程鴻本是不想剛到襄陽,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便來倉促拜訪蕭澤的。
但是。
沒辦法。
他要跟杜匡搶時間,必須率先跟蕭澤將大事定下,讓他程鴻和龍澤湖,成為蕭澤穩定荊州,對抗江東一線中,不可或缺的一顆重要棋子!
沒錯!
程鴻要做的就是一顆棋子!
一顆誰都無法替代,作用巨大,用的順心,能夠死死楔進蕭澤心中的棋子!
如此,誰想在荊襄地界動他,都要掂量掂量,而不是說程鴻是一個水賊,剿殺了去休。
跟喝水般簡單容易。
「叫門。」
「唯!」
周立按刀,龍行虎步的上前,牧守府門口的侍衛以長戟攔截,「何人登門?」
「龍澤湖水賊大帥,求見荊北牧景恵公!」
周立氣沉丹田。
一聲大喝。
隨即雙手將程鴻的書信呈上,「此乃我家主公親筆書信,亦是拜帖!」
兩名侍衛被周立一聲虎吼驚得魂不附體,都忘卻擺出如臨大敵的架勢。
一個侍衛接過周立呈上的拜帖就往內而去。
另一個侍衛看向程鴻和楊再興二人,再瞄了眼面前的周立,吞了口唾沫,「請稍等!」
話剛出口,此侍衛方才一怔。
等等!
方纔此人說什麼?
龍澤湖,大帥?
水賊?!
下意識的,侍衛手中長戟便指向了周立,「爾等意欲何為!」
楊再興撇撇嘴。
一臉鄙夷。
程鴻邁步上前,抱拳行禮,「某乃龍澤湖程鴻,求見荊北牧景恵公!」
「你……你一個水賊,你!」侍衛警惕的盯着周立,眼神飄忽,話都說不利索。
程鴻微微一笑,「敢問,水賊可能被招安?」
「招安?」
「正是。」
「你是來受招安的?」
「正是。」
「請稍待!」
侍衛鬆了口氣,眼中無一絲對程鴻鄙夷和不屑,丘八和賊不差什麼,人之貴賤並不在此。
世道如此。
良人被逼做賊,可奈其何?
何況程鴻雖孔武有力,但言語溫和行為有度,不像剜人心肝做下酒菜的暴徒。
襄陽城內,上至將軍校尉,下至士卒隊率,均有以「賊」出身之人,不稀奇。
很快,進去報信的侍衛便快步跑出來,對程鴻等人抱拳,「主公有請!」
「多謝。」
程鴻微微拱手。
「不敢!」侍衛同樣拱手,他是一個能察言觀色之人,蕭澤看過程鴻的拜帖,雖面無表情,但沉吟少傾便語氣鄭重讓他通報,足可見其重。
程鴻點頭。
多看了這個通報的侍衛一眼。
隨即順手將腰間中庸劍取下,交給周立。
侍衛似乎並未得到消息,所以未曾提出讓程鴻三人去劍的正當要求。
邁步而入,環目四望,平南將軍府內並無程鴻想像的奢華,卻也雕樑畫棟,古樸大氣。
有種恢弘殺伐的氣勢。
若是非要做一個比較,那便是像平南將軍府多過像一個州牧辦公的府邸。
「這兩個侍衛倒是頗精幹。」
程鴻點頭,精幹兩個字早出現,以形容精明強幹之人,算是簡略之言。
楊再興撇嘴,「季正兄,那守門侍衛,分明被你一嗓子驚嚇失魂,何來精幹之言。」
周立搖頭,「再興,你做過官軍,當深知其它官軍對賊是何等態度。」
楊再興一怔,隨即拱手,「多謝季正兄指正,是某思慮不周,欠考慮了。」
「不敢!」
程鴻微微一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周立蔣歆兩位老成持重之人,楊再興能夠學習到很多。
「不過,平南將軍府上倒是頗為安靜。」
「的確。」
周立頷首,「並未察覺到肅殺之氣,想來堂堂荊北牧,大梁平南將軍,應當不至於做出伏兵兩廂之事。」
「他便是有伏兵又如何,誰能擋我!」
程鴻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再興當慎言。」
「唯!」
三人進入廊間,自有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軍漢前驅帶路,很快來到客廳。
抬眼。
堂中下山虎,上匾「紫氣東來」。
「紫氣東來。」
程鴻輕聲默念,「此下山虎雖兇猛,卻失了銳氣,眉宇間有殺伐之氣,但此間氛圍,卻多中正平和,倒是怪異。」
周立一言不發,按刀環顧,楊再興道:「主公,不就是一幅下山虎嗎,如何看出此般多深意?」
程鴻不答,笑而不語。
突然間。
一個蒼老卻清朗的聲音傳來,「小友倒是生了一雙慧眼,但猛虎尚有打盹之時,你如何便能下斷他果真失了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