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螞蟻
廢棄空曠的樓頂，五官細膩神色平靜的克萊拉站在通往天台的樓梯上。
她的兩側灰色的牆壁向上曼延，陽光將一切曬得發白，哪怕這裏完全向陽，克萊拉也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克萊拉微卷的頭髮被過道的風吹的雜亂，卡其色風衣的一角微微翹起，她凝視着連門框都未鑲嵌的空洞以及四周的水泥。
蒼白刺眼的陽光從那裏進來，讓她無法仔細觀察四周的情景。但她依舊能觀察到在那四方的空缺上，有無數黑色的痕迹蔓延開來。
如同爬山虎的根須，觸角。它們像植物一樣擠佔着那為數不多的空間。
隨着靠近克萊拉可以看到，這些觸鬚有規律的鼓動着，像一根根充滿活性的血環，不過這些血管是漆黑的。
地上樓梯上蔓延的最遠。
克萊拉踩上去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長時間的精神緊繃，仔細搜查哪怕是她也耗費了太多精力。
拾階而上，克萊拉終於來到了爛尾樓的頂部，視線豁然開朗。
那是一團怎樣的物體，它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坨坨臃腫肥胖的黑色肉塊堆疊在一起。不規則的圓形肉塊，不斷的互相擠壓，黑色的線狀物體如觸手般遍佈整個天台。
皺縮蠕動的肉塊，擠壓深邃的溝壑，詭異的線條紋理，令人窒息作嘔的鼓動聲，像是活物的喘息聲，向著你的大腦不斷滲入，就好似有觸手通過各個孔洞向著你的腦袋不斷深入糾纏。
即時是克萊拉，再看到這團物體的一瞬間，眼前不斷浮現各種重影。
她伸出右手和左手一起握緊左手腕上的水晶，顧不得身處何地，閉上眼，壓下心中的種種繁雜的念頭。那鼓動如同來自地獄的低語，不斷吞噬着她的理智。
片刻后，克萊拉睜開眼，此時她的眼前不再出現重影。但那鼓動聲，肉塊擠壓的聲音依舊挑逗着她的神經。
握着水晶的雙手抵在額頭上，如同祈禱一般，嘴裏低聲訴說著不知何處的語言。
漸漸的克萊拉的指間縫隙中透出一股柔和的光。
細小的光輝只夠撒在克萊拉的額頭鼻尖。
但這些光也掃去了她直面這團物體時帶來的所有負面影響。
睜開眼睛，看到光線沒有進一步擴散的預兆，克萊拉沒有再看天台上的場景一眼。她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樓下，汽車旁。
傑夫和波頓還守在那裏。
從那聲槍聲過後，爛尾樓里再沒有任何其他動靜。
此時的二人比之剛開始看上去也沒了太多精神。
波頓甚至無聊的蹲在地上數螞蟻。
“喂，傑夫。”
“怎麼了。”傑夫從車裏探出頭，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次點着火，保持汽車啟動了。
既要防止發動機過熱，又要讓隊長出來時能第一時間就可以駕車。
傑夫不得不憑感覺選擇什麼時候熄火，達到平衡車溫的目的，他們誰也沒想到隊長會在裏面待那麼長時間。
波頓伸手捏住一隻螞蟻，直起腰，看向傑夫，“你看這隻螞蟻好大，比其他的大多了。”
“可能是只兵蟻或者工蟻，同一個蟻穴里的螞蟻種類也有很多，它們有不同的分工，體型往往也有較大差距。”
傑夫看了眼被波頓捏住的螞蟻，的確比普通的要大很多，隨口解釋了幾句，他推開車門下來，握好手槍，看向爛尾樓。
“我勸你還是好好待着，一會兒隊長出來看你在玩螞蟻我可不幫你說話。
”
“啊！”
“怎麼了？”聽到驚呼聲傑夫回過頭。
“那隻螞蟻咬了我一口。”波頓皺着眉舉起手說道。
“……那你把它捏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食指和拇指揉搓，螞蟻在波頓的指間扭曲變形，隨手捏死那隻螞蟻，波頓看了眼指肚，沒有出血。
撓了撓脖子，拿好手槍，波頓觀察四周，尤其是路口的方向，雖然爛尾樓所在的街區人不多，但這也註定這裏容易成為流浪者人士的天堂。
他的重點是防止有普通人靠近。
可惜了，現在特務所的地位有些尷尬，尤其是在地方分局，不然這種情況，可以讓警署拉警戒線。
如果隊長真在裏面發現了什麼東西，比如污染源。這種情況就可以強制要求警署人員參與配合。
思緒間，傑夫看到一個人影從爛尾樓里走出來，卡其色風衣的下擺隨着來人的動作輕微搖晃，不時顯露出風衣下姣好的身材。
停頓了一下，觀察到克萊拉身後的樓里沒有奇怪的身影，傑夫迎了上去，“隊長，裏面的槍聲……”
“你們兩個去聯繫警署和其他小隊成員，將整條街道封鎖。”克萊拉直接打斷傑夫將事情安排下去。
聽到克萊拉的吩咐，傑夫略感到些許詫異，不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自己要做的就是聽從安排。
招呼波頓上車，見克萊拉沒有上車的意思，也沒再詢問，傑夫掉轉方向盤，汽車向外駛去。
波頓剛坐進車裏，就打了個激靈。
傑夫手扶方向盤，餘光注意到這個動作，隨意問道，“怎麼？天太冷了，這會兒着涼了？”
“我還沒那麼脆弱，要是這點風都受不了，我還不如申請去上面在國安局找個文職混混，喝喝咖啡，看看報。”
整理一下衣領，波頓長舒一口氣，說道，“剛才上來時，感覺被吹了一股暖風……”
“可能是車子一直啟動的緣故吧。”
隨口解釋了一句，二人都沒有在意。
“我們現在去哪？回去？”
“你去警署，拿着國安局和特務所的證件按隊長的說法，讓他們安排人手封鎖附近街道。我回去，想辦法聯繫其他小隊隊長。”
傑夫很快理清思路，分頭行動可以最好的提升效率。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但像這種封鎖整條街區的情況哪怕是在以前的檔案記錄里也很少看到。雖然隊長沒有要求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將事情辦好。
看着汽車一個拐彎沒了身影。克萊拉雙手插在風衣的外兜里。
她來到剛才波頓站立的地方，在地上一隻體格突出，並胸腹、結節和后腹部都有不同程度扭曲的螞蟻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裏。
“已經擴散到這種地步了嗎，開始影響附近的其他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