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第97章 番外三 同是四人，卻境遇不同
「哎！你看你看！那幾個又來了！」
晨跑中的人看着別墅群中圍的進深大門處的四個人，紛紛停下了腳步。
「有什麼好看的！自作自受而已！」
「呸！死纏爛打！」
「想懺悔就去死啊！在這膈應誰呢！」
「就是！假惺惺！」
夢君庭兩耳不聞，只是盯着前方，明明之前那麼暢通無阻，而現在，他們卻連通往那棟別墅外圍的大門都進不去！
可這，又能怪得了誰呢？
是他們作繭自縛，是他們活該。
他終於想起來夢霄花中的少年了，他想起來了少年為他們做的事，也想起來了那些他心疼少年所做的事。
但，他們又再一次推開了少年……
那一天真的又呈現在他們眼前，容不得他們後悔……
烈陽正午之際，他們以為還要無功而返之時，那扇緊閉的大門緩緩而動，一輛銀白色的車子停在大門開啟之處。
車門打開，前後下來四個人，原本聚集吐槽的人見到四人紛紛離開了，廊下窗口的人也關了視覺感官，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帝少宴望着徑直朝他們走過來的四個人，想要開口卻被夢君庭攔住，見到他們的動作，千沉呲笑，「怎麼？幾位這是怎麼了？天天來我們這找不痛快！」
這話陰陽怪氣的，不過他們早已習慣，就連脾氣暴躁的燁玄霄都隱忍不發，千沉當然知道不管他們說什麼，這四個人也還是天天厚着臉皮過來。
所以，今天他們四個人現身與這四個人見面，為的就是想要把這一切說清楚。雖然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那四個人早已知曉。
「一切事情四位已經知曉，還來這裏做什麼？」
開口的還是千沉，但搭話的是燁玄霄。
「我們只想知道他究竟在哪裏！」
千素望着四個人，淺笑：「天上地下，再也沒有少爺的容身之所。」
「你們，滿意了嗎？」
淺笑間的話語割裂着燁玄霄四個人的心，「就沒有辦法讓他回來嗎！」
「回來？」
把玩着飛刀的千華復念着，然後飛刀脫手，對面四個人面上出現一道紅痕，而後又消失不見。
「之前是把你們幾個弄死少爺就能恢復，只是啊，我們家少爺不允許。少爺出事之後，我們不是沒想過弄死你們，可現在，你們死的了嗎？」
「為什麼……」
呵——
這話一出，葉華沉素都笑了。
「你們沒聽過嗎？」千葉望着他們，一字一句道：「以血肉化軀體，以情感為意志。」
他們四個人身體裏除了有少爺遺留的一絲血肉之氣，還有一片冠世墨玉的靈魂之力，這兩者加起來，他們現在的身體已經是被淬鍊過的了，當然他們本人根本不知道。
千素不理會他們的反應，只是將一切剖開了，「當初在意識世界裏，你們痛哭着哀求着我們，想要知道真相。那時候我心軟，把一切都告訴了你們。可後來我知道少爺讓你們回來的代價，我真的後悔沒有將那些全部毀掉！」
千素麵露無奈，「少爺為了讓你們平安歸來，不惜以自身為代價，提前結束那一場美夢，那場夢滿足了少爺對血緣親情的渴望，即便那都是少爺自己的情感，少爺卻不後悔。少爺他總是把溫柔留給別人，對自己殘忍又無情。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想要為他排除這一切。但是，我們又疼惜少爺，不願意打破這份平靜，所以我們都靜默，也所以你們才能安安穩穩有時間來這裏糾纏。」
權靖嵐捂着疼痛難忍的心口，道：「這對我們不公平……」
千沉呲笑，嘲諷也毫不掩飾，「不公平？這不是你們自己選擇的嗎？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麼可憐，先撩者賤！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最初的最初，你們選擇犧牲他，到了後來你們也是不願意相信他。所以現在他不想要了，他太累了，所以他放手了，放你們自由，也放他自由。怎麼？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回報？問問你們自己，配嗎！」
千沉話音剛落，千華就接上了，毫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我知道你們想要說什麼，也知道你們苦苦追來這裏想幹什麼，你們無非就是想要一個結果，那今天我們就給你們一個結果，只是這個結果你們能不能接受，就不在我們的範圍之內了。」
千華望了眼被雲彩遮住的烈日，「帝都開始之前，你們是沒有最開始的記憶的，但那不是少爺的原因，是你們自己捨棄了那段記憶，因為正是你們把少爺推進了萬丈深淵。你們一直很好奇少爺找的實驗室究竟是什麼？其實那不只是實驗室，那還是少爺曾經經歷的一切。而在那些記憶當中，你們和他們一起逼死了他。那些你們認知的記憶不是夢，是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在那個空間裏，少爺不甘心也不能忍受，所以和家主他們一起以壽元為代價回溯了時光。可是兜兜轉轉，他所經歷的一切還是以另一種方式加註在了他的身上，並且更為慘烈。」
「少爺把一切都藏在心裏不是因為他想，而是因為不能，他不能袒露對他人的關心與愛護，這是他曾經放棄自己的血肉摒棄自己的情感所帶來的後果代價。」
不知想到了什麼，千華露出了自嘲的笑，「你們一定想不到曾經的我們是那樣的羨慕你們，羨慕你們能夠得到他所有的關注，羨慕你們能夠讓他費心儘力的籌謀一切，羨慕你們能夠與他毫無芥蒂的相處，羨慕你們能夠隨時隨地擁有他的真心，羨慕你們能夠得到他全心全意的愛與維護。羨慕到我們夜以繼日不眠不休的廝殺訓練，就只為了能夠早點站在他的身邊……」
「可最後……是，我們是換來了他的真心，換來了他的維護，可是我們終究還是把他弄丟了……你們從來都不知道他活得有多艱難，那是整整兩千多條家規都換不來他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不過他從來都不覺得艱難，因為他想要好好的陪着我們，陪着我們一起生活，一起經歷所有的事情，即便他是有很多事情瞞着我們，但他還是想和我們在一起。故此，他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重複着這些時光給他帶來的傷害。你們不用覺得什麼東西都是理所應當，什麼血緣親情什麼愛恨恩怨那些都不在他的範圍之內。曾經的曾經，你們給予的他都還清了，現在他做的就是好好的與我們在一起，過往已經了結，現在卻還要繼續，不管未來他能不能回到我們身邊，他都與你們不再有關係，他是我們杞家的人，是我們的少主，也是我們的家人，他有我們就夠了……」
夢君庭銀灰色的眸子幽深，一張臉陰沉如墨，「這是你們說結束就結束說了結就了結的嗎！」
「那不然呢？」
千素也是好性子，對上夢君庭，他已經沒有任何顧慮了。
「記憶沒消散反而還擁有了意識世界那幾年的記憶，那你們有採取過什麼行動嗎？你們沒有啊，一直靜默，既然一直靜默，那就沒有必要再去戳破這一切。因為從始至終你們都在考量，都在猶豫，都在不確定，也正因為如此界限才會這樣的清楚，所以我才說過往已經了結，現在不會交集。」
家主說很多事情是由他和長情主子導致的，這個說法其實不準確，家主和長情主子為了神風做了許多事，可這些事情都被神風消減了，家主和長情主子不知道，他們也不知道，是等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他們才知道在更早的以前，神風就已經開始了他的計劃……
「既然不會有交集，那我們現在的身體狀況是怎麼回事？」
帝少宴手上那道疤痕從未消失，就算身體的治癒能力超然，屬於他們四個人的那道疤痕也從消減半分！
千華站在帝少宴面前，說實話，這四個人當中，他們曾經最是看好的是帝少宴，但是後來發現傷害少爺最深的也是他。他給少爺留有無限的幻想，也給少爺留下無限的痛苦，期待已久，絕望至深。
「家主說過，在曾經的一個空間裏，你們是已經死過一次，為了不讓你們消失，所以少爺以自己為媒介造就了你們現在的軀體，可以說你們現在擁有的是少爺所帶來的，和他有關，卻也和他無關。」
燁玄霄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煩躁，「不明白，你們說清楚一點！」
千華才又將話講得明白點，「當時你們雖然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但是少爺費勁心思保留了你們，以自身血肉作引，又以自己的情感意志作寄託，兩者融合凝出了你們自己的意志，並通過自身送你們回到現實。意識世界，不只是滿足少爺的願望，也是修補你們所必須經過的一環。世間之事，皆有因果。你們和少爺之間的過往是因，修補和治癒你們是果，因果相抵，緣聚緣散，一念之間。」
燁玄霄艱難的問出：「是為了神風而死嗎……」
千華點頭，又搖頭，「起因雖然是因為少爺，但更多的是為了你們自己。你們不想再困在那個地方，你們想要重獲自由，所以一起算計了他，即便後來生出了悲憫之心，可那又怎樣？事情已經發生，抹除不了了。我們少爺看的是開始之初的選擇，不是後來搖尾乞憐的哀求。那些搖尾乞憐他看不到，因為他已經死了，在那個時候慘死在了大雪紛飛下。」
「那你們呢？就沒有一絲一毫動搖嗎？」
權靖嵐的質問，四人齊齊點頭，「我們從一開始就是要在他身邊的，從進入杞家那個時候開始，我們以後的路就只能在他身邊，奉行他的命令，並且堅定自己，絕無二心。」
其實，他們也聽家主的命令，只不過這個命令是關乎神風的身體的，除此以外的命令他們一概不聽，在某些方面他們都是向著神風的。
比如，和神風一起整蠱家主，和神風一起被罰結果把懲罰都偷偷領了，和神風一起經歷風雨卻被家主發配，他們和少爺的軌跡一目了然。
少爺不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少爺他只是不在乎了，面前這四個人空有血緣羈絆，卻不會再有交集。這份血緣羈絆不是最開始他們以為的那樣，他們四個人的血緣，少爺已經還回來了，如果他還在，那他的身體最為純正的血液就是家主和長情主子。在家主和長情主子面前，少爺一貫看不到其他人，即便最後以忘記為代價重新經歷，他最後的選擇還是沒變。
不在乎這四個人的付出，卻還是還了當初他們的放走維護之情。
所以啊，少爺最後選擇的是杞家，不是帝都和這些世家，少爺選擇的是家主，也不是蔚拾風和這四個人，少爺的這個選擇軌跡才是他該經歷的，而不是被左右搖擺甚至被曲解的。
他們和面前四個撐不下去的人有一樣的目的，但本質還是不同的。
葉華沉素是家人，由朋友轉為家人。而帝少宴、夢君庭、權靖嵐、燁玄霄，他們四個是由想像中的家人轉為陌生人。
這不是少爺自私和狠心，因為他們和少爺之間的緣分早在離開千靈鏡像世界就已經斷了，是少爺為了心底的那些善念，才把大部分的人納入回溯，讓他們有了脫離千靈鏡像世界的機會，才有了再世為人的機會。
千靈鏡像世界的人被神風轉移在新國得到新生，他們的生活軌跡命運多舛都是他們該經歷的。即便神風吸取了一些他們的折難，但不會改變他們大方向的經歷，神風給了他們足夠多的保命契機，除非自己不想活或是天道干預，否則沒人敢讓他們死無全屍。
而現在來看，天道不阻止，他們也沒打算真的去死。
人啊，魚與熊掌都想兼得，可選擇了就是選擇了，沒必要再去潤色。
他們真的以為神風想讓他們放棄所有？
一個態度而已。
兩相抉擇的艱難，他們都曾經經歷過，只不過他們是在獻祭和自我了結之間做出選擇，然而最後還是家主動手把他們都給帶回來了。
他們繼續做着少主掌事管家應該做的事，神風他在知道他們的選擇之後給了他們一個限制，不得隨意放棄自己的生命，這個限制杞家大部分人都有，只不過他們從無察覺，從不知道。
他們曾經那麼羨慕那四個人，而如今，他們只想守着神風的一切過好未來的每一天。
哪怕他可能永遠不會看到，但他們杞家人的選擇從來如此。
千萬人的靜候，千百年的靜守，只為了有一天他們能夠在這個他放下的世界裏重新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