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六月七日那天早上，天公不作美，從天亮就開始下雨，從嗚咽細雨到瓢潑大雨下了一個遍。往年高考那兩天都是大晴天，今年卻意外的是個雨天，不曉得是個吉兆還是不是。

桃浦市的考點有好幾十個，桃浦三中就是其中一個。但是陸沅並沒有被分在本校這個考點，所以提前一天就跟隨學校的大巴車去了考點附近的酒店。

第二天天氣不好，早上出去的時候，一路上撐着傘被雨水打濕了褲腳，幸虧是夏天，倒是沒什麼大礙。到達考場門口的時候，門口早就站滿了學生老師還有陪考的家長以及一些警務人員和醫務人員等等。

陸沅個兒高，儘管人群里三層外三層，但他站在人群里還是格外顯眼。帶隊的老師在給他們叮囑一些考試注意事項。陸沅手裏拿着考試袋，神色淡然，目光卻是看向那一堆陪考的家長們。

旁邊的同學用胳臂肘輕輕碰了碰他，跟他搭話，「哎，陸神，你爸媽來陪考了？」

陸沅神色一凜，收回目光，「沒，根本沒回國。」

同學驚訝了一聲，又說，「看你一直在看那邊，我以為你家長來了呢。不過也沒事啊，陸神，你可是神啊，咱神根本不需要陪考這種東西。」

陸沅目光又沒忍住往人群里瞥了瞥，突然悻悻然開口：「那也不是不需要。只是她好像沒來。」

旁邊的同學「啊」了一聲。

「沒事，加油。」

「嗯嗯。加油加油！」

拿到准考證后，陸陸續續外面的考生也開始進入考場了。陸沅手裏拿着考試袋，臨了又回頭張望了一眼，依舊沒能在那些人里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下一沉。昨天晚上，他給白泱發了一條信息，沒有任何話，只有一張圖片，他的准考證。立馬收到了回復，也沒有任何話，也只有一張圖片，一隻頭帶紅色頭巾的奮鬥兔舉着小拳頭說著加油。

上午的考試科目是語文，時間從早上九點到十一點半。陸沅所有的科目里，就語文不是拔尖，因此成了他唯一的短板。踏入考室前，陸沅深吸了一口氣。

或許，因為太早了，她沒來得及呢，他如是告訴自己。

考試結束鈴響起，監考老師宣佈停手，讓考生們按照順序依次離開考室。陸沅手裏握着自己的考試袋，平靜地按照要求離開考室。剛走出去，就聽到有些人已經按捺不住開始對起了答案，甚至路過的時候，碰到了自己班上的同學，順口問他，前面幾個基礎知識的選擇題答案是什麼。

陸沅向來不愛對答案，考完一科對他來說就和扔掉一包垃圾無異。

「忘了。」

這是實話。

問他的同學撇撇嘴，但是看到陸沅的臉色不太好，便以為他沒考好，也就沒再繼續問下去了，甚至還安慰道，「陸神。下午數學才是你的天下，加油加油。」

「嗯，加油。」

走出考場后，校門口像剛進考場前一樣，還是人滿為患。陸沅控制不住地還是往人群里四處看了看。

人群紛繁雜亂，他要找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雨是下午才停的，停了后又開始放晴。天一放晴，人心情就好像自動補充了能量似的，也放了晴。

下午的考試是三點鐘開始。吃過午飯後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休息。回酒店午休的時候，陸沅給手機開了機。剛開機，他媽媽的國際長途電話就打了過來。

簡單說了幾句，陸媽媽就立馬察覺到了自家兒子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兒子，是上午考得不好嗎？」陸媽媽在大洋彼岸發來關切問候。

「還行吧，也沒有很差吧。」

「那媽怎麼就覺得你蔫蔫兒的啊？」

「你的錯覺。」陸沅否認。

「是不是因為你高考我和你爸都沒能回來陪你，你不高興了啊？兒子你得理解啊，爸爸和我最近都脫不開身，這邊工程才剛有點起色，實在是——」

「媽媽媽媽——」陸沅趕忙打斷，「沒有的事。我又不是小孩，考個試還需要人陪？」

電話這頭的陸媽媽想了想，也是，她兒子高中三年都一個人過來了，高考才就兩天，沒道理會需要人陪。

可是，她又轉念一想，會不會正因為如此，這兩天看到別人家長都去陪考了，就他爸媽都不在身邊，才更覺得孤單呢。

「你在媽眼裏永遠都是小孩。兒子啊，要不我讓你姥姥姥爺過來陪你怎麼樣？」

「………」陸沅呆住，他姥姥姥爺今年一個七十八，一個八十三，虧他媽能想得出來這餿主意。

「媽，你別發瘋了，我明天就考完了，你讓我姥姥姥爺一大把年紀了過來幹嘛？我還得分心照顧他倆。我還考什麼試啊？」

「也是哦。那怎麼辦才好啊…」陸媽媽思前想後也沒想到一個合適人選。

「媽，你確定你打電話來不是為了給我添堵的？」

陸媽媽聽到自己兒子這麼一說，尷尬地笑了道，「這孩子。我給你添堵幹嘛。好好考試，考得好不好都沒關係哈，正常發揮就行。媽等會兒要去公司了，就先不說了。兒子加油加油！」

「嗯，好。去吧去吧。」

被他媽這一通電話整得，陸沅心情好像又好些了。他打開了微信，收了一大串來着各大親朋好友發來的高考祝福話語，但唯獨他最想看到的那裏，沒有任何信息，像是石沉大海般寂靜。

還沒結束呢，也許下午也不一定。

下午考數學，陸沅的強項。提早跟着帶隊老師去了考場外面等候，又是一樣的場景，人群密集，熙熙又攘攘。

陸沅依舊不死心，朝着那人群四下打量。

「陸神，你在找人嗎？」

陸沅聞聲轉頭一看，又是上午站他旁邊的同學。他輕輕搖了搖頭，「沒。」

「陸神，你說今年數學考試選修題三選二會考啥？」

陸沅正被人群中一個身影給吸引了注意力，他想也沒想就說，「坐標系和參數方程，不等式，數列。」

「數列？」

陸沅的眼球想抓住那個熟悉的身影，但是轉瞬即逝，那個身影立馬淹沒進了人海。

「可是往年不是坐標系和參數方程，不等式和那個什麼…那個相似三角形判定嗎？」那位同學皺着眉頭看着他們班的學神。

「亂猜的。不用太信我。」陸沅說完，看了看校門口的大鐘表，還來得及，他朝那個身影淹沒的地方走了過去。

等他走過去，那裏還有什麼身影，連鬼影都不見了，風都摸不着。

失落而歸。

但是，那個身影太像了，太像她了。

陸沅有些心不在焉，直至拿到分發下來的准考證進到考場。

下午的數學三點鐘準時開始，拿到試卷后，那位問陸沅題型的同學翻了翻數學試卷，在看到後面選修題三選二后，心中對學神的敬仰難以抑制，就差捶桌大喊一聲，「不愧是學神，神啊」。題型變了都給猜到了，得虧考前順便看了看數列的各種解答方法。

陸沅翻了翻試卷，內心毫無波瀾，都是自己平時練過不知道多少遍的題，稍微細心一點應該沒多大問題。

數學考試結束已經到了下午五點。一整天的考試讓考生們體力腦力嚴重透支，急需補充能量，但每場考試結束總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些內心比較脆弱的人，出了考場就哭了，有些人可能抱着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想法，出了考場已經在思考晚上吃點什麼好了。

陸沅屬於特例。他既不惦記着考得好與壞，也不惦記着吃什麼。他唯一惦記着的是，距離他少男心破碎只剩下24小時了。

晚上的時候，陸沅洗過澡，躺在酒店的床上準備閉目養神。可是眼睛他媽的一閉上，腦子裏就浮現出白天那個淹沒在人海里的身影。

會是她嗎？

應該不是，大概是自己看走了眼。

迷迷糊糊地陸沅竟然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他閉着眼睛往床頭摸出了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

「是我，沅哥。」電話那頭的陳弋語氣聽起來有些興奮。

「哦，怎麼了？」陸沅依舊閉着眼睛。

「我今天他媽的題都會做誒。」

「哦，那恭喜你啊。」

「……」陳弋習慣了他沅哥的冷漠，「沅哥，個人感情不要帶入考場。」

「嗯，知道。」陸沅由於剛睡過一覺，聲音有些沙啞。

「好咯，我相信你不會拿自己的人生開玩笑的。明天繼續加油啊，哥！我抱佛腳去了。」

「好，加油。」

電話掛斷後，陸沅清醒了。又點開了微信，和塔吉特的聊天依舊停留在「加油」與「嗯嗯」的對話。

沒來就沒來吧，可能…

可能是因為有考試，有組會，或者有什麼別的事來不了也說不定呢是吧，陸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