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產業升級
在籌備手工業發展委員會的時候，維可和毛艾柯也順便統計了一下阿卡迪亞領地內所有的工坊和生產機構。
阿卡迪亞有很多工坊——接近兩年的和平時光，在韋斯特道格的大力扶持之下，光是鐵匠鋪，阿卡迪亞就有四家。
紐曼村和亞萊克修斯村各有一家小型鐵匠鋪，阿卡迪亞堡附近有一家小型鐵匠鋪和一家大型鐵匠鋪。
這家大型鐵匠鋪正是米蘭鐵匠巴巴羅薩·奇諾芝所經營。
在韋斯特道格的幫助下，鐵匠鋪已經有了四十八位僱員，同時發展出了長桿武器和標準佩劍兩條軍用生產線以及一條農產品生產線。
是時候以它為標杆，嘗試一些“企業化改造”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明晰股份和股權，明確股東會議和管理層的界限。
近代公司的雛形有兩個不同的生產實體作為標杆。
第一個實體是法蘭西王國圖盧茲地區的磨坊：榮耀巴扎克勒。
榮耀巴扎克勒建立於1372年，由12個沿着河岸的小磨坊合併而成。這些磨坊主通過共同出資、合夥經營來籌集資金，並把所有權益分割成合伙人的股份，每一股代表磨坊一定比例的收益。
磨坊通過磨碎穀物和製作酵母來獲取利潤，同時也經營包括捕魚，禽類養殖在內的副業。
磨坊的股份買賣可以和任何人進行，不只僅限於磨坊主之間。磨坊在穀物大豐收時獲得收入，股東們也會收到相應比例的分紅。
這些小磨坊至少從12世紀開始就共享着巴扎克勒淺灘附近的土地，在漫長的歷史中一直它作為一個公眾公司存在到1946年，然後被法國電力公司收購國有化。
第二個實體則是大名鼎鼎的聖佐治之屋。
15世紀初，意大利的工業城市熱那亞的主要債權人家族創立了一個機構：聖佐治屋。
這個機構最開始的作用，是承擔熱那亞所有的未償還債務，並且可以管理城市的主要收入來源，比如海外貿易的關稅收入和准入許可。過了五六年，聖佐治屋發行了自己的股票，允許市民在二級市場交易他們的股票。
聖佐治屋，雖然只是一個半公開的機構，但確實是早期的公司的雛形，它具有資產和債務概念、系統化管理收入和支出，也有管理層篩選制度和原始的董事會。
雖然聖佐治屋只是為熱那亞提供借款這一項業務，但它仍然可以稱得上第一家現代化的公司。
因為聖佐治屋真正的創新之處在於它將熱那亞的債權人都變成了這家金融機構的股東，只要城市的收入增長，股東就會獲得利益，熱那亞政府甚至允許股東獲得每年7%左右的固定收益。
聖佐治屋強有力地將市民們的利益和整個城市的利益聯繫在一起，這種利益關係甚至超過了威尼斯人發行的政府債券——公共權益的概念也因此而發展。
熱那亞在15世紀達到全盛時期，當時它控制了很大一部分東地中海地區的貿易，而聖佐治屋作為一個類似“公司”的公共實體，在熱那亞人作為商人和金融家的海上貿易擴張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如果說榮耀巴扎克勒和聖佐治屋是“公司鼻祖”的話，那麼荷蘭東印度公司和英國東印度公司則是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公司。
英國東印度公司成立於1600年，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立於1602年，這兩家貿易企業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裏壟斷了歐洲到亞洲的貿易，
扮演着公司和殖民統治機構的雙重角色。
西歐早期跨海貿易公司的發展，得利於大航海時代的紅利。
15世紀末到16世紀初，歐洲人開闢了橫渡大西洋到達美洲、繞道非洲南端和到達印度的新航線。
開闢海上貿易通道，就可以獲得這條貿易通道的壟斷權，也意味着有機會獲得豐厚的利潤。
在1550年，一家名為莫斯科威的英國探險公司，獲得了當時英國政府的授權，探索北方的貿易通道，他們也成功地開闢了與俄羅斯的貿易通道，為英國的紡織品拓展了市場。
一大批類似的英國探險公司存活了下來，並且發展迅速，比如弗吉尼亞公司，他們建立了美洲大西洋沿岸的殖民地；哈德遜灣公司，成功地在加拿大的土地上進行經營活動；當然，其中最有名的還是東印度公司，在1600年獲得授權，負責保證英國在亞洲南部的貿易活動，最終幫助不列顛在印度建立了殖民帝國。
在英國的模式獲得了成功之後，西班牙、荷蘭和葡萄牙也紛紛效仿。
荷蘭的東印度公司成立於1602年，與榮耀巴扎克勒的成立形式類似，它也是由許多分散的公司合併而成，東印度公司的探險者們是由數個荷蘭城市的商人贊助的，許多城市公司通過合併，最終成為一家公司。
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裏，荷蘭東印度公司佔據了印尼地區貿易的最大份額，而英國東印度公司則壟斷了與西歐與印度以及中國的貿易。
荷蘭和英國的海外貿易公司可以成功，公司的治理機制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經營權和控制權分離是二者成功的重要因素。
荷蘭的東印度公司由六個省份的投資者共同出資贊助，進行亞洲探險活動。
這些投資有固定期限，荷蘭東印度公司將這六個省份的投資者的資本鎖定了10年，而且規定只有當利潤超過投入資本的時候，公司才會進行分紅活動。
當然，為了補償投資者的長期投資，所有股份也被允許自由交易。而這一金融創新行為，創造了荷蘭第一個股票交易市場。
16世紀的股票交易也非常活躍，有超過一千位投資者認購了在阿姆斯特丹發行的股份，這一千多人在二級市場賣出的股份則讓五千多位投資者間接擁有了阿姆斯特丹股票交易所的股份。
用於交易荷蘭東印度公司股票的公開市場實現了許多目的。
第一，它向投資者們清晰地證明，購買的股份，100%能夠出售，允許投資者將股份視為另一種形式的金幣進行交易。這種流動性讓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股份極具價值，更加穩定。
第二，它充分挖掘了人們對於賭博和投機的天性。約瑟夫·德拉維加在17世紀出版的書籍中，已經記錄了荷蘭東印度公司股票買空賣空的交易、看漲看跌期權的交易以及一些小投資者也能使用的投機技巧。
投資者之間藉以進行交易的轉讓票據使公司所有權的轉移成為可能。由於交易和所有權轉移之間存在時間間隔，因此各種藉著時間差的投機技術都有機會得以實現——在17世紀，阿姆斯特丹成為金融投機技術發展迅速發展的城市。
韋斯特道格需要讓股份保值，也需要金融觀念在伯羅奔尼撒發展起來——至少在某些地方發展起來。
甚至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韋斯特道格需要打通波斯灣到東非和印度的航線，搶在昂撒人，葡萄牙人和尼德蘭人前面。
所以，或許是時候在可控的範圍里嘗試加速了……
“等等……企業化改造？這是什麼意思？”
老鐵匠一臉懵逼，他在嘗試理解韋斯特道格說出來的每一個單詞，但這種嘗試像是陷入慢慢下沉的泥潭，越努力理解就越懷疑是自己是否真的認識這些字母……
所以，雖然維可女士和新來的毛艾柯先生一臉“就是這樣很容易理解吧”的表情，但老鐵匠還是小心翼翼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啊，沒理解？這些概念確實有些複雜，說簡單一些，就是我想以阿卡迪亞政務廳的名義出一部分錢投資到你的鐵匠鋪里，當然，鐵匠鋪的日常經營還是你說了算……當然，財報要公開，財務工作也要稍微獨立一些……當然，這是為了擴大生產規模，讓巴巴羅薩·奇諾芝的精湛技藝讓更多人所熟知……對你來說，是個揚名的好機會。”
老鐵匠撫摸着自己光禿禿的頭頂。
“沒問題，殿下，我會全力支持您……雖然我還是不明白您要幹什麼。”
維可拿出了羊皮紙讓老鐵匠簽名。
“繼續鑽研技術，帶着學徒生產出更多合格的鐵製品——你做好這個就夠了。”
老鐵匠簽字之後，阿卡迪亞第一家實體公司就此誕生。
“就叫它……阿卡迪亞聯合鑄造吧。”
之後的一周內，韋斯特道格又拜訪了其餘幾位小鐵匠鋪的所有者，成功買下了阿卡迪亞所有的鐵匠鋪。
整合四家鐵匠鋪的資源，以巴巴羅薩·芝諾奇的鐵匠鋪為根基，以八十六位鐵匠為核心，阿卡迪亞聯合鑄造誕生在了爐火和鐵鎚的敲擊中。
“政務廳享有90%的股份，巴巴羅薩·奇諾芝作為創始人和實際經營者，享有5%的股份，其餘5%的股份，由全體工匠共同享有。”
此外，阿卡迪亞聯合鑄造成立了新的管理機構——股份委員會，由維可女士擔任首席委員，負責委員會的日常管理。
巴巴羅薩·奇諾芝擔任聯合鑄造的總經理——雖然他自己也不清楚總經理究竟是什麼。
村莊裏的小型鐵匠鋪將被視作商鋪出售，零散的生產工具和鐵匠都將集中起來，經過培訓之後投入流水線生產中。
除了長桿武器和劍，阿卡迪亞聯合鑄造又增加了斧和錘的生產線，預計每天可以生產十柄左右的鐵鎚和十四柄左右的鐵斧。
農器生產線也繼續擴大了產能，除去鋤和鏟外，工匠們已經在準備生產輕犁所需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