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青春年少時，展翅騰飛日
終於，楊錚的母親盧衛紅妥協了。
對楊錚的倔強妥協了，答應讓他出去打工了。
原本想讓丈夫回來帶他出去打工的，可誰知，楊錚聽到村裏有個和楊錚差不多大小叫林廣的，剛好從一個大城市裏休假回來，和他接觸了幾次之後，對方願意帶他一起去他工作的那個大城市裏找工作，楊錚便決定了，要跟他去那個在他口裏非常繁華漂亮的大城市，而且每個月能夠掙到比父親的工資還要高薪酬的城市——深圳。
楊錚第一時間就跑到鎮上的派出所裏面，花了他積攢下來的五十塊錢，辦了一張邊防證。
盧衛紅沒有什麼文化，但是她卻是一個擁有相當傳統思想的農村婦女，在兒子還沒有離開自己之前，她從未擔心過他，可是一旦知道兒子要遠離自己去外地打工了，擔憂之情，便油然而生。
幾天的時間裏，她消瘦了。
姐姐楊潔，對於弟弟提早進入社會，心裏始終感到無比的愧疚，在楊錚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她吃着飯的時候，看到楊錚那還青澀得很的臉龐，突然淚如泉湧，嗚嗚地大哭了起來。
母親坐在另一邊見此情景，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只有楊錚，一臉的輕鬆模樣，沒心沒肺，略帶幾分得意的表情，讓她們別擔心自己。
年少氣盛，在楊錚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此刻的他，就像一隻翅膀上長滿了羽毛，卻從來沒有飛出去過的雛鷹一樣，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希冀和嚮往。
這個偏於一角的小山村，他已經呆的厭倦了。
那些一身光鮮回來的同村人，讓他覺得外面的世界也許更加適合他這種有頭腦，而且肯吃苦的人生活。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在外面混得風生水起，衣錦還鄉的。
他不是對這裏沒有感情，而是已經厭倦了，尤其是聽同村人「光子」說起那個大城市的繁華之後，心裏就如千萬隻螞蟻在爬着一樣，恨不得立刻就離開這個地方，飛到那個城市去了。
母親問他要帶些什麼出去，他倒好，什麼都不要，就收拾了兩身有點破舊的衣裳，放入那個有點破舊的背包裏面。
可是母親並不會讓他這麼簡易的走出家門，從箱子裏面找出一床還沒有使用過的被子，裝進一個蛇皮袋裏面，然後又將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裝到一個紅色塑膠水桶裏面，再給他做了一袋子好吃的，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和生活用品一起放在水桶裏面。
那天晚上，楊錚出去和自己的兩個死黨喝酒去了，算是一個告別的聚餐吧！
而母親和姐姐，則幫他準備明天出門打工的東西，一直忙碌到了凌晨一點多。
楊錚是兩點多回來的，嘴裏還哼着當時最流行的歌曲「心太軟」，手舞足蹈的樣子，甚是開心。
他在笑着，而母親則在幽暗的房間裏面，看到他這副模樣，難過地抹着眼淚。
天亮了，一宿沒睡的母親，很早就起來做早點了。
姐姐楊潔也起來了。
興奮的楊錚，也很快醒過來了。
楊潔手裏拽着八十塊錢，神色黯然地走到他面前，將那八十塊錢塞到他的手裏，對他說道：「我剩下的零用錢，你拿去花，別亂花，爸媽掙錢都不容易，也不要餓肚子，二叔家有電話，只要你，你條件允許了，就打電話回來給媽和我，知道嗎？」
楊錚將八十塊錢塞回姐姐的手裏：「我不要，你明年就要高考了，需要花錢了，我，我出去自己掙錢養活我自己可以的。」
「別倔，收着。」姐姐用命令的語氣對他說道。
楊錚看着姐姐，他還是收下了。
「出去外面，千萬千萬不要做違法的事情，不要好高騖遠，別跟人打架，知道嗎？」
姐姐的叮囑，讓楊錚感動莫名，差點就流下了眼淚。
想到弟弟因為自己而失去了繼續讀書的機會，楊潔心中一酸，掩面而去。
在姐姐剛剛出去之後，母親又進來了。
她緩緩地從身上掏出一疊有點散亂的鈔票，有百元大鈔，也有十塊五十一張的，捲成圓筒狀，塞到楊錚的手裏，對他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是媽給你的，裏面有你二叔二嬸給的一百塊，你帶着，省點花。」
母親就是這麼樣的人，做的，永遠比說的要多。
昨天晚上還眼淚汪汪的樣子，現在，好像沒事人一樣站在兒子楊錚的面前，將這些鈔票遞給他。
楊錚猶豫了一下，抬頭望着雙眼佈滿血絲的母親，帶着愧疚的語氣，有點吞吐說道：「媽，我，我要去，去打工了，對不起，我知道讓您和爸，都失望了。」
說完后，低垂下了頭。
盧衛紅將鈔票硬塞進他的手裏，對他說道：「你沒有令我失望，你爸也沒有失望，只是，我們都為你的前途感到遺憾和擔心罷了。」
「媽，你，你告訴爸，我出去以後，會好好工作的，一定努力活着，堅強地活着，你們就放心好了。」
母親抿着嘴巴，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之中，充滿了一個母親對兒子的關愛之情。
無聲，也許是她最好表達情感的方式之一。
楊錚的眼睛，終於還是濕潤了。
但是，他倔強地忍住了，沒有讓淚水溢出他的眼眶。
母親的淚水也沒有流出來，她不想讓兒子帶着愧疚和擔憂走出這個大門。
她硬生生地將眼眶裏的晶瑩憋回去了，紅着眼睛對兒子說道：「出去以後，有空就電話回來，你二叔家有電話，如果沒錢花了，記得告訴媽，媽給你寄去。」
楊錚沒有說話，低下了頭。
母親在一聲輕嘆之後：「長大了，媽允許你這一次流淚，記得，以後就不要再輕易流淚了。」
楊錚哽咽着聲音說道：「我知道了，媽。」
「來吧！去吃早飯吧！昨天晚上玩的這麼晚才回來，一會在路上，就多睡一點。」
「好，我會的，媽。」
他擦拭掉自己的淚水，站了起來，將母親給自己的錢，揣進了衣兜裏面。
一家三口，在談笑中，將這個早飯吃完了。
吃過早飯後，楊潔背着書包上學去了，她三步一回頭，戀戀不捨地看着站在大門口目送她上學的弟弟。
楊錚休息了一會兒，便聽到外面有人在喊他。
聽到聲音，知道是林廣。
他馬上應了一聲，然後背起放在桌面上的背包，再伸手一提母親給自己準備好的棉被和生活用品之類的。
母親在裏屋並沒有出來。
楊錚朝着裏面喊道：「媽，我走了。」
「誒！好，你注意，注意安全。」
母親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他遲疑了一下，深深地朝着裏面望了幾眼，終於，他轉身邁開腳步，朝着大門口走了出去。
在剛踏出大門口的時候，他朝着裏屋又喊了一聲：「媽，你和我姐，多注意身體，別太勞累了，我走了。」
「嗯——」
這一聲「嗯」，顯得有點深長。
楊錚的雙手提着東西，往外面走去，林廣就站在路邊上看着自己，旁邊還有一輛小四輪停着，他知道，這輛小四輪就是接他們去縣城裏坐火車的。
三步一回頭，看着那個有點落後、破敗的夯土瓦房。
這個房子，是他住了十七年的地方。
這是父親住了幾十年的地方。
村裡很多人都已經起了水泥房了，而且還有好幾家人是兩三層的樓房，和他們家這種夯土磚牆建起來的房子一對比，他們家，就顯得尤其落後與破敗。
可不管怎麼說，這是他楊錚的家。
子不嫌家貧，兒不嫌母醜。
這個看上去很落後的夯土屋，有自己的父母親，也有自己的姐姐在裏面生活着。
不管以後怎麼樣，這裏都是他楊錚的故鄉，楊錚的家......
只有在這裏，才有他最溫暖的依靠。
楊錚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自己的家，心裏默默地說道：媽，您多保重，兒子要去闖世界了。以後，我一定會活出個人樣回來的。
他一個轉身，快步來到了林廣的身邊，叫了一聲「廣哥」。
林廣一笑：「怎麼？不捨得？」
「沒有什麼不捨得的，不是以後掙錢了就可以隨時回來了嗎？！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楊錚信心滿滿地說道。
林廣幫他將隨身攜帶的行李放進了車子。
楊錚坐上車之後，探頭出來，朝着自己家，再次深深地看了幾眼。
只是，他並沒有看到，母親盧衛紅，已經在裏屋哭成了一個淚人。
當車子啟動的聲音響起，然後漸漸遠去之後，她衝出了家門口，站在大門邊上，全身好像虛脫一樣靠在門柱上，擔心地哭泣着......
兒子出門打工去了，這個她心頭上的寶貝疙瘩，終於還是張開翅膀，離開了她這個母親的懷抱，展翅騰飛去了。
未來，他的人生，只有看他的努力了。
沒有人脈，沒有家底的他們，只有在心裏默默地祝福着這個還滿是稚氣的兒子。
但願他能夠越飛越高......
但願他永遠平安健康......
但願......
母親的心裏，對遠行的兒女，始終有無數個的但願，在這一點，她是「貪婪」的。
任何一個母親，此刻都應該是「貪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