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她來此有所圖，我亦有所護
葯廬內，祈淵將最後一味葯放進了爐鼎內，然後在下面添加木柴。
楚凌在他身後的那張小桌子前搗葯，不時目光黏着在年輕醫師的身上。
他想，哥哥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將他的房間讓給了師父，楚凌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所以洗漱過後楚凌也沒直接去睡，而是去了葯廬，主動去幫忙，但他好像能做的就只是搗葯。
夜裏的葯廬房間很安靜，傍晚之時的微雨逐漸變得淅淅瀝瀝，敲打着竹窗。
“外面雨下大了，小珏，去給外面的哥哥送一把傘。”
楚凌搗着草藥有些昏昏欲睡，聽到哥哥的話頓時來了精神，他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打開了竹窗，只能看到院子裏面烏漆嘛黑的一片。
“外面的哥哥？”
“外面哪裏有什麼哥哥？”
困意襲來，他打了個呵欠，摸着自己的腦袋語氣含混道：“我的哥哥不就在這裏嗎。”
祈淵看着他的樣子，笑了笑，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竹簡，溫聲道：“將油紙傘拿出去你就知道了。”
楚凌很聽祈淵的話，自己打着一把油紙傘，又拿着一把油紙傘，一隻小手騰了些空提着風燈，走到了柴門外。
沒見着人，他就直接喊了出來。
“喂，哥哥讓我給你拿一把油紙傘，你人在哪啊？”
一道黑影閃至，楚凌被嚇得一激靈，以為是鬼！
“你你你你你！”
他想問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但是他剛結巴吐出了幾個字，那道黑影便如魅影一般閃到了院內，楚凌轉過身見他要闖進葯廬，立馬跑了過去。
葯廬房間裏，祈淵對跑過來的楚凌溫聲道：“已經很晚了，小珏該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葯廬的燭光照見了黑衣少年，他滿身風雨卻不見半分狼狽落拓，面容冷峻，氣息肅殺。
楚凌心中好奇這黑衣少年究竟是什麼人，但聽到哥哥的話，還是退了出去。
“你早就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祈淵端坐在爐鼎前的蒲團上，抬眸看向他。
“靈玄到南楚接近攝政王楚肆是想要殺了他，然後呢？”
顏塵倒是沒想到祈淵推測的這麼準確，說的這麼直接，他冷笑了一聲，道：“然後自是將整個南楚收入囊中。”
“之前北境，南楚軍隊可是消耗了饕餮軍許多兵力，公主此次前來定是要連本帶利向南楚一起清算。”
說著他轉過頭看着院中打着油紙傘回自己房間的小男孩。
“南楚小皇帝。”
他又看向了爐鼎前的祈淵。
“公主之所以來停雲城就是為了帶走他。”
祈淵將手中竹簡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矮桌上。
“如果靈玄帶的走他，便不會偽裝身份接近他。”
“南楚攝政王生性多疑，她前來定是避開了楚肆在她身邊安插的耳目，因為一旦楚肆知道了楚凌的下落，日後她與楚肆之間的博弈就少了一個重要的籌碼。或者說，她要謀殺楚肆，另有手段，而偽裝身份來接近楚凌只是為了她以後在南楚挾天子以令諸侯鋪路。”
顏塵心中驚愕，神情上卻半分不顯，冷峻的面容更為陰沉。
“祈公子就算以前不了解公主，經歷了那些事之後，祈公子對公主也應該有所了解了，長明不過只是一隅，她要爭的是整個中洲！並且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祖！祈公子看得這麼清，接下來是想要阻攔公主嗎？”
祈淵端坐在蒲團之上看着黑衣少年，他周身靜默，斂眉之下那雙清雅昳麗的瑞鳳眼眸光幽深。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祖。
她確實做得出來。
“祈公子入的是靈山，修的是仙道，秉承的是好生之德，但公主十一歲入軍營，一開始就註定了她這一生都會在廝殺之中追名逐利。你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南楚開始在中洲大肆擴張，而天啟皇朝作為整個中洲的東道主，千年前各仙門所制定秩序的擁戴者，近千年來中洲各國禮樂崩壞路上的清道夫，卻在這百年來毫無作為！現如今就如同一個擺設！中洲各國戰火紛亂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能人輩出，早就想要將這中洲重換一番天地，中洲霸權，各國王侯將相都爭得，公主為何爭不得！”
顏塵有預知，若有朝一日，公主真的問鼎中洲霸主，或會遭到以靈山為主的各仙門世家的聯手抵抗。
“祈公子既然已經不再是國師，做一個游醫隱匿於芸芸眾生之中不好嗎，為何還要出現？！”
“你原本就不該再與公主有任何糾葛！”
兩人的關係剪不斷理還亂，公主決策行事向來果斷狠絕，卻偏偏在祈淵的事情上拖泥帶水，非要栽一個跟頭嗎？可是她一旦陷進去，恐怕再難出來！
“祈公子在長明所簽伏罪詔，容貌被毀，都是公主權衡利弊之後所做的決策。黨同伐異，立場不同分庭抗禮的結果不外如是。你若是執意與她糾纏不休，最後結局也絕不會如你所願。”
“你們之間連那點師徒情分都散盡了，還指望公主念什麼舊情呢。我和祈公子沒有私仇，只有私怨，也並不是很想與祈公子玉石俱焚，所以多上幾分誠心，希望祈公子以後不要再出現在公主面前。”
只聽年輕的醫師聲音低沉清寒。
“非我執念。”
顏塵站在門前，身後是茫茫雨夜，他緊握着手中的長劍，一身風雨滴落在地板上濕了大片。
不是他的執念.......
中州之大，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在南楚再次相遇，孽緣也不過如此！
“楚凌她帶不走。”
顏塵緊握着的長劍出鞘，破空刺向祈淵，卻不過彈指一瞬被對方靈力揮開數丈。
祈淵抬眸看着黑衣少年。
“她來此有所圖，我亦有所護。”
.............
翌日。
草屋南房裏面，睡在竹榻上的少女醒了。
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一夜混沌的夢境中縈繞着淡淡的紅蓮香。
起床之後，她將他的床榻整理的很乾凈，好像是生怕給弄髒一樣。
她整理着整理着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轉而便聽到了外面傳來的敲門聲。
靈玄似乎有些驚慌，轉身走了過去，在門后停頓了一下，慢慢打開門，見是楚凌。
“師父，起床洗漱好準備吃飯啦。”
“今天早上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