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草原人
楊柳紅在地宮裏守了五六年，早已經習慣黑暗。
即便到了外頭，重新為慈寧宮辦事，也喜歡在黑夜中行事。
“走了。”
三更天，她換了身行頭，吹滅房中油燈，一個縱身出了門。
段王府已經很舊了——一百多年來，段家人自保都無暇。
哪還有餘力，去修繕王府，做這些面子上的事。
到了如今的段王爺當家，境況比以前要好許多。
就連王府，也養起了侍衛，這給楊柳紅造成了一點麻煩。
她翻牆越脊的時候，還得留心注意地上的人。
而王府東南角處，同樣有個小心翼翼的傢伙。
“那是什麼人？”
楊柳紅居高臨下，輕而易舉地發現了對方。
她心想，如若是來小偷小摸一類，大可放過。
可瞧着也不像——那人掀起窗戶一角，並沒有入室行竊的舉動。
倒似乎，是在找什麼？
楊柳紅猜不透，也懶得猜，只有一個念頭，擋路石，必須剷除！
輕飄飄的落地后，她迅速的來到黑衣人的身後。
趁對方還未察覺，眉眼一凜，乾脆利落的下了殺手。
然而，匕首遞出去，在黑夜中劃出一道弧度，卻被對方伸手擋下。
曲風河急忙出聲：“女官，我是將軍府的人！”
他壓着嗓子說的，也沒有想到，慈寧宮的人，身手居然不輸姜堰。
要不是死裏逃生的次數多了，反應的快，恐怕……喉嚨就要被割開。
“將軍府的人？”
楊柳紅的眼神中，帶着懷疑。
“白大人派我來幫忙，他如今住在郡王府。”
曲風河趕緊解釋。
好在，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對得上。
楊柳紅姑且信了：“既然如此，那就別磨磨蹭蹭的，跟上！”
她將匕首收回，開始逐個區域的搜索。
可是，二人將府中所有的庫房，院子都找遍了。
依然沒有找到鐵礦的蹤影——根據謝家的賬本來看。
前前後後上萬斤的鐵礦，如此龐大的數量。
想要隱藏起來，談何容易？偏偏就是找不到。
“怪哉，這些鐵礦存放在哪？難不成運出去了？”
曲風河的臉孔隱藏在黑色的面巾之下，聲音中卻充滿困惑。
楊柳紅沒搭理他，走到一邊開始思索此事。
運出去？那得以什麼樣的方式——上萬斤的鐵礦，想低調都不行。
而這時，她發現了端倪，這處院子裏，為什麼會有着高鐵爐，鐵砧？還有大袋的木炭，煤炭。
這些，可都是鐵匠才用上的東西。
她走近了，伸出手一摸，指尖上沾染了鐵粉，炭灰。
“女官，怎麼了？”
曲風河不明所以，過來詢問。
“這些器物，明顯有着使用的痕迹，爐子裏，甚至有餘溫……”
楊柳紅面向他，展示了指尖的炭灰。
曲風河一聽，也伸手進爐膛中試探，果然對方所言不虛。
厚厚的爐壁上，還有一點溫熱——鐵匠的爐子和普通爐子不一樣。
通常保溫會做得很好，不然的話，一旦溫度下降，鐵就不能成型。
“也就是說，白天那會兒，爐子還被使用過！”
曲風河也得出結論。
兩人互看一眼，冒出個念頭來。
鐵礦石，可以經過高溫，改變形狀，品種。
“你去旁邊屋子裏，抓個人出來問問。”
楊柳紅緩緩說道。
念頭只是念頭，需要加以佐證。
“我？”
曲風河指了指自己，頗為錯愕。
“不然呢，讓我一介女流之輩動手，你在旁邊看着？”
楊柳紅板著臉。
既然將軍府派人來幫忙，那就得有幫忙的樣子。
“……”
曲風河有一點無奈。
感覺對方很謹慎，不肯出手，就讓自己去試探。
“該怎麼做，不用我提醒吧？”
楊柳紅又補充道。
提醒對方，夜深人靜的，千萬不要把動靜鬧大。
“知道，知道。”
曲風河無奈的一搖頭。
瞧不起誰呢！他們將軍府的死侍，也很是訓練有素的好吧。
絕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他放輕腳步，往屋子邊挪去，而這時屋子裏卻有了動靜！
“等等，先躲起來！”
楊柳紅臉色驟變，上前來揪住他，帶着人躲到了雜物之中。
待他們剛剛藏好，門，吱呀的一聲，被從裏面的人打開。
今夜月光正好，即便不用燈燭，也能照亮。
只見一人，從屋中出來，是個男子，身形很魁梧。
兩人雖躲藏着，眼睛卻是緊緊的盯着那人。
“月光，真美呀，讓我想起家鄉的牛羊，篝火，烤肉……”
草原人力格，開口說道。
他來京城已經三年，偏偏口音還是改不了。
咬字咬得很重，讓人一聽，就知道不是京城人士。
他出來后，屋子裏就沒什麼動靜，大概這院中住着一人。
而草原人半夜起來，撩着袍子，進入旁的小屋，從中傳來水聲。
曲風河明白了，這人是起夜，並非聽到動靜來抓賊。
“抓住他！”
楊柳紅一抬下巴，示意對方動手。
“知道！”
曲風河也判斷出，這院子裏只住着一個人，當即開始行動。
他靜悄悄的，沒什麼響動。
力格剛從茅房出來，就被摁倒在地上，人還沒有所反抗，刀子就抵在喉嚨上了。
“我問什麼，你說什麼，否則立刻給你放放血！”
曲風河輕聲說道。
在將軍府辦事，無論是他，還是姜堰，早就養出了一套利落手段。
力格點點頭，性命攸關之際，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好好聽話，才不會吃苦頭。”
曲風河見人質配合，便揪着對方的后領，把人翻轉過來。
月光一照，他先愣住了。
揪住的人質，長相粗獷，頭束髮辮，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再望望衣着，大端朝也沒這樣款式的袍子，很像是草原人的打扮！
“你想的沒錯，他是草原人，別愣着了，趕緊問話！”
楊柳紅走了過來，冷冷說的。
段王府雖然傳了許多代，人丁卻是不旺，總共二三十人。
正經的主子，無非只有老王爺老王妃，連帶着段王爺和郡主。
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而且院子裏還有鐵匠用的東西。
“你是哪國人？和犬戎有什麼關係！”
曲風河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