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狼顧豈能安
辛明也第一時間獲悉了股市的變化，這段時間他也在密切關注千翔和中瑞的戰火，這一把“做空”玩的出人意表，連辛明都直皺眉頭，這個千翔，手段太詭異了！
在穆千山巨大的辦公室里，反而顯得他180多斤的身軀沒有那麼肥壯，他向鍾雨挪近了一些，向來霸氣的臉上竟然有一絲尊敬，用渾厚的聲音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鍾雨斜睨了穆千山一眼，淡淡道：“等着！”
等着？等什麼！鍾雨沒說，穆千山也就不問，他了解鍾雨的手段，想必後面的佈局，鍾雨早已想好了。
鍾雨從穆千山辦公室的大落地窗看出去，彷彿要穿透萬水千山，直視正在滬上的陳中瑞。曾經的歲月，值得紀念，卻不值得留戀。嚴格來講，陳中瑞沒有對不起她，但卻比對比起她更讓人難受，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共同奮鬥多年，在一個特別的時點卻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你的，我是我的，傻子也該明白是什麼意思。
鍾雨忍不下這口氣，她能力超群，聰明果敢，那種驕傲和自負彷彿就刻在她骨子裏，她的對手無一例外被她踩在腳下，她被所有人膜拜，卻獨獨敗給一個她認為親密無間的男人，從裏到外敗得一塌糊塗。
近期出入於千翔集團的陌生面孔，且只與穆千翔密會的鐘雨，引起了辛明安插在千翔的內線的注意。內線迅速把關於鍾雨的消息傳送給辛明：此女子每次均從貴賓專用通道，專用電梯直達穆千山辦公室。面相威嚴，眼神銳利，氣場極大，與穆千山的關係不明，猜測是顧問或朋友之類；每次與穆千山會晤后，千翔必對中瑞出手，應該是針對中瑞而來的。
辛明收到消息，考慮再三，啟用了一個深藏已久的關係，悄悄調查鍾雨。本來鴻源和中瑞勢不兩立，現在反而唇亡齒寒，這個世界真是奇妙。安排完這個事，辛明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詹濤提供的財務報告上。這報告已經在辛明的案頭放了一段時間了，一向果斷的他卻反而猶豫不覺了。像他這種一路親力親為幹起來的，社會上摸爬滾打，詹濤把這些問題一拿過來，辛明就立馬知道怎麼回事了。
鴻源是辛明一手創立，二十年的發展，到現在有很多老臣跟着他，把持着一些要害部門要害崗位，那些老臣當年立下了汗馬功勞，說起來給鴻源奉獻很多，近些年想享享福，難免撈些錢，只是沒想到集腋成裘，數額如此巨大。
如果要處理，那就要幹掉一群人，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臣。像古代的皇帝那樣“殺功臣”這種事辛明實在有點做不出來，如果不處理，那就助長歪風邪氣，只會越爛越深，最後禍起於蕭牆之內。辛明心裏長嘆，左右為難。
辛明內心糾結之際，李想想闖了進來，面露焦急之色，喊道：“辛董不好了，出事了！”
春節前後，正是傳統的購物季，鴻寶書發展勢頭更猛了，交易量翻着跟頭往上漲。正當鴻寶書團隊歡欣鼓舞時，一則負面消息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忽然之間，就快速登上各大媒體的熱搜：鴻寶書銷售假冒偽劣，新銳電商平台的罪與罰！
這則消息羅列了大量鴻寶書銷售假冒偽劣的證據，言之鑿鑿鴻寶書賣假貨。對於電商來講，負面消息是致命的，網上頓時一片罵聲，顧客要求退貨的、投訴的、賠錢的，絡繹不絕。這下把李想想急壞了，那些消息李想想仔細看了，絕大部分都是不實信息，也有個別的小問題被無限放大，
明顯是屬於惡意的攻擊。李想想發動了所有人到網上澄清事實，但是面對洶湧的網絡人潮，區區三四十人完全是杯水車薪；他們每發一條闢謠的評論，立刻會引來成百上千條謾罵。網絡就是這樣，無法確認發帖出處，無法分辨是非黑白。大多數人屬於人云亦云，盲目跟風，立場忽左忽右；一部分人是渾水摸魚撈取好處，還一部分人純粹就到網上罵人來的。
這個消息連續上了幾天熱搜，鴻寶書的業績受到重創，大量退貨和客戶糾紛，眼看着高企的庫存量和急劇下滑的會員量，以及斷崖式的交易量，讓李想想心急如焚，又拿不出得力的措施，只好來找辛明了。
辛明不慌不忙道：“別急，慢慢說。”
李想想盡量邏輯清晰地把事情講了一遍，無奈道：“辛董，這件事有點超出了我的認知和控制範圍，只能向您來求助了。”
辛明翻看着網上的信息，眉頭越皺越緊，踱着步子，慢慢走了幾個來回，駐足拿起手機，找出一個號碼打了出去。電話接通，辛明笑呵呵道：“小王，嗯，有個事情要麻煩你一下！”
“辛總，您都說話了，我絕對義不容辭，什麼事您講。”電話那邊小王道。
“最近網上有些個負面信息，一直在攻擊我的一個子公司，攻勢洶湧，像這種網絡事件應該怎麼應對我沒經驗，只能請教你了。”說完這句話辛明把免提打開了。
“猜測是兩種情況，第一客戶心懷不滿，在網上發帖報復；要麼就是有人可以製造謠言，打擊您的公司，屬於惡性商業競爭。能讓您親自打電話的，我估計是後者。如果真的是惡性競爭，有兩個辦法，要麼查出來是哪家公司搞事情，收集好證據，走法律程序。要麼四兩撥千斤，把話題帶偏，網絡記憶最多只有一周，這波攻勢下去了，也就沒事了。”
“這事已經持續了三四天了，依然很火熱，我懷疑有背後推手。”
“有可能對方專門雇的水軍，這樣吧，我試着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出來是什麼人乾的，也可以給您找一批水軍帶節奏。”
辛明笑道：“好啊，我就知道找你准沒錯，什麼時候來我這喝茶，”
那邊傳來小王爽朗的笑聲：“好啊，我查清楚情況登門拜訪，肯定得來嘗嘗辛總的好茶！”
掛掉電話，辛明對李想想道：“先別著急，等消息吧，盡量穩住局面。”
接下來的幾天，局面更加惡劣，國內幾大電商巨頭也都表達了關注，紛紛出來批評鴻寶書，牆倒眾人推，同行們樂得放倒一個競爭對手。至此，鴻寶書的上升趨勢戛然而止，迅速從雲端跌落。
巨大的壓力，壓的整個鴻寶書團隊喘不過氣來，團隊中間瀰漫著沮喪與頹廢，每天上班大家無精打採的處理着各種客訴，客戶經常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有些心理脆弱的小姑娘都被客戶罵哭了。
眼看局勢不妙，李慧潔找到李想想道：“想想，昨天有三個客服的女孩受不了客戶的謾罵辭職了，今天又有四個。而且團隊內部議論紛紛，都覺得鴻寶書干不下去了，這不是一個好的訊號，我建議儘快組織一次內部溝通會，把願景價值觀做一次深度宣貫，大家充分研討研討，解決團隊內部的士氣問題。”
本來鴻寶書剛起步不久，團隊大多都是新人，剛剛磨合，這一下就走了五分之一，而且都是直接面對客戶的客服，這樣一來就更加捉襟見肘。而且有人離職，就會產生破窗效應，其他人心態難免會受到影響。對於整個團隊的穩定性都會產生影響。李想想憂心忡忡，努力鎮定下來道：“好，聽你的。”
這個葉青青隱藏的真深，一直不動聲色，只待一招致命，林小嫵心裏憤憤的想。
自從看到姜魚和葉青青躺在一張床上，林小嫵決定再也不理會姜魚，甚至重新打開了相親網站，大不了再去相親！或者再把外企男、詩人男再翻回去聊聊？嗯，其實最好的是公務員男，為人最正派，就是有點迂腐，天天上課那就有點受不了，亂七八糟的想法混合著姜魚和葉青青在床上的情景，搞的林小嫵頭都疼了，一會傷心，一會鬱悶。
好巧不巧，姜魚又一次打來電話。林小嫵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掛掉了。
姜魚那邊打不通林小嫵電話，十分無奈。那天早上的事，姜魚自己也是暈暈乎乎的。原來頭一天晚上姜魚他們拍視頻到凌晨一點多，大家走了之後沒多久，葉青青卻去而復返，跟姜魚說宿舍關門了回不去。按姜魚的意思，要給葉青青去酒店開個房間，但葉青青拒絕了，理由也很簡單，天亮六七點鐘就要接着幹活，在酒店開個房最多睡四五個小時，太不划算，在二樓打個地鋪得了。
兩人扯了半天，姜魚本來也不是一個有主意的人，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最後葉青青睡床，姜魚打了個地鋪。晚上姜魚上了個廁所，因為白天太累，迷迷糊糊的把葉青青這茬忘了，很自然地躺到了床上。葉青青看着姜魚無意識的爬上床，毫不抗拒，反而細心的幫姜魚蓋上被子。
葉青青從雲南山區好不容易考到了BJ，身邊的同學們，非富即貴，雖然都是大學生，但女孩子們已經把各種奢侈品包包背在身上了，男生們甚至有開車來上學的。葉青青只是個一般家庭，自然買不起名牌包包，但少男少女難免有點虛榮心，自從認識了姜魚，葉青青也就存了點念想，但遇到閱歷手段都在她之上的林小嫵，葉青青就一直不敢輕舉妄動，扮着乖乖女等待機會。這個晚上，葉青青去而復返，本想跟姜魚聊聊加深感情，遇到這樣的機會，也就因勢利導順水推舟了。至於一大早林小嫵竟然突然殺到，這確實是出乎意料之外，不過葉青青剛好就趁此機會來了個默認，但其實倆人當晚蒙頭大睡什麼都沒發生。
姜魚雖然是個富二代，性格卻極單純，沒談過什麼正經戀愛，要不然姜爸姜媽也不用着急。姜魚這輩子也沒遇到過這種情形，當時就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就算是正常狀態，他也解釋不清楚，更何況是突髮狀況。等到姜魚搞清楚來龍去脈，想跟林小嫵解釋的時候，已經聯繫不上林小嫵了。就算能聯繫上，恐怕林小嫵也不會相信他的話。就這樣，倆人陷入了一個困局，無法解釋，無法解釋清楚，且無法正常冷靜地溝通。
自從“同居”事件開始，姜魚與林小嫵兩人的關係進入了“冰河世紀”！
小王很快給到辛明回復：所有發帖的IP都是那麼幾個，肯定是背後有人在操縱，估計是同行惡意打擊鴻寶書。行內也找朋友打聽了，最近確實有人雇傭了大批水軍攻擊鴻寶書，身份不明，有個高手朋友通過蛛絲馬跡分析之後，通過黑客技術向對方滲透，推斷是千翔，但也只是推斷，對方手段很高明，雇傭的水軍也很專業，查不出跟多的東西了！
千翔！又是千翔！
辛明心裏有些生氣，這個千翔在與中瑞針鋒相對之時，還不忘來偷襲一下鴻源。不多會辛明又從生氣轉為憂慮，千翔狙擊中瑞，奇襲鴻源，招數既狠且毒，辛明跟穆千山雖然交集不多，但圈內打聽過穆千山的為人，這些手法不像是穆千山能使出來的。沉吟半晌，莫非是鍾雨？這個鐘雨，到底什麼來頭！辛明越來越期待了解這個鐘雨，如此強悍，又如此神秘莫測。
鴻寶書團隊的思想會在一片沉悶中開場，第一次給幾十人的團隊開這種會，這段時間業務又陷入低谷，李想想的狀態也不好，掩飾不住自己的頹喪。
大家看李想想狀態低迷，相互間使着眼色，或者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會議現場的氛圍就兩個字：渙散。
情緒這個東西，就像病毒，會相互傳染，而且傳染速度極快。
李想想忽然想起朱平跟自己說過的話，理論可以很快掌握，閱歷需要時間修鍊，現在李想想的狀態明顯受限於閱歷。譬如辛明，任何情況下都是穩如泰山，絕不讓人看出情緒的波動。
本來李想想應該首先發言，但李慧潔見李想想情緒低落，未跟李想想商議便直接起身，笑着跟大家說：“今天這個會我建議咱們開的別具一格一點，這樣吧，我們先一起看段電視劇，放鬆一下。”
沒等別人說什麼，直接把電腦上的文化價值觀PPT切換到一個視頻網站，播放起了電視劇《亮劍》，一場戰鬥下來，大家開始融入劇情，與劇中人物同頻共振起來，原來的沮喪氣氛滿滿褪去，整個團隊的氣場從鬆弛，到穩定，再到充滿一種奇特的張力。大家就這樣看了一個多小時，李慧潔觀察着大家的情緒，終於在劇情中八路軍的一場大勝之後結束了放映，回歸到文化價值觀的宣講。這回連李想想也被感染了，她本來就聰明能幹，只是遇到大挫折，一時沒緩過來，現在她重新調整好情緒，做好了演講的準備。
李慧潔觀察到李想想狀態的變化，心裏鬆了一口氣，拿出端莊而熱情的微笑道：“各位同事，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想想做願景和文化的宣講！”本來李想想職位是總經理，應該稱呼為李總之類，但是李想想不習慣被這樣稱呼，提出來團隊文化是扁平化，不要搞的這麼官僚，還是繼續叫想想好了。這個團隊大部分都是小年輕，大家樂得不叫“李總”，於是就接着叫“想想”了。
李想想深吸一口氣，盡量拿出最好的精氣神，開始給大家講話。李想想深厚的理論功底和出眾的口才這時候派上了用場，把鴻寶書過往的歷史和願景、價值觀糅合在一起，講的深入淺出、繪聲繪色。李慧潔則在李想想旁邊，每每遇到卡殼或者冷場的時候，立馬就把話接過來，幾句話就又把場面調動起來，兩個人沒有經過演練卻配合得天衣無縫，明顯李慧潔的智慧不在李想想之下，閱歷經驗更是在李想想之上，整整講了一個多小時，卻毫不乏味，大部分都是新員工，並不了解鴻寶書的過往歷史，聽得津津有味。
演講結束后是互動環節，大家七嘴八舌，提了很多問題，無非是如何面對現在的困難，後續怎麼辦之類。李想想雖然現在狀態已經穩定下來，但這麼多人提了這麼多問題，暴風驟雨般撲面而來，李想想有點應接不暇。這時候李慧潔起身笑道：“大家靜一靜，我看大家一個一個提問，提過的問題就不要重複提，好吧！從營銷口先來吧。”營銷部門的主要負責人是孟皎皎，她跟李想想素來要好，營銷部門目前也是最為穩定的，李慧潔有意從營銷口開始。
有了秩序就好應對的多，一個個問題提出來，李想想逐一回答，但遇到她也答不上來的問題，會不自覺的看向李慧潔，短短的時間，兩人之間已經建立了一種特別的默契。李想想就像一支利箭，穿透各種複雜的問題和業務難題；李慧潔就像一根定海神針，不管遇到什麼驚濤駭浪，都能迅速穩住團隊局勢。李想想心裏暗暗感激，閱歷和經驗這一課，李慧潔現在幫她補位了，後面還是必須由她自己儘快歷練出來，否則的話將來再遇到大問題，她一樣扛不住，這次事件是給李想想又上了一課。
老楊喝多了，一喝多就上臉，這會臉上紅彤彤的，已有了七八分醉意。包間裏除了他，還有一位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一邊摟着老楊的肩膀，一邊拿分酒器給老楊添酒。中年人看起來似乎也喝多了，臉上憨態十足，但目光狡黠，卻毫無醉意。中年人舉杯道：“楊哥，要說兄弟平時最佩服的人，那絕對非楊哥莫屬，來來來，咱們再干一杯。”
老楊像是被管了迷魂湯，爽朗笑道：“干，乾杯！”舌頭彷彿已經不利索了，兩人一飲而盡。
中年人再滿上一杯：“哥，說實話，兄弟有點替你不值，你跟魏家那麼多年，從跟着魏家老爺子到輔佐魏家的公子，兩朝元老，勞苦功高。”中年人察言觀色，見老楊神色未變，接着道：“沒想到魏國強這次一腳把您踢開，讓一個小姑娘挑大樑，論資歷、論能力、論資源，你說，她哪裏能跟您比，唉，這不是重色輕才嘛。”
老楊沉默不語，只是一口把杯中酒悶了。
中年人趕緊再把酒添上，一臉的諂媚道：“我看魏國強是被那狐狸精迷了魂了，這樣下去，功臣還不得都被清洗了。”
老楊打着酒嗝斜了中年人一眼：“老孫，那你，你有什麼高招？”
被老楊呼做老孫的，附耳道：“楊哥，實不相瞞，我這次來背後有主，那塊地不是節后就要動工了嘛，工程和土方這塊咱們嘮嘮？您老也得為自己考慮考慮不是！事成之後......”老孫握住老楊的手，用手指比劃了一下。
老楊哈哈一笑：“兄弟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這點微末道行，不值一提！”
老孫忙道：“老哥，要是不滿意，咱們再商量商量嘛。”
老楊隨手夾起一支煙，卻不點火，老孫見狀，識趣地掏出打火機，湊上去把煙點着。煙草對於不同的人，彷彿有着不同的效果，讓精力旺盛的人提神，讓頹廢的人失落，讓迷茫的人迷失，讓美艷的人銷魂，兩人繼續在煙霧瀰漫中推杯換盞，卻讓慾望膨脹起來。
等兩人都醉醺醺的出來，各自上了自己的車，車子啟動，老楊的醉態一掃而光，目光閃動，嘴角露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