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如海 大猿王

“李如海，這就是你在部隊學的包紮，你是在救人，不是在**！”

隨着顧諾的這一聲怒斥，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李如海聽了這句話，感覺自己實在是丟人丟到家了，又聽到人群的鬨笑，心裏止不住的怒氣上涌，不救人也就算了，反倒來嘲笑救人者，李如海心裏憋了氣，也想不到男女有別了，只是全力救人，心理障礙一經去除，在部隊練習多年的包紮術便顯露出來，清潔創口，止住流血，同時扯開紗布，撒上藥粉，一系列動作乾淨利落，像是有很多隻手在同時工作一樣，四周圍觀的人都看呆了，這不是在救人，這是在表演！

顧諾看着已經甩開包袱全力救人的李如海，心裏感慨這李如海的臉皮也忒薄了，想想李如海不知不覺已經跟在他身邊三年了，時間過的還真是夠快的。

李如海原本是有一個好前程的，他在獵人特種部隊服役，在部隊的各項訓練指標中都名列前茅，因為他手長腿長，戰友們便稱呼他“大猿王”，等到後來參加作戰任務，他作戰剛猛卻不失靈巧，在叢林裏作戰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收放自如，更是坐實了大猿王的名號。原本出sè完成任務的他很快就要得到升遷，這時家裏卻傳來消息，老娘病了，老大不孝順，作為老二的他認為自己不是個孝子，對不住老娘的養育之恩，想了半夜的他毅然決然的辭去特種兵的職務，一把手將他帶起來的師長知道他回家的緣由，也不留他，只是問他，回家有什麼打算？他回答也直接，種地，養娘。師長說，有難處打電話，狼牙特種大隊四百六十五號人都是老娘的兒子，包括他師長也是，兒子要盡孝，不能讓你大猿一個人守着娘不讓其他的兄弟盡孝道。李如海含淚應諾，踏上了返家的火車。

在家裏守着母親過了半年，期間沒有少受鄰里鄉親的閑氣，其中尤其以大嫂子最為刁毒，佔了便宜還要惡語相向，他們不是不知道李如海的厲害，只是他們太知道李如海的xìng格了，老實沉悶，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最重要的是他都二十六七了，還沒有娶媳婦，家裏又窮，註定了光棍漢一個，所以他們嘲笑欺負起來就更有底氣了。老娘最終沒有熬過山裏的冬天，等到要下葬，李如海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卻連扛棺材的人都找不齊，羞憤交集的他連夜出山，撥通了部隊的電話，嗚嗚的哭了半晌才說，娘走了，人手不夠，想要兄弟們幫個忙，來幾個人扛扛壽棺，充充門面。對面沉默了半晌，才壓抑着哭腔道，知道了，放心吧，明天到。

心思沉重的他又連夜返回山裡，給老娘守孝，當天中午的時候，從東面轟鳴着飛來一叢飛機群，飛機上刷上了白漆，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塊移動着的巨大白雲，足有一百五十架，不明就裏的山民還以為又打仗了，紛紛抱頭鼠竄，飛機在村裡降落，狼牙特種大隊包括新編的整整五百號人全部到齊，他們都是整齊的披麻戴孝，在村民的帶領下前往從前的戰友家中，為母親守孝，報喪，五百零一個鐵血漢子悲哭吶喊，聲勢甚至驚動了幾裡外的另一個山村，那個悲壯盛大的葬禮吸引了附近七八個村子的山民來看熱鬧，村裡已經八十多歲的老人垂淚感慨，海子娘有福，有這麼多人來送她。直到那一天，目光短淺的村民們才大夢初醒，這個被他們欺侮了半年的光棍漢原來這麼有本事，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深怕這個光棍漢報復，便匆匆的回家收拾禮品前往弔唁，年輕氣盛的戰友立在門口想要驅趕，他們知道了戰友的遭遇，可全都是憋着一口氣來的，為了給大猿長聲勢，狼牙大隊動用了所有能夠動用的關係，現在怕了，要來討好了，滾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村民們表現出山民特有的機智，一個四十多歲的山民用方言唱道：有客到，村東王家孝侄前來弔唁，孝子迎接！

聽到呼喊的李如海起身，將他們迎了進去，一見門口開了，村民爭相恐后的往門裏擠，生怕落於人后，老李家年久失修的門楣險些被這些熱情的村民給擠塌了，李如海老娘算是真正的風光大葬，做兒子的心裏也少了一絲遺憾，問題又來了，他根本沒有想到母親的葬禮會有這麼多人參加，沒有準備酒菜，老師長說他帶了，然後命令特種兵全體都有，跑步去飛機上把食物扛下來，從來只吃野味粗谷的山民也沾了李如海的光，吃上了烹制好的肉食，喝上了上等的好酒和飲料，吃人嘴短，再加上李如海這一手確實不凡，村裡人齊聲誇讚李如海會做人，是個頂天立地的孝子。

李如海老娘的喪禮完畢，老師長帶着人臨行前，給他留下了一張銀行卡，說錢不多，五個數，弟兄們的一片心意，不允許他推卻。五萬塊，李如海知道它的價值，有了這筆錢，他就是這十里八鄉的首富，沒有第二家可比！他說什麼也不肯收，老師長乾脆道這是命令，李如海才面帶愧疚的收下，他認為這次給師長和弟兄們添了不小的麻煩，卻被老師長罵了一頓，說他把狼牙的兄弟當成了外人，李如海被罵了一頓才心安，師長帶着人走了，李如海對着飛遠的機群敬了半個小時的軍禮，才戀戀不捨的轉身回家。

一百五十架飛機浩浩蕩蕩的飛來飛去，自然驚動了市裡，很快，市委書記協同縣委，鎮委的人前來探望，對李如海表示慰問，從沒有見過汽車的山民再次沾了李如海的光，接觸了一下現代社會，同時對李如海更加的尊重，市委書記知道他是特種部隊退伍之後，又見他人老實，還是大孝子，有心幫他，便推薦他去市公安局當一名武jǐng，正愁沒有出路的他欣然同意，只是要等給母親過了百rì才能赴任。市委書記覺得沒有看錯人，答應下來，又視察了一下當地山民的生活，給出一些指導意見，便帶着領導班子回去了。

李如海要去市裡任武jǐng的事很快在十里八鄉傳遍了，大家四處傳說老李家的男人時來運轉了，是個有本事的人，李如海每次出門，原本冷漠疏離的鄉鄰都來主動問好，就連一向不拿正眼看他的大嫂子見了他也總是兄弟前，兄弟后的，山裏的媒婆紛紛跑過去說媒，半年來無人問津的光棍漢一下成了香餑餑，這一瞬間的轉變讓這個淳樸的山林漢子也有些飄飄然了。

某一天晚上，他和同村的人喝酒，被眾人吹噓的如在雲端，仗着酒氣說出了自己還有五萬塊的存款，能不能做這十里八鄉的首富，村民被他的巨款嚇住，知道他老實不說瞎話，都點頭說當得起，當得起，結果第二天還沒過晌午，老李家二子有五萬塊存款的事便徹底傳開了，酒醒之後的李如海既有些後悔，又有些得意，憑藉著這副好身手，十個八個的小毛賊他還不放在眼裏，結果是跑到他家裏說媒的媒婆連門檻都給踏破了。

事情過去三天後，他正在砍柴，大嫂子帶着一個姿sè艷麗打扮時髦的女人進了家門，李如海這些天來脾氣見長，知道又是說媒的，臉拉得老長，大嫂子察言觀sè，笑嘻嘻的先是一陣捧，說的李如海笑開了花，才進入正題，說他以後是要到城裏工作的，免不了要去應酬，帶着個土裏土氣的媳婦去難免會給人瞧不起，說著便將那個裝扮時髦的女人拉近坐下，對着女人又是一頓誇，李如海二十八歲了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被大嫂子說的心裏痒痒，頓時有些意動。大嫂子忽然又說，時候不早了，晚上請李如海去大哥家吃飯，一家人聚聚，李如海想想沒什麼，便應了下來。晚間到了大嫂子家，那個時髦女郎正和大嫂子聊天，大哥卻不在，大嫂子說是去山裏了還沒回來，說著便起身去找，李如海要跟去，大嫂子說讓兩個人說說話，她一會就回，說著就走了。屋子裏只剩下兩個人，李如海頓感局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反倒是女人落落大方，請他坐下，然後又給他倒上杯酒，李如海機械的拿起喝下，女人嬌媚的誇他兩句，又勸他喝酒，李如海看向女人，只覺得越看越美麗，酒也越喝越多，等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那個時髦女郎正躺在他懷裏睡的香甜。

他剛一動，女人便醒了過來，接着就是哭喊着要和李如海拚命，說是昨晚李如海仗着酒xìng強激ān了她，李如海頭大如斗，沒有料到自己竟然如此禽獸，趕緊給女人道歉，這時大嫂子突然跑了進來，先是詫異的問怎麼回事，然後便正義凜然的大罵李如海不做人，李如海一向嘴拙，被罵的狗血噴頭也不敢支吾一句，中間李如海提出要娶這個女人，女人卻說信不過李如海的為人，一定要告他，李如海想想應該如此，便答應自首，這時大嫂子又插進來勸解起來，說如海到這一步也不容易，自首的話後半輩子就毀了，說是給些錢大家私了算了，女人又鬧了一陣，才勉強同意大嫂子的建議，說是要七萬塊錢的jīng神損失費，李如海說自己只有五萬，女人又要鬧，大嫂子趕緊說自己家裏還有一萬塊，就給六萬塊，佔個六子，也圖個順利，又是一番好說歹說，女人才算同意，李如海被大嫂子感動的熱淚涕零，痛罵自己不是人，給大哥和嫂子添麻煩，大嫂子只是好言撫慰。

李如海將銀行卡給了大嫂子，讓大嫂子轉交給女人，便龜縮在家裏不肯出去了，在家裏想了半天，終於還沒有傻到家，琢磨出一些意味來，越想越覺得事有蹊蹺，心裏疑慮，他便悄悄的去到大嫂子家，果然，大嫂子和女人已經不在了，這更加坐實了他的猜測。李如海驚怒交集，便用起在部隊學的跟蹤手段，向著大嫂子和女人逃逸的方向追去，終於在半山腰尾追上她們，李如海怕誤會了大嫂子，也不敢追上去，只是悄悄跟隨，一路上聽大嫂子和那個女人閑談，才知道果然是大嫂子和女人合夥騙他，女人是縣裏的jì女，大嫂子找到她說有錢賺，女人立刻來了興緻，兩人便合夥演了這一出，也難為大嫂子用心良苦，怕他不承認竟然將他引到大哥家裏，這樣一來，強激ān的罪名算是坐實了，即使他反應過來，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為了這個，大嫂子還費盡苦心的把大哥騙到縣城裏住上幾天，李如海伏在樹叢里，一對牛眼幾乎要瞪出火來，大嫂子忽然停下來說有些不對勁，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跟着她們，驚醒的李如海忙將殺氣收斂起來，女人調笑她疑神疑鬼，大嫂子也調笑回去問那個蠻牛的床上功夫怎樣？女人罵說，哪是蠻牛，根本就是一頭蠢豬，才灌了幾杯就軟了，根本就沒發生什麼。兩人說著話又將話題轉移到李如海身上，大嫂子對李如海一番惡毒的描述之後，又罵起自己的婆婆討人厭來，女人為了討好大嫂子也在一旁說道，樹叢里李如海聽她們肆意侮辱老娘，再也忍不住，大喝一聲，從樹叢里跳了出來，舉步間攔在大嫂子和女人前面，也不說話，只是喘息着一對紅眼瞪視二人。

大嫂子略微慌亂了一下，然後柔聲問他怎麼到這裏來了，李如海拳頭握了半晌，哽咽道，大嫂子，你咋恁歹毒咧！大嫂子答不上來，女人見被人撞破了，忙說跟自己無關，都是大嫂子一個人策劃的，她是被逼的，大嫂子反倒是強硬起來，揮手給了女人一巴掌，承認了是她設計，問他打算怎麼辦？同時提醒說，他大哥可是三十歲才娶的媳婦，不容易！李如海被她問住了，他也沒想過該怎麼辦，只是態度軟了下來，心有不甘的逼問大嫂子騙他就算了，為什麼還要侮辱老娘，一說到這裏，大嫂子也不禁有些動怒，不自覺的就說起了婆婆的不是，還沒有說幾句，就被一巴掌打在地上，女人見狀忙蹲了下去求饒說別殺我，別殺我，聽到女人聲音的李如海眼角一抽搐，大嫂子和這個女人侮辱老娘的話語在心頭盤桓不去，再想想這半年來受的閑氣，壓抑已久的怨氣化作衝天的殺氣，頂的天靈蓋嗡嗡作響，殺，這樣的女人留在世上遲早也會毀了大哥，殺了一了百了。一時的衝冠之怒最終釀成大罪，李如海殺了兩人之後怒氣消減，才意識到犯了大罪，他想去山下自首，走到山腳，看到去縣城的汽車，忽然又想這一去便永遠回不來了，心裏挂念隊裏的兄弟，想師長，想去跟他們道個別，認個錯，於是李如海開始從西部邊陲小鎮向著大陸南部邊緣的雲海大軍區前進，他身無分文，沿路又要躲避追捕，水平三千公里的艱苦跋涉，也真是難為了這個淳樸的山林漢子！

顧諾記得那個月他剛剛被黑豹提拔負責南亞的毒品生意，人生正在最得意的時候，那一天，他和妹妹喬遷新居，沒有通知別人，偌大的別墅只有哥哥和妹妹兩個人打掃，這時從門外走進一個衣衫襤露的野人，臉上滿是污泥，cāo着一口方言說他可以幫助幹些粗活，不要錢，管頓飯就成。妹妹可憐他，顧諾就同意下來了，事後野人竟吃去了十個人分量的食物，驚得小沫沫合不攏嘴，顧諾問他的名字，說叫李如海，然後問他的來歷，他也如實說出，顧諾奇怪問他沿路也是這麼過來的，他點頭，說有錢人家大都仗義，聽說他的事之後，都表示支持，不會去告發，還有人勸他藏起來，他很感激。顧諾正要去南亞負責生意，身邊正愁好手，便把主意打到了李如海身上，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執拗的傢伙就是不同意，妹妹自告奮勇前去勸說，顧諾也不知道妹妹用了什麼方法，只知道李如海同意了，並且主動要求在顧諾身邊做事。顧諾便讓他做了貼身保鏢，負責顧諾和妹妹兩個人的安全，李如海也確實有手段，別的不說，僅是南亞之行，顧諾後來乾脆將小隊交給了他負責，自己甘當隊員，服從指揮，沒辦法，李如海的叢林作戰能力實在是太強了，在大叢林與泰國毒梟的對決中，他以一人之力竟消滅了對方一大半好手，他自個毫髮無傷，南亞歸來后，顧諾對李如海更加重用，大猿王成為顧諾手下的第一戰將，名動江湖，這曾經令黑豹都艷羨不已。

想想這三年，槍林彈雨來去不知多少次，李如海從沒有過二話，他今年也有三十二了，顧諾還不知道他竟然連一個女人都還沒有碰過，他也不存錢，那平常發給他的錢都被用去幹什麼了？這可真是自己的疏忽了，等這次過去之後，便給他物sè一個好女人，好妻子，可以不漂亮，但一定得賢惠。

顧諾正在想着，李如海已經給少婦包紮好了，站在那裏看他。顧諾心裏對大猿有些愧疚，此時看他臉紅的模樣，再看看四周圍觀的人群，忽然笑了起來道：“好個大猿王！”說罷便鼓起掌來，圍觀的人也佩服李如海的憨實和仗義，由衷的鼓起掌來，衣裝破爛如乞丐的李如海瞬間被如cháo的掌聲包圍，他環顧四周，鼓掌的人儘是西裝革履，衣着華貴，這些人可以算是社會的jīng英，他們都鼓掌了，李如海的黑臉再次憋得通紅，一個聲音喊，好樣的，大猿，純爺們！李如海看去，是那個司機，他正在拚命的鼓掌，其他人也跟着稱讚，好樣的，見義勇為，城市英雄……

顧諾看着處在舞台zhōngyāng的大猿，大猿像是一個偷糖吃被抓住的孩子一樣，扭捏着撓着頭想找個地縫扎進去，顧諾看他兩米一小山一般的身高竟然這表現，忍不住笑了起來，人群也跟着笑了起來，只是這一次的笑聲充滿善意與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