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她走了(二)

第二十章 她走了(二)

有天,父親、奶奶、么叔、還有妹妹都沒了印象,我猜父親是典型的很晚才回來,甚至會出現整晚不歸屋的情況,這已經是他的特色。奶奶應該在白天去了葉家灣,妹妹一個人在父親房裏睡。那叔叔呢?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好寧靜,好像整個家庭就只剩下我和爺爺相依為命了,那感覺真好!

晚上,爺爺慈祥的聲音安撫我入睡。可我又沒有入睡,因為真的好安靜、好愜意!半夜,我望着屋頂的亮瓦,亮瓦很亮,像兩片月亮掛在夜空。那天晚上,我整晚都沒有睡着,我一開始,想像着,如果這個家只剩下我和爺爺兩人,也很好。沒有奶奶的破口大罵,沒有么叔欺負我,沒有父親的折磨,但我沒有想到妹妹,我獨自享受着爺爺的關愛!我默默的享受着這寧靜的夜晚,爺爺早入睡了,他沒有鼾聲,只有沉沉的呼吸聲,爺爺再怎麼睡都不會被子一滾,讓我受涼,真的。

挨着爺爺睡多麼的幸福啊!想着想着,我又想到那個和表妹發生爭吵的事兒上面去了。我不明白姑爺為什麼都管奶奶叫“媽媽”,既然管奶奶叫媽媽,那應該就是奶奶生的才是。我分析着……就這樣滿腦子胡思亂想……好不幸苦?

於是想好了之後,準備入睡。奇怪,竟還是睡不着。自己也不累,於是睜眼看着亮瓦,享受着夜晚的寧靜,默默的思考着……竟越想越精神了。要是哪天菩薩顯靈,讓奶奶那挺機關槍熄火,甚至奶奶也變得和爺爺一樣慈祥該多好!又,父親什麼時候也能像村裡其他做父親的一樣和爺爺背着鋤頭、撬,干農活多好?么叔也關心我,家裏不再吵架,我讀書也聰明了,一切該是多麼美好啊!

到了第二天白天,自己沒有因為昨晚上沒睡而疲憊,相反,我一個人愜意的在塌子裏玩。

下午,快到傍晚時候,奶奶出現了,她是往葉家灣那個方向回來的。於是,么叔、父親、妹妹,又都出現了。這個家又恢復了往日的節湊:奶奶破口大罵、奶奶和叔叔吵架、奶奶和父親吵架、父親發脾氣、奶奶打罵妹妹,再加上么叔放錄音機的聲音,好不嘈雜!

我希望有親戚來我們家,這樣奶奶的大嗓子會因為有親戚在家裏,略作收斂。哪怕奶奶至少只對親戚溫和,至少能讓我聽見奶奶溫和的聲音,而不會不停的罵。

表妹來我們家住了,我太高興了!晚上,我和表妹在塌子裏轉圈,轉的很高興,她問我:“哥,你轉了多少?我剛轉了……”我轉的朝草垛那邊靠了去,站不穩了。聽的她這麼一問,心想:你要比比看誰轉的多麼?於是我回答:“你剛轉了幾個?”

“十個。”她回答。

於是,我站起身來,忍住眩暈,好歹也轉了10個,然後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恢復。沒想到,她又轉了幾個。我見了,站起身來,我再轉。

她又轉,並說道:“你沒有我轉的多。”

難不成她真的要比試么?我當然不服氣,再轉!

表妹自己也轉的暈了,她只是些許站不穩。我則坐在地上喘着粗氣,感覺天旋地轉的,地球都在搖動,左一搖、右一搖,我頭暈極了,簡直想嘔吐!

她也坐下了,喘氣兒,沒想到她又很快站起身來。她還要轉?聽她說道:“我要去上廁所了。”我舒了口氣!繼續坐在地上跟着地球左右翻滾,好一陣功夫才站起身來。

我走到灶房屋裏,表妹上完廁所過來,她問我:“哥,你還轉不轉?”

“不轉了。”我回答,我都轉的快要吐了,走在灶房屋裏頭還在暈!

陰天,天氣很陰冷,堂屋裏燒了火。表妹不知道為什麼她把手放到我頭頂然後繞了過去,我不明白,看見她“嘻嘻”的笑!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我摸了摸頭,沒什麼呀?

過了一會兒,她又把手臂往我頭上撩了過去。這次我的頭都快挨着她的胳肢窩了,因為她靠得更近。我看她,她還是“嘿嘿”的笑!可那笑像是在嘲笑我?

聽她說道:“哥,你以後長不大了,人家說如果你的頭從別人的胳肢窩裏過去了,你以後就會長不大。你都已經從我的手底下過去兩次了!”她一副得意的很的神情。

我一聽,原來如此,這還得了?我也要讓表妹長不大。之後,我伺機也要把手給她撩過去,把手舉過她的頭頂,要讓她也長不大!

悄悄的,可幾次都失敗了。她很是謹慎,知道我從她背後來了,就立刻轉過身來,提防着我。那時候她的個子比我略高些,手也比我略長些,我還不是她對手,反被她又把手往自己頭頂上撩了一次!照她所說,我豈不是越髮長不大了?

我有些生氣了,較真了。總是躲躲藏藏,她很警惕,我只好輕輕的走近她的後背,把手舉起來指望着能偷襲得手。結果,她又發現了,她生氣,厲聲呵斥我!我當然不服,索性強行的把手舉了過去,非要從她頭頂越過去不可,她用力的制止我。就這樣,我和表妹發生了打架!

開始兩人撕扯,後來兩人用手揪住了對方的臉包,是她先擰住了我的臉包,然後我擰住她的臉包,我的手短有點兒夠不着。她的手略長些,我的左邊臉被她用右手擰實了,不過好歹我的左手也還是掐住了她的右邊臉。兩人就這樣互相掐住對方不動,僵持在堂屋大門口的屋檐下。

奶奶看見了,說道:“哎咦,不打架,要放親熱些!”

“不搞我來嘀呦,弟兒!不搞……”我怕奶奶打罵,鬆了手,表妹也鬆了手。

我泱泱不快,表妹坐到火坑邊,她低着頭,她一心一意在烤火。

過了一會兒,我來到了火坑旁邊,坐到表妹的旁邊,當時她背靠大門,我於是就背靠么叔房門那邊牆坐下。

我問她:“邵妹子?”

“么嘚!”她有些不耐煩答應。

接下來,我說出了估計大人都不會說出來的厚臉皮話。我看著錶妹悶悶不樂的情緒,我內心也憂慮極了。

我說道:“以後……聽沒吆?”

她抬起頭來,瞪着我,開始感覺不可思議,隨即就是蔑視!又低下頭來無可奈何,她說道:“像個‘道校’咧唄!”

“道校”就是很傻,也很不受歡迎的意思。可我鄭重其事,面對錶妹的回答,彷彿她不理解我的想法和內心,我已經研究過了,就在那天無法入睡的夜晚。我是看着天上的亮瓦研究的。

我有些不知所措,明明自己已經想好了的,她怎麼會回答我那麼乾脆呢?

她都罵我“道校”了,我就在別人的眼裏傻嗎?不,我一生都不承認自己傻。相反,我聰明絕頂,精神可嘉!

我心緒悲傷,生怕長大了以後會跟想的不一樣。我繼續安慰她:“不要緊,長大了就好了的,那時候……”

“你不道!”她真的生氣了,嚷的聲音很大。接着她又低着頭,看着火盆,無可奈何的小聲罵我:“像個道校咧唄!”

她的語氣中對我充滿了厭惡和鄙視。可我那時候只顧自顧自的想,內心又很憂慮。這哪裏是一個兒童應有的心境呢?

如今回想起來,我傻的可憐!

但這種自顧自,一廂情願的,我一生的想法都是一廂情願。我的理想如果不寫下來,就要帶進墳墓里去了。不過,我的哲理,會伴隨我直到永遠!

快過年了,我希望表妹能留下來。可表妹回去了,被大么接走了,走的時候對我們這個家沒有絲毫留戀。奶奶留她,我也留她,真心希望她能住在我們家。她走的時候義無反顧,我傷心的看着她離去,從此表妹幾年之內都沒有再來我們家住過一天。她的走意味着奶奶的破口大罵很快就要開始了,我只是得到了短暫的休息,心情更加的惶恐不安。

我只是真實的寫下來,至於為什麼人的童年會如此脫軌?讓有心人去分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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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煥黎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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